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贵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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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都三岳之内，阔湖之上，九根星柱拔地而起，立如悬峰，支起一座巨大的堡垒。堡垒外壁星点万千，映照夜空煌煌如昼，只一眼便目眩神迷。
此处是大荒财富汇集之处，星财坊。
一位青衣女子穿过重重殿门之外的水帘桥，收起竹绢伞道：“我来迟了。”
星财坊的空中堡垒有一座中央主殿，十二大殿环绕外围，皆按周天星辰方位排列。女子此刻踏入的心曜殿只为星财坊贵客所开，全大荒能进入此处之人不超五位。
她身前，有另一位女子等候多时。这女子没有一丝眼白，黑瞳深邃，脖上戴了三串七彩圆珠链，其中一条竟浮在皮肤上缓缓转动着。
青衣女子，公孙蓉微微欠身：“这次需要我做什么？”
黑瞳女子低头，凝视颈上三串珠链：“不久之前，‘过去’被人拨动，你与我的使命也随之到来。”
公孙蓉眉目微凝：“比您预想中要提前许久。”
“天外天有变，时间也不过是顺势而动。”黑瞳女子仰望着心曜殿穹顶，星辰万点，为殿内带来亘古不变的光亮，“他曾对我说，当‘现在’与‘过去’纠缠之时，代表着他失败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公孙蓉道。
黑瞳女子视线缓缓下移，那双非人的双瞳看向公孙蓉：“人皇失败了。”
公孙蓉浑身一震，原来黑瞳女子口中一直说的他竟是人皇：“那……”
“此刻起，一切从头开始。”黑瞳女子轻轻点头，转而道，“蓬莱的人皇候补已经确定，她会在几日后来寻你，将她要的消息如实告诉她。”
“这一届皇选战开始不过一天。”公孙蓉稍有些惊讶。
“蓬莱只有一人参战。”黑瞳女子道。
原来如此，公孙蓉思忖着：“其他几陆如何？”
黑瞳女子莞尔：“这届人皇候补，将是历代以来最强的一届。”
“既然如此，星财坊会不遗余力帮助终结之子。”公孙蓉深吸口气。
“不必如此紧张，我亦会出手相助，”黑瞳女子道，“前几日终结之子已离开清陵学宫，第一步，便助他拿到开启封印的钥匙吧。”
心曜殿外水瀑如注，一如公孙蓉繁乱的思绪。她微微躬身，送黑瞳女子出星财坊，长夜繁星映照在黑瞳女子的眼中，仿佛那深邃的黑色本就是天空的一部分。
“送至此处即可。”女子作别。
公孙蓉目送她离去，不多时，身边出现一个黄衣小童，跪在她身后，恭敬道：“坊主。”
公孙蓉将一枚铜钱递给他，重新支起竹绢伞向主殿走去：“用它帮我找一个人，找到后立马告知我方位。”
“是。”小童领命。
*
小禾本想同往日一般绕过赌场那条路，可当他刚要从岔路口拐出之时，忽然听到一阵细微却古怪的声音。
他忍不住好奇心，悄悄伸出头，向赌场那边瞧去。
天色还未完全变亮，小禾只看见三道并排模糊的影子，呜呜咽咽。影子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蓦地一动，张开血盆大口。小禾吓得往后倒去，以手掩面：“别吃我！”
上官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不吃人。”
小禾听到人声，慢慢回过神来，这才看清身前是三个活生生的人，什么“血盆大口”只是其中一位头顶的红幕篱。
他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你三人为何坐在此处？不知此处隶属赌场非常危险吗？”
是啊，太危险了，所以才让上官厌在赌坊一天败完了他们所有的钱财。池雾失无力地笑笑，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们已两日未进粒米，池雾失时不时能瞧见阎王爷对他招手，在耳边低语着出师未捷身先死。
小禾皱起眉：“你们这脸色……几日没吃东西了？”
三人饿得说不出话，只有肚中声音此起彼伏。小禾了然，脸上挣扎半天：“算了，你们随我来吧。”
三人一通感动，赶忙收拾东西追上去。
