16、第十六章 你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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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厌见状不对，当即伸出一只手托住晴姐，这才发现晴姐竟已浑身湿透，就连站着也是靠上官厌搀扶。
她努力地想说些什么，唇部却不受她控制，一直剧烈颤抖。
“别急，先告诉我们他是何时不见的？”池雾失道。
上官厌将晴姐带到桌边，给她递了杯茶水。晴姐一饮而尽后缓过些许：“应是太阳快落山时，那时我在做饭，听到他房里砸东西的声音，以为是他在发脾气便没管，后来叫他好几遍都没应声，便想推门进去。没想到他竟将房中所有东西堵在门边，待我叫人帮我打开门时，床边的墙裸着一个洞，人已不见了。”
池雾失去看了一眼那个洞：“前后顶多两个时辰，他一个小孩走不远。”
晴姐拉住他们，央求着：“可以帮我找找小禾吗？你们是炼法者，肯定比我有办法。”
上官厌胸中升起正义：“交给我们，一定把人给你逮回来。”
晴姐听得连连道谢，门外村民正巧举着火把来叫人：“小晴，我把人都叫上了，快走吧！”
晴姐应声，对池雾失三人道：“我和他们去村东面找找，麻烦你们了！”说罢提起裙摆匆匆忙忙离开家中。
“他们去东面，我们去西面？”上官厌向二人提议。
……
“你二人怎不说话？不说话我自己去找人了。”上官厌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开口，略有不满。
池雾失：“别急啊老大，你记不记得学宫传授过一道专门用于寻人的式法。”
“有吗？”上官厌在学宫的理论课能睡则睡。
“安静些，我在想那道式法。”方回物没好气道。
上官厌从不参与这些需要动脑子的事，因此很给面子的安静下来。方回物思考片刻，对上官厌道：“借用你的长枪。”
上官厌将长枪解下来。
方回物又伸手：“把三月雪给你的柳枝给我。”
池雾失解下腰间的青玉瓶，拔出木塞，一截青翠流光的枝叶冒出头。
方回物摘了其中一片叶子，离开枝条后，叶子在他手中迅速化为漂浮半空的浅绿光点，组成无数晦涩的字符。池雾失试图观察那些字符，却被方回物喝止：“别看，贸然观测这些字符会精神失常。”
池雾失立马闭上眼：“你要怎么做？”
“循迹属于较高阶的朱法式法，我很少成功施展，但有这东西就不一样了。”方回物引导绿色字符攀上上官厌的长枪，如同为其刻上古老图腾。
方回物低声：“朱法，循迹。”
方回物慢慢放开长枪，只见长枪立在空中，向某个方位倾伏。
“那边，走。”三人追去。
期间长枪不断调整细微方位，跟随指引，三人去到仙罗村外二十里的一座山下。
池雾失抵着山下碑石上的“六存法门”四字：“两个时辰能走这么远，不太正常啊。”他敲敲那块石头，“还正巧走到六存法门山脚，更不正常了。”
“管它正不正常，上去看看再说。”上官厌将长枪握在手中，一头冲了上去。
这座山峰似乎鲜有人来往，通往山顶的狭窄山路布满荆棘与杂草，池雾失一边拨开挡道的树枝，一边向山下看去。
视野变高，自然看见了些在山脚下没看见的东西。
山峰东南西北方皆倒伏着一座四方石柱，约三人环抱大小，石柱上方篆刻着排列整齐的水波纹，顶端被泥石半遮掩，只瞧见颜色暗淡的琉璃珠。
一个小小的山峰旁怎会有四座四法柱？这些四法柱的样子也很怪异。
池雾失将视线收回，山不算太高，他们三人很快便到了峰顶。
峰顶是与山脚截然不同的奢华，池雾失三人的耳边竟响起仙鹤之鸣，连片宫殿如金海铺开，不知何处鸣钟击鼓，香花灯烛，幢幡宝盖，一派仙乐。
池雾失回过神来手肘顶方回物：“你不是说六存法门就是个招摇撞骗的组织吗？修得比学宫还气派啊。”
方回物白他一眼：“我只觉得更诡异了。”
鹤鸣忽停，迎面走来几位小童，将三人围在中间，齐声道：“有客来临！有客来临！”
