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没死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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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性真好。”孤芳离开后，上官厌如此道。
孤芳长老将几人绑到了学宫的悔过崖，要他们悔悟反省三日后再离开。
悔过崖地处宗门最西边，断崖高悬，离弟子住所十万八千里远，终年云雾笼罩，寸草不生，与牢狱毫无差别。
池雾失干脆仰躺在泥地上，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作为悔过崖常客，三日并不算难熬。
上官厌捂住腹部，叹口气道：“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既是悔悟，便不会有饭菜供应。池雾失肚中也是空空，看着飘过的云发呆：“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呢。”
说起心性品行相差如此之大的三人是如何鬼混到一块儿的，还得追溯到两年前。
池雾失是悔过崖常客，几乎隔月便要去悔过崖待几天，眼见身边弟子走走留留，偶尔还会生出点人才流失的怅惘感。
直到后来来了位毒舌公子，每月准时前来思过。
再后来是位白衣少女，她更甚，一来便得呆上十天半月。
本来三人各占一个山头，远远相望，互不打扰。只是他们这个年纪，在看到还有两人同自己一般落魄时，那种无法言说的惺惺相惜以及相惜之后涌上心头的犯贱冲动难以克制。
于是在某一天，三人围住石块，默契地坐到一起。
但面子比天高，仿佛谁先开口便低人一等，只能大眼瞪小眼，硬是从日升坐到月落。
池雾失两眼熬得通红，腹中更是空空，饿到想啃土。
另外两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从正午时三人肚中便此起彼伏，眼神早已从“呵尊贵如我怎会先行开口”到“求你们快开口吧再不说要饿死了”。
池雾失想了想，有时候面子狗屁不如。
于是他眨眨眼，开口：“两位……”
“你们……”毒舌公子说。
“请问……”白衣少女道。
三人几乎同时出声。
噤声片刻，又同时开口。
“池雾失。”
“方回物。”
“上官厌。”
上官厌嘴中叼着根菜杆子，手下又拍了两根到石块上。
“吃么？”
“好说歹说来点肉吧？”方回物嘴上如此说，手却捞起菜杆剥干净皮往嘴里送。
池雾失没吃过这个，好奇地看他们飞速咽下，生出尝试的念头。
菜杆入口，有些许苦涩，很快便转换为淡淡清香，品出几分回甘来。
池雾失几口吃完：“你从哪儿摘的？”
上官厌指了个方位。
“那里不是悬崖吗？”池雾失有些许惊恐。
上官厌点点头：“悬崖跳下去有几根藤蔓，顺着藤蔓往下爬有一个山洞，山洞里面长了许多菜杆，我便摘了些。”她还忍不住叹，“里面有些菜杆比我还高。”
池雾失尚未来得及细想她为何无缘无故跳下悬崖，身旁的方回物忽然“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池雾失不着痕迹地远离他，听到他掐着脖子不住咳嗽，声调都有些劈叉：“你再说一次，哪儿摘的？”
“悬崖下的山洞里。”
方回物当即没忍住又吐一口：“吾命休矣……”
他见两人没反应，有气无力解释道：“那山洞原是孤芳长老苦修之所，为了让洞里也能长出梅树，她用变异过的毒灵芝当肥料，洒了整个山洞，这些菜杆……呕……有毒……”
他才说完，身旁的上官厌竟已“哐啷”一声栽倒地上，她吃得最多，昏死也比他俩快。
方回物将眼神投向脸色微微苍白的池雾失：“兄弟……救命……”
最终池雾失如何拖着两人爬到悔过崖关口求救暂且不提，经此一事，三人彻底变成过命的交情，在学宫内成为赫赫有名的团伙之一。
上官厌踢了脚池雾失：“七日后便要对战三月雪，你怎么有心思躺着？”
池雾失十分艰难地重新爬起：“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自然是修行，”上官厌道，“今日一战若不是运气好，早已被他们强攻带走。你们两个弱到连对手的一击也接不下，想赢下去，必须在这七日内通过修行变强。”
方回物想跑，被她一伸手逮回来：“我已制定好修行计划，一切都听我的，不许逃跑，不许抱怨，否则……”
她抽出长枪插进地面，面色冰冷。
听出她话语中的威胁，池雾失当即表态：“一切都听老大的。”
“你呢？”她瞪方回物。
方回物举起双手：“我也。”
“很好。”她收起冷酷气势，“当务之急是提高你们的耐力，今日起每日随我绕悔过崖跑圈，完成五十圈方可休息，若是被我捉到提前开溜……你们知道下场。”
池雾失倒吸一口凉气：“悔过崖占地近五百亩，你这是想让我们死吗？”
“难道你们更想给袁此道当狗？”