跟着小禾，几人去到一座名为仙罗村的安宁村庄中。小禾将他们领到家中，甫一踏过门槛，远远传来一道轻柔女声：“小禾，早上起来不见你，你去何处了？”
几人循声望去，一个身形细瘦的女子正弯着腰在灶前忙碌，她刚偏过头，见到小禾身后的三人，不由得愣了愣：“这几个人是……”
“赌场附近捡到的几个饿死鬼。”小禾道。
女子忙喝道：“怎得这么说人家？”
“本来就是。”小禾四处找凳子，家里却空空荡荡，于是不客气地示意几人坐到地上，接着对女子道，“晴姐你将我的那份早点分给他们吧，我待会再吃。”
女子仍是狐疑，走出来细瞧池雾失三人，皆面黄肌瘦，眼眶凹陷，身上衣物没几处干净的。她一见也生出几分同情心思：“那你们稍等片刻，我再多做些。”
小禾对三人介绍道：“我叫小禾，她是我姐姐路晴。”
池雾失几人报上姓名，连连感谢小禾和晴姐的收留之恩。
不多时，晴姐端上来几碗葱花鸡蛋面，香气馥郁，池雾失几人饿了好几天，见之眼中金光大亮，拿起筷子便埋头苦干起来。
晴姐见他们吃得狼吞虎咽不由莞尔，自己也跟着坐下，小禾拿着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便盯着门口发呆。
晴姐按下他手中的筷子：“你昨日便没吃几口饭，这是怎了？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
小禾摇摇头，正过脸来看了她许久：“没什么。”一副不想与晴姐多说什么的模样。
晴姐略叹口气：“今早做什么去了？”
小禾沉默不语。
“是不是没遇到这几个人，便不打算回来了？”晴姐依旧轻声，问出的话却有些尖锐。
小禾将身撇到一边，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
“看着我。”晴姐手拿着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声音大了些。
池雾失三人对视一眼，抱着碗默默远离木桌。
“你心里没数吗？”小禾反问，“装得这么关心我，其实心里根本没我这个弟弟吧？”
“那你心里有我这个姐姐吗？”晴姐道，“一声不吭离家出走，不知道外面多乱吗？”
“你不骗我，我自然会把你当姐姐！”小禾被激起几分犟性，他站起来，手比晴姐方才拍得更响，“外面再乱也好过待在这里，骗子！”
晴姐气得发抖，一把捏住他胳膊，连往背上扇了几巴掌：“你再说一遍？”
小禾缩着脖子，脸憋得通红依旧不退让：“说就说！骗子，骗子！什么姐姐都是骗人的，你根本就不爱我！”
“你……你……”晴姐连说了好几个你，四下寻找着更趁手的东西，这时身旁忽伸来一只手，晴姐想也未想便接过那手里的长杆，嗖嗖挥舞，尽往小禾身上招呼。
小禾忙躲，但还是被打了好几杖，裸露在外的皮肤顿生青痕，痛得眼眶中激出泪水。他看清给晴姐递家伙的人，眼瞪得浑圆，质问道：“你为何帮她！”
池雾失将上官厌的长枪递出去后便又狗腿地缩回角落，闻言道：“谢礼。”
“是我将你们带回来，不应该帮我吗？”小禾说话间又被晴姐来了几棍。
“正在谢呢。”池雾失指指晴姐手中的长枪。
“滚！我不想看见你，滚出我家！”小禾竟跑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池雾失拱出去。
池雾失呵呵两声，纹丝不动。在小禾近乎崩溃的哭喊声中对追上来的晴姐递上空空如也的木碗：“您消消气，再来一碗可好？”
两人的争吵被再来一碗的话语暂时搁置。
小禾闷头回到自己房间，将门重重合上，而晴姐略显疲惫地坐在三人身边，用手不住拍着胸口。
上官厌将长枪收回身后，问晴姐道：“你不吃吗？”
晴姐睁眼，苦笑着摇摇头。
上官厌想了想，将还未动筷的第二碗面推到晴姐面前：“吃饱了会开心点。”
晴姐本想推辞，但面前三人却像是早有预谋一般，上官厌才说完，右手便已被池雾失塞上筷子，左手被方回物推来一碗汤。晴姐被三人真诚眼神包裹着，稍显无措，犹豫半响最终还是动了筷。
一碗面见底，晴姐盯着碗底凝视许久：“让你们见笑了。”
池雾失：“没有没有，我们谢你还来不及。”
晴姐抬起头来：“小禾那般说你并非有意，他只是太难过了，所以有些口不择言，你不要怪罪他。”
池雾失回忆起方才小禾的眼神，确实挺委屈：“我无碍，只是他不该对亲人说出那种话。”