池雾失三人被他们迎进宫殿之中，金粉铺地，珠玉作梁，穹顶洒下纷纷扬扬的花瓣，池雾失看见了坐在一张矮几旁的小禾。
小禾的身旁坐着一位青年，眉眼与他有些相似，气质却比他张扬许多，正搂着小禾，嘻嘻哈哈欲将一杯酒让小禾喝下。
池雾失三人也被邀请坐下，小禾不多时便看见了他们，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他立马将视线撇错开，明显仍在气头上。
小禾身旁的青年十分敏锐，与小禾说了两句后便顺着小禾视线瞧过来，神色间尽是打量。
他们这些弯弯绕绕显然与上官厌无关，她看见小禾的那一刻便猛地一拍桌子，喊道：“小禾！你姐很担心你，快跟我们回去！”
完了，没拉住她。池雾失与方回物自暴自弃地遮住脸。
上官厌出声的刹那，似乎时间也停滞了一瞬，乐声褪去，偌大的宫殿像是一张被撕拉的纸，景色从眼前消失。上官厌诧异，但很快一切又恢复原状，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殿中其他人身着白道袍，听到这边的动静皆用好奇的目光看向池雾失几人，视线中并无恶意。
小禾看看身旁的青年，又瞧了瞧殿中其余人，似乎有了底气，叉着腰道：“不！我不回去了！你们转告她我找到了天哥，让她别找我了。”
“天哥？”上官厌低问，“他旁边那位吗？”
池雾失答：“应当是的。”
上官厌又扭过头：“不行！你找到哥忘记姐，我谴责你！就算要留在此处也该和我们回去一趟，亲自跟晴姐说。”
小禾站起来：“她让你们来找我，无非就是担心我的安全，现在我天哥就在我旁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禾旁边的青年也跟着他站起，朝三人行了个礼：“三位，我不知你们是何来历，比起同你们走，我想小禾留在这里更安全些。”
上官厌难以置信，这分明就是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她颓然地闭上嘴，尔后缓缓举起了长枪。
池雾失急忙拦住她，冲青年笑了笑以表歉意，紧接着嘀咕道：“老大，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要贸然出手，等我问清楚再说。”
上官厌好说歹说被他按下来。
池雾失接过话：“我们领了他姐姐的命来，问一两句不过分吧？”
“可以。”青年点点头。
“如何称呼？”
“唤我路天即可。”
“殿里其他人是？”
路天视线扫过一圈：“是我的同僚，自几年前离家来到六存法门，他们便一直照顾我。”
“六存法门到底是什么组织？”池雾失似乎很好奇。
路天闻言骄傲道：“是让普通人也能修行的地方，世人以为只有走上炼法者的道路才能称为修行，其实不然，炼法者向外求道，借法立身，而六存者向内首真，走的是截然不同的道路。存生存往存知存念存神存气，只要能做到这六存，亦能获得非同凡响的力量。”
“我也能加入六存法门吗？”池雾失被他说得有些心热。
路天笑了笑，对池雾失已无敌意：“自然，不过要经历考验才能加入我们。”
“需要我做什么？”
“修行者，自然要考察心性，若你们有意，可稍后与我细聊。”
“那我呢天哥？我也可以吗？”小禾仰起头看他，眼中满是崇拜。
路天摸摸他的头：“等你大些再说，今日偷跑出来找我可不是修行者该做的事。”
“你打算让小禾一直留在这里吗？”方回物忽地冷然出声。
“他许久未见我，留个几天也无妨，我会传信回家告知晴姐。”路天早就考虑到此事，从容不迫道。
“你确定她能收到你的信？”
路天不以为意：“前几次寄去的信都收到了，我还问过小禾，我家还在原来的位置。”
“可他们已许久未收到你的信了？”方回物挑眉。
“那是因为我不曾写信回家，”路天慢慢解释，“我闭关修行许久，前两日才出来。”
虽说不知有几句实话，但也能说得通，小禾与他的亲昵并非作假，方回物心中的疑虑慢慢褪去。
他与池雾失对视一眼，从桌上站起：“我们会回去告诉晴姐此事。”
