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非》耳日为阳

32、神像

　　祝申夹菜的筷子转去夹了块儿鱼，挑刺的间隙往桌下看了眼、发现大傻目露凶光的盯着他俩、额心的瘤子红得快要滴血。
　　大傻是条肌肉结实的大黑狗，站起来估计比人还高。却在额心长了颗血瘤子、比成年男性的拳头还大、随着他的每一次动作晃来晃去、看起来…… 非常恶心。这颗瘤子一开始就长在它脑袋上，起初只是一个小红点儿、后来越长越大。早先还有狗和村民嫌它倒胃口要欺负它，结果大傻咬死了三条狗、还咬死了欺负它的人家里的鸡，凶名就传出去了、从此大家离它三米外就绕道走，大傻乐的自在、天天跟孙老爹上山下地。

　　老爹最先反应过来，叫了大傻一声、音调很奇怪、祝申肯定不是大傻的名字，甚至不是汉语。但黑狗一听就蔫儿了，夹着尾巴出去、老爹给他弄了个盆装菜。
　　“啊吓到道长了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狗跟我们一起吃惯了、看着凶、实际还好。道长别见怪。”
　　“不妨事。”
　　祝申笑笑，
　　“我是看它脑袋上的瘤子，是什么时候开始长的？”

　　“不知道啊，捡回来就有了。就门外林子捡的，想着活不大喂两天也算做好事，结果崽子命硬。”
　　“没想着送去检查看看？”
　　“送了。医生说片子看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割不掉。我们就没管了，生死有命。土狗么，活一天算一天。”
　　祝申点点头吃饭，没接着问。

　　午饭后孙铁席跟秀珠准备明天带他们进山的东西，祝申看了眼、主要是吃的鸡鸭鱼肉，旁边儿还放了叠红纸、秀珠折出一个斗状、往里头塞糯米。

　　“以前的习俗，给老司的礼。咱们先备着，万一真遇到了空手总不好看。”
　　祝申跟他道谢，带着莫如一出门转悠。

　　飘着细雨、他俩也没打伞，祝申戴上了外套的帽子、莫如一拿了顶棒球帽。
　　“孙铁席不对劲。”
　　走回到石梯旁莫如一说，祝申点点头、他也看到了自己问狗时老孙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上去看看？这村子比咱们想的还有意思。”

　　他贴在莫如一的耳边讲话，旁人只道这两人看起来格外亲密、没人会注意到他从对方的脖颈上轻轻抬头、瞄见了几米外从窗帘缝偷窥他们的人。
　　莫如一觉得自己手里多了个什么纸包。
　　“别拆，求个心安。”
　　祝申说。

　　石梯比他们想的还要长，一路上没人说话、鸟雀也没了踪影、细雨如丝，万籁俱寂。在一个片刻前还一百多号人围观他们的村寨来说这实在太奇怪了。
　　等他们终于到达石梯尽头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祝申盯着尽头的建筑不说话，朝莫如一做了个手势、让他等等。
　　是一个镶在山体里的巨大的石龛。
　　石头都发白了，壁上爬满青苔、放供品和香烛的位置堆满了灰尘，只有一角挂着一盏小小的红灯笼、鲜艳异常，就像刚挂上去似的。
　　而里面的神像……

　　一般来说，从神像的雕刻多少可以猜到些当地的风俗年代。比如神像的头发时披散还是束发、蜷曲还是长直，衣带形制、服饰表情……但这尊……
　　什么都看不出来。
　　说他是神像是因为潜意识和经验叠加投射的结果，但看这尊神像其实……只有一根大圆柱表示身子，两根细长的在底下分开、看起来是腿，另两根细小一点的躯体左右充当手，而表示脑袋的圆球和身体间没有脖子、圆球脑袋也空空荡荡，没有五官。

　　“莫如一。”
　　祝申叫他，却发现莫如一不在身边、他在看左边的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