池雾失连忙摆头，义正词严：“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尊严。”
“要你们七天之内突破二法太强人所难，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升耐力，争取逃跑时能跑快些。”上官厌嘴里尽是实话，一时两人皆是汗颜。
日头微沉，见休息差不多，上官厌揪起二人，从所在的山头跳下去。
“今日时间不多，只跑二十圈吧。”
悔过崖附近地形崎岖，崖底地面起起伏伏，跑上一圈最快也得花上半炷香的时间，两人不得不认命，围着悔过崖崖底慢跑起来。
一边跑着，方回物突然问池雾失：“今早在台上你怎么猜到他们之后要用的招式？”
“确切来说不算猜，而是一种直觉，”池雾失摇头，“就好像有人在我耳边告诉我他们接下来的动作会变成什么样子，力量会往何处流转，凭借这种直觉很轻易便推测出来他们会用的招式。”
“直觉？”方回物皱眉，“你又不是学宫那些身经百战的高手，斗殴都没几次，怎会有如此精准的直觉？莫非你体质特殊，天生能感应到这种变化？”
池雾失耸耸肩：“或许。”
“我明白了，”方回物道，“好好精进，接下来说不定有大用处。”
上官厌本来在二人跟前领路，闻言慢下来，与两人并排：“七日后那场比试，你们可有想法？”
方回物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实话实说，我们抽签的运气很差。”
“哦？”上官厌道。
“三月雪是此代弟子中排名前列的高手，实力或许比袁此道还要强，但我平日极少见到她，关于她的情报很少，只知道她深居简出，朱法造诣极高，已经可以初步控制朱法法术的效果。”
方回物话锋一转：“不过也有幸运之处。他们组剩下二人只通一法，且皆为缺乏攻击手段的朱法，难以一击致命，届时我们可以慢慢周旋，寻找他们的破绽。”
“三月雪玄法修习得如何？”上官厌心有戚戚焉，显然今早被乐小珊恶心够呛。
“不足为惧，”方回物道，“跟老大你半斤八两。”
上官厌放下心来，她的玄法造诣堪称没有。她微微加快步伐，对二人道：“跑快些。”池雾失与方回物不得不提升速度才能跟上她。
“虽说如此，但朱法比玄法更难缠啊，”池雾失道，“更何况对面还是朱法高手，我们只有个半吊子。”
方回物翻白眼：“半吊子怎么了？你用的出来吗？”
“不许吵架。”上官厌踢了两人各一脚，继续之前的话题，“他三人只精朱法的话，我们强攻如何？”
“我并不清楚同朱法专精者对战可否如此，没试过。”毕竟一般能使用朱法的人是他，而弟子中感悟到朱法的人又极少，否则三月雪不可能找两位通一法境的人做队友。
“这不是有现成的对手吗？”池雾失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方回物立马察觉他话中的意味，连忙抱紧自己：“队友都打？有没有人性？”
“提前熟悉对手的风格而已。”上官厌十分冷酷，竟已同意池雾失的提议。
三人讨论战术也没耽搁脚下动作，随着圈数逐渐增加，池雾失同方回物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尽管两人试图以法力辅助，但那聊胜于无的法力储备显然帮不了多少忙。
上官厌身体素质比他们好得多，领先他们大半圈，偶尔回头看两眼，面瘫脸上隐见几分嘲讽。
“她不会……不会累吗？”池雾失捂着腹部，口中充斥着锈涩气。
“她每天都……都这么跑，肯定不会累……”方回物还落在池雾失后面，几乎是拖着两条腿在爬。
说话间，上官厌直接超了二人一圈，与他们再次并排：“还剩八圈。”
池雾失与方回物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绝望。
半空盘旋的麻雀不停叫囔，仿佛也在嘲笑他们的狼狈模样。池雾失努力让自己动起来，每次迈步，肺里便像要爆炸一般，呼呼地漏着风。
怎么还没到头？他眼前发黑，却始终没生出过放弃的念头，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惊诧。
跑吧跑吧，或许最初的理由很可笑，但为这种理由坚持下去又有何不可？上官厌早已结束自己的二十圈，在起点处静静看着二人，时间飞快流逝，两人皆未停下。
直至烈阳彻底西斜，沉入山谷之中，池雾失终于踏出最后一步，腿上一软瘫倒在地。
上官厌还在等待方回物跑完，他还差最后一圈。池雾失伸开双臂仰躺，大喘着气。
夕光填满整个眼眶，微风拂过汗湿的碎发，他想，居然真的跑完了，我没死啊。
他很少为一件事努力至此，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却没想到，感觉还不错。
他爬起来，方回物终于完成二十圈，撑着膝盖在上官厌身前不停控诉。
上官厌没理他，只将中午插进地里的木枪拔出，对他们道：“走，吃肉去。”
其实悔过崖上不止有菜杆，还有一片夜晚才会现形的池塘，里面有很多鱼。
学宫不至于真让弟子饿死。
他们也是后来才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