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像是要将他 ...

  •   第四日清晨,天蒙蒙亮,上官厌拖着池雾失与方回物走出悔过崖关口。
      守关弟子望见他们,熟稔地打起招呼:“又饿昏了?”

      上官厌故作神秘地摇摇头,一副天机不可泄漏的模样。
      总不能说他俩这三日跑断腿了站不起来,作为老大,她得给小弟留些面子。
      将两人甩到各自住所,上官厌潇洒地一拍衣袖离去。

      池雾失在地上瘫了许久,总算缓过劲来,双手扒着床边,艰难地把自己送上去。
      见到阔别许久的床榻,池雾失竟有些泪流满面,霎时腿不疼了筋不抽了,两眼一闭就要睡个三天三夜。
      几息后,他忽又噔地睁开眼。

      许多缕如白绸的发丝在脸上蜿蜒游走,有些滑进他的后颈,似要将人勒死的毒蛇。雾失视线缓慢下移,一只苍白如雪的手正点在他小腿上,比划着要从何处切开。

      池雾失吞咽,声音有些抖:“你是哪里来的鬼?”

      他一出声,白绸抽动,“鬼”慢悠悠地转过来,身形还有些僵硬。
      池雾失看清了那张煞白发青的脸。
      “……阿潇?”

      阿潇点点头,尔后双手猛地卡住池雾失小腿。
      池雾失凉得直起鸡皮疙瘩:“你在做什么?”

      阿潇并未回答,只是沉默着动起手指。

      池雾失发现自己居然无法从他手中夺回自己的小腿,阿潇一只手卡死他的膝盖,另一只手指腹贴住他的腿肉,轻轻用着力,激起一阵阵麻意。

      ……
      这太诡异了吧!

      池雾失:“你在给我捏腿……吗?”饶是厚脸皮如他也犹豫了下才问得出口。
      “嗯。”无名指上的红绳传来阿潇的声音。
      “为何突然想到捏腿?”
      阿潇低敛着眉:“你是我的丈夫,我自然要服侍好你。”
      “学宫不兴这些封建传统!”池雾失弹起来,按住他的双手,诚恳道,“是我不对,我会早日找到解除姻缘绳的办法,你别这么吓我好么?”
      “可你是我丈夫……”
      池雾失被戳中痛脚:“我不是你丈夫!是假的!都是姻缘绳作祟非我本意!”
      “所以你觉得我拿不出手么?”阿潇自有一套想法。
      “不,跟那没关系……”池雾失深吸口气,“我们只是被一位没良心的人皇插手,被迫成了一桩姻缘而已,所以你能别按了么?”

      阿潇一脸迷茫,还想争取:“我甘愿做的……”
      池雾失打断他,板着脸说出实情:“你按得很痛,我感觉腿要废掉了。”

      *
      池雾失为自己倒了杯茶,还有些惊魂未定:“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在指环中温养么?何时出来的?”

      无名指根上的红绳略微发热,池雾失似有所感地举起手,阿潇不由自主地向他手心靠近几分。
      池雾失将手拿远些,阿潇复又跟上,举至头顶,阿潇干脆站起身去够。

      呃……
      虽说阿潇灵魂受损无法言语,但那日初见时也不至于像三岁孩童吧。

      指环中阿潇开口:“我的灵魂仍在指环中。”
      “那我面前的是什么?”
      阿潇的回答简短:“我的身体。”
      “你看着身体这个样子不觉得诡异吗?”
      “嗯。”

      池雾失还在期待阿潇的下文,没想到他嗯完之后居然彻底陷入了沉默。
      嗯?然后呢?你不该想一想怎么让他正常些吗?而且你的□□为何出现在我住所中,老龟驮过来的吗?

      池雾失又开口,试图跟他聊下去。
      “你今日忽然能与人交流,可是好些了?”
      “嗯。”
      “有想起其他事吗?”
      “没有。”
      “你怎么穿过来的?”
      “记不清。”
      “我觉得绳子上的力量减弱了些,你那头呢?”
      “没有,是错觉。”

      ……
      池雾失语塞,该说不愧与裴潇染一脉吗?也这么会终结话题。

      阿潇的身体在他缩回手之后一直愣愣地盯着他,竟显出几分清澈无辜的味道。池雾失看那双鸳鸯瞳越久,心中莫名的愧疚感越强。

      不不不,他疯狂摇头,又不是我害他从三百年后穿越过来的,我为什么要愧疚?
      他意识到不能再同阿潇大眼瞪小眼,当即拉住阿潇往外:“走,我们去找你祖宗。”
      上次在春秋楼中见到裴潇染他说有办法,要他下月初去见他。池雾失等不到月初了,只想抓紧把大佛送走,他不想每次回住所都得被吓一次。