路天道：“几位不想再听听六存法门的修行之道吗？”
不，方回物内心否定道，但凡知道点炼法者之事的人都会觉得你们的六存法门是个招摇撞骗的组织，宫殿修得如此奢华，估计只是供人玩乐之处。
他摇摇头，路天略有些遗憾，但还是起身送他们下山。
小禾别别扭扭地躲在路天身后，虽然仍在生闷气但还是选择跟几人道谢：“谢谢你们来找我，但天哥就在我身边，麻烦你们回去告诉我姐不用担心，我过几天就回家。”
“哟，你还知道谢人啊小鬼。”池雾失试图摸摸他脑袋。
小禾偏头躲开：“毕竟我不是你这种恩将仇报的人。”他还记得池雾失给晴姐递棍子的事。
“走吧，晴姐还着急呢。”上官厌道。既然带不走小禾，那么只能早点回去告诉晴姐他没事。
三人下了山，走过回程不到一半的路，池雾失忽然一拍脑袋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回去一趟。”
“做什么？”方回物不知他突然想到哪出。
“我想再问问六存法门的事。”池雾失诚实道。
“你真感兴趣？”饶是方回物也稍显诧异。
池雾失摊手：“人之常情啊！他们太能赚钱了，我在学宫几辈子都赚不了那么多，我想回去问问他们钱都怎么来的。”
“懒得管你。”方回物没再多问。
上官厌头也没回：“问到记得告诉我们。”
两人便如此干脆地丢下池雾失跑了。
池雾失又独自回到六存法门山脚下。
这次他没有急着上山，反而是绕着山脚转了一圈。池雾失尝试向那几根倒下的四法柱施放法力，可没有一根有所回应。
这绝非常事，四法之力运行在世间万物中，其中最为浓郁之处自然形成四法柱，几乎所有炼法者在最初修行时皆需感应四法柱之力才可入通法境。
要么四根通法柱是假的，要么……
池雾失下意识否认了第二种可能，即便是大明法境的强者也无法攫取四法柱中的力量。
一个毫无炼法者存在的法门，弄来四法柱要做什么？池雾失挑挑眉，又回忆起方才路天的言语举止。
闭关修行会几年不出吗？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上官厌最初出声时，池雾失内心便生出股直觉，令他下意识看向了路天。那时他的眼白在一瞬间悉数变黑，如同陷入虚无之中，紧接着池雾失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消失了一般。
尽管时间极短，但足以让池雾失记住那双眼瞳全黑的眸子。
“呵。”池雾失笑了笑，终于想清楚其中关窍。
虚傀的特点之一，便是眼瞳全黑。
如果对面的境界远在他之上，那他自然只能看出对面是普通人。
恰好，每个虚傀的境界起码在入命境以上，而他仅有通法境。
小禾一个人留在虚傀身边，危险不言而喻。
去，能不能救下人另说，自己的命肯定难保，但不去，小禾必死无疑。
池雾失抬头望向山顶，仙雾渺渺，金光拂顶，他只身踏入云林中。
“小禾，你觉得你是我最爱的人吗？”
从六存法门的宫殿中走出，路天停住脚步，回头望小禾。
小禾被他吓了一跳：“天哥，为何突然这么问？”还是如此奇怪的问题。
路天蹲下来：“我想知道而已。”
“那也该问你吧，我是不是你最爱的人。”小禾嘟囔着。
“我的心是这么告诉我的。”路天按住他的双臂，强迫他直视自己。
小禾被他捏得有些疼：“天哥，你可不可以放开我？”
路天充耳未闻。
他手上力道越来越大，小禾五官痛苦得紧缩在一起：“告诉我，你是不是我最爱的人？”
小禾从喘息中挤出回答：“你很爱晴姐……和我……”
路天得到答案，终于松开小禾。小禾抱着肩膀颓然倒在地上，双肩已经无法抬起，他惶恐地看着路天：“天哥……”
路天从腰后拔出一把刀，神情冷漠，刀重重竖斩向小禾。
“啊——”小禾只来得及偏过头去。
想象中的痛楚并未传来。
他慢慢睁开眼，身前出现了一个身影，单手死死拦住了那把砍向他的大刀。
手心血肉崩裂，鲜血染红手腕绷带，一路顺着肘节滴落地面。
池雾失瞥了眼伤口，尽力忽视掉那烈火焚烧般的痛苦：“欺负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