“毕竟我骗他在先，”晴姐笑了笑，“我还有个弟弟，比他大几岁，和小禾感情甚笃。前几年他忽然说要离家闯荡，去什么六存法门当炼法者，起初还有信件寄来，可不到一年，突然杳无音讯。我不敢让小禾知道真相，怕他会担心，便一直装作我弟弟给他寄信。前两天，小禾无意间撞见我写信的场景，跟我大吵了一架，从那之后我和他说上几句便又会这样。”
“六存法门？”方回物摩挲起下巴。
晴姐问：“你们是炼法者？”
方回物答：“算是吧。”
“那你们听说过六存法门吗？它在何处？”晴姐忙追问。
方回物摇摇头：“从未听说过。”
晴姐倒也不失望，她并非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答案。
她拍了拍自己的两颊：“我待会还得出去做工，能劳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下小禾吗？他一个人在家我不大放心。”
晴姐与小禾堪称家徒四壁，连多余的凳子也找不到，想来过得十分窘迫，不敢耽搁一天的工。
池雾失问她：“你都干些什么活？”
“在酒楼里擦洗用过的碗筷。”
池雾失闻言：“你要是信得过我们，不如我们替你去干活，三个人总比一个人来钱快，何况我们三个陌生人，在你家中久待也不妥。”
晴姐犹豫。
“小禾这般一个人在家你放心吗？”池雾失补上一句话。
晴姐听完利弊，往小禾房门看了眼：“好，酒楼在春和街，名为百香楼，届时找一个叫阿铃的姑娘说替我便可。”
三人与晴姐作别，走在路上。
方回物漫不经心踢开路旁的石子：“其实我知道六存法门。”
池雾失毫不意外：“看出来了，刚才你在他们家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上官厌走在最前，闻言回过身来：“那你方才为何不说实话？”
方回物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清陵日报里说六存法门就是个招摇撞骗的组织，他那弟弟估计都混成人人喊打的神棍了，我好意思当着她面说出真相吗？”
“这样吗？万一他真的当上炼法者了呢？”上官厌还是有些怀疑。
“珑庭所有的炼法者都在清陵学宫，无一遗漏，你不信我还不信学宫的寻法星盘吗？”
“我信。”上官厌点头。
“与其担心他们还不如担心我们呢，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恐怕见到虚傀之前就要见到祖师爷了。”
“这不是正要去赚吗？”池雾失道。
“你们真要去？”方回物瞪大眼，“你让金枝玉叶的我去替人家擦盘子？我爹听到都得哭死在祖坟前。”
“那金枝玉叶的你能凭空掉出金珠吗？”池雾失刺他。
上官厌瘫着脸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娇气。”
方回物强行让自己忍耐，虎落平阳被犬欺，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两个人……
不对，人呢？
“跟他这种人混不来。”池雾失指指点点。
“没用！”上官厌道。
方回物视线里只有两个模糊的黑点，这两人为离他远些甚至用上了四法赶路。
“等等！不就擦个盘子吗？虽然我从没干过，但肯定比你二人擦得多……”方回物连忙追上去。
日落斜阳，转眼间又沉下山头，天若悬幽蓝之绸。
水田里倒映月影清光，微风吹皱池水，有三人踏月而归。
方回物一脸不可置信地数着钱袋：“我给他们干了整整一天，不止擦盘子还端茶倒水伺候客人，就给我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上官厌已灵魂出窍，如幽灵般飘在最后。
池雾失嘴里叼着一根啃干净的鸡骨头，晚饭他眼疾手快抢到了唯一一个鸡腿，闻言道：“只有一半，另一半得给晴姐。”
方回物叹口气：“回头让学宫那些名教来这边看看，一天天坐在中古堂里说要发展珑庭经济，我看经济都跑到他们身上去了。”
夜里的仙罗村安静幽宁，只偶尔听到几声犬吠。
三人叩响晴姐家的门：“我们回来了。”
却见晴姐赤着脚打开了门，唇色苍白，汗如水流，滴在她惊惶的眼前。
“小禾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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