      他走出没几步,阿潇却主动松开,没跟上他。
      池雾失诧异回头,指环中阿潇开口:“他受到限制,只可留在此处。”
      “灵魂跟我走也行。”池雾失不由分说将手揣回袖中,直奔春秋楼。

      没想到却吃了个闭门羹。

      池雾失被红雾拦在楼外百米,与上次不同,他这次甚至连春秋楼的塔尖都不曾见到。
      漫天遍野的红色如同神秘纱布,将春秋楼周遭百米掩盖,弥漫雾中的血腥之气几欲将鼻中打湿。
      池雾失试着将手伸进雾中,仅仅隔了一臂的距离,他居然已看不见手掌,像有无形之物在雾中吞噬。
      耳边响起隐约幽怨的叫声,池雾失哈哈一声,向后退了两步。
      这不对吧……上次来不是这样,难道春秋楼真的闹鬼?

      他努力地说服自己。那位裴长老就在楼中,如果真有鬼他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再说上次去春秋楼不也没事么?说不准只是学宫长老布的迷阵,这可是在学宫里,不会有事的。
      ……

      刺耳的哭喊声突然在耳边炸起,池雾失浑身一激灵,头也不回地窜进红雾中。
      甫一踏入,身上动作便迟缓下来。
      全身布满粘腻感,池雾失往前走一步都很费劲。

      他谨慎回头,叫声未曾再响起,但来时路也看不见了。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后悔,只能用来都来了的老说辞给自己打气。

      “阿潇,你能感应到你祖宗在何处么?”池雾失不抱希望地问。

      阿潇没回答他。

      池雾失伸出手,原本指环上微淡的光芒不知何时已褪去,显然阿潇没法回答他。

      天杀的,我只是不愿英年早婚,至于要我英年早逝么?

      池雾失只能靠直觉向前走,不知走了多久,脚下传来异样的触感。
      他低头,有一根极细的红线拦在脚面前,绊住他前行的脚步。
      池雾失蹲下,红线被浸润,颜色比原本更深些,几乎融于红雾之中。
      他拉了拉,红线摇动,深处某个角落传来拉拽之感,他跟着走过去,没想到显现在眼前的红线越来越多,盘根错节,像是蜘蛛丝般扎根于地面中。那些红线上滑落着血珠,腥气便来源于此。

      红线层层缠绕的中央,有一个蚕茧般的存在,因为红雾的存在只能看清它的底部,池雾失无法判断这个茧有多高。
      他围着茧转了一圈,宽度倒与春秋楼底座相似。他忽然生出直觉,红线茧中就是春秋楼。
      但为何变成如此模样?难道那位裴长老修行时走火入魔了?这可不行,现在只有裴潇染能将他送到红雾之外,他不能走火入魔。

      既然就在春秋楼下,池雾失选了个最快的法子。
      他沉下一口气,放声高喊:“裴长老!救命啊!要死人了!”
      “救命啊!”
      “我要死在这里了!”
      ……

      红线颤动。
      血滴在额前绽开。
      谁……
      是谁在此……
      沉寂的意识从黑暗中醒来。

      “裴潇染,救命啊——”
      声音远远传入耳中,虽细微,却很清晰。

      裴潇染缓缓睁开眼,十指上红线齐颤,向他昭告有人闯人了春秋楼附近。

      谁会来此?
      他缓缓坐直身子,拇指勾起,红绳那端将池雾失焦急的模样传入他脑海中。

      裴潇染思索片刻,想起是前几日来到春秋楼上的那位弟子。

      他为何来此?
      裴潇染坐直身子,却因红绳束缚又不得不弯起腰。

      池雾失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大到他无法忽视。指上红绳不停颤动,像是要将他心弦也震醒,裴潇染静默许久,终于开口。
      “你为何在此?”

      池雾失叫了许久也没人应,正要换个法子时,红线茧中竟飘出一枚灵讯盘,镜面亮起,裴潇染的身影出现在灵讯盘中。
      “你为何在此?”