“你怎么会在此处？”身后小禾惊讶出声。
池雾失顾不上回答他，往后一脚将他踹出两三米远，确保路天不可能再伤到小禾后急忙松开那把砍刀。
路天此刻的眼瞳已为全黑，他甩掉砍刀上沾染的血，低声道：“滚。”
“此处又不是你家开的，我凭什么滚？”池雾失边说边后退。
路天步步紧逼，举刀轻挥，如浪击千岩，一波又一波的刀势斩来。
池雾失避无可避，以十分狼狈的姿势就地翻滚，再起身时忽然抛出手中一把沙，大喊道：“看剑！”
路天横刀格挡。
可他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池雾失哪儿有什么宝剑，不过是趁此机会发动青法，水流无声攀上路天脚腕，将他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池雾失做完这一切，看也不看，捞起小禾便跑。
小禾被他扛在肩头，颠簸之下挣扎着：“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
“还问去哪里？当然是逃命啊！”池雾失喊道。
“逃什么命？我不走！放我下来！”小禾使劲晃着。
“小鬼能不能有点脑子？要不是我及时出现，刚才你的天哥就要把你杀了！”
“他是我哥，怎么会杀我，你放开我！”
池雾失懒得跟他多话，藤蔓封住小禾的嘴，将人绑死在肩上，几乎是脚不点地一路俯冲下山。
山脚之下一片宁静，池雾失见到那石碑时松了口气。跑到此处都不见人追来，应当安全了。
这个想法才生出不到几个眨眼，他脑后忽然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直觉，那是种死亡即将降临的气息。
池雾失下意识地调动所有法力，几十道藤蔓瞬时生成，在身后织出半米厚的圆形屏障。
唰——
山林簌簌震动，树叶被绞杀为碎屑，一柄白色砍刀从天追杀过来，削骨切肉般轻松破开池雾失的藤蔓。池雾失忙将小禾抛出去，转身硬挡。
双手画旋，青法云手引。
刀锋受到气流拨动，却只是微微偏离，池雾失被刀尖刺中胸前，连带出几十米，终于在一面岩壁前停下。
“咳咳……”耳中只剩嗡鸣，池雾失双手失力，砍刀随着他的双手一起掉落。
腥气四散，两手皮肉外翻，隐约能看见裸露的掌骨。
就差一点……
池雾失低头看胸口，庆幸想着，就差一点，砍刀就会刺破他的胸膛，令他命丧于此。
不过显然，老天爷这次似乎眷顾于他。
两只手上的黑色鳞片逐渐褪去。此为玄法之一，玄鳞手，鳞片可瞬间硬化双手，寻常刀兵无法侵入。
命悬一线之时，他终于领悟玄法，以玄鳞手挡下大半攻势。
路天没有追下来，这把刀就是他最后的攻击。池雾失作出判断，长舒口气，顺着岩壁坐下去。
入命境与通法境的差距果然犹如天堑，仅仅是随手抛来的一把刀，就能差点要了他的命，还好路天没追到山脚，否则他通四法也挡不住路天杀人。
池雾失缓缓抬眸，小禾还陷入惊骇之中，短短片刻发生的事似乎已超出他理解范围。
池雾失手掌捏合，绑在小禾身上的藤蔓悉数消失。
他开口问：“受伤没？”
小禾摇摇晃晃走过来，指尖轻抚上那把砍刀，呢喃着：“这是天哥离开家时带上的，他一直留着……”
“小鬼念叨什么呢？”池雾失冲他挥挥手，“方才我英勇救人的身姿都看见了吗？”
池雾失以为能得到几句感谢，却没想到小禾忽然拍开他的手，恶狠狠看向他：“谁要你救？天哥根本没打算杀我，你自以为是冲过来干什么？”
池雾失震惊到说不出话。
小禾转身要往山上跑。
池雾失一把拉住他，声音冷下来：“喂，你要回去？”
小禾回身，使劲按压池雾失受伤的掌心，令他不得不松开手：“对！”
池雾失眯眼：“那你试试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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