      他看起来十分正常,池雾失犹疑一下:“您没走火入魔?”
      裴潇染凉凉看他一眼。
      池雾失立刻严肃起来:“我收回前言,裴长老灵台清明,道法圆融,想必是神功大成啊。”
      裴潇染似是叹了口气:“不必唤我长老,来春秋楼所为何事?”

      没了英年早逝的担忧,池雾失慢慢同他说起来意:“前几日你说可解我手中之绳,可月初还是太久了些,我实在心急,便想早些来找你看看,不知你可有空闲……”

      他说着,裴潇染却忽地垂下头去,身形微抖。
      池雾失停下,唤了他一声:“裴长……呃,裴潇染?你还好么?”

      裴潇染许久才回他:“嗯。”

      “春秋楼变得如此古怪,你当真无事?”
      “嗯……”十分疲惫的声音。

      池雾失没再开口。
      灵讯盘中裴潇染十分安静地闭着眼,眉头时不时微皱起。他只能看见裴潇染,而裴潇染身后的春秋楼顶都被一层红雾蒙住。

      现在可能并不适合谈话。
      池雾失话锋一转:“见你之后我安心许多,可否麻烦送我出去,此处实在太过凶险。”

      裴潇染再次嗯了声,抬起手,红绳将池雾失拉起,欲要同上次一般将人送出春秋楼。
      “除月初外,莫要踏足此处。”裴潇染道。

      没想到池雾失却笑了下:“稍等下,我有东西给你。”
      裴潇染眨了眨眼,微微歪头。
      “放到红线里便可?”池雾失确认道。
      “……嗯。”裴潇染略迟疑道。
      池雾失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到一旁的红线上:“这是学宫外济香楼做的翠莲子酥,一日只有一笼,当作上次玉牌的谢礼。”

      “不用。”裴潇染欲要推拒。
      “收下吧,吃下会让心情变好。”池雾失也学他歪头,“月初见,希望没打扰到你。”

      将人送走,油纸包到了裴潇染手中。
      他低头凝视许久,指尖几次想要触碰,最终还是将油纸包放到角落。
      他回头看了一眼,伸出食指,红线缠缚上去,将那油纸包妥帖地包裹起来,隔绝在外浓郁的血腥气。
      做完一切,他再次陷入红茧的黑暗之中。

      池雾失被送到了三烟泉边。

      老龟正巧爬出泉水,掰了根树枝做鱼竿坐在岸边钓鱼,甫一瞧见池雾失,邀请他过来坐下。

      一只乌龟钓鱼的情景着实好笑,池雾失不由得道:“你活太久终于疯了?”
      老龟专注地盯着鱼竿:“我才两百岁,在龟界很年轻。”
      “好说歹说挖只蚯蚓作饵吧?拿片叶子算什么事?”
      “愿者上钩。”
      “老龟,你话里有话。”
      “没有,春秋楼上的事我也不清楚,你问别人去吧。”
      “我还没问你就知道了?”
      “我昨日夜观天象,算到你今日会来问我。”

      “那你夜观天象时有看到我今日要来找你算账么?”池雾失皮笑肉不笑,“我住所里阿潇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
      “他啊,我驮回去的。”老龟不以为意道。
      “你不是说替我照看?”
      “难道你指望一只乌龟帮你养丈夫?”老龟惊讶,“我看他身上没伤,自然就送回去了,放心吧,他那肉身十几日不吃饭都没事,你不用管他。”
      池雾失顿时没了话。

      他在老龟身边坐下:“我今日又见到了春秋楼顶的人,他为何住在那楼顶?”
      老鬼看了他一眼:“你很在意?”
      池雾失摇摇头,沉默一会,又点点头:“他看起来似乎很累。”
      “看见你心累吧。”老龟道。
      池雾失:“心脏之人见谁都心脏。”
      “我是乌龟,又不是人。”老龟的鱼竿动了动,它嘿嘿笑起来,“愿者上钩。”

      说罢一骨碌钻进泉水之中,两爪并用将那条鱼抓住,向池雾失炫耀:“钓到了。”
      池雾失甩石子将它爪中鱼打掉:“这跟钓有关系吗?”
      老龟扑腾两下将鱼重新抓回来,游到岸上:“这鱼是送你的,几日后比试加油。”
      “多谢你还记得,”池雾失有气无力地接过,“你早日想出把阿潇送回去的办法就更好了。”
      老龟嘿嘿笑:“总有办法的,莫心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