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非》耳日为阳

31、牌位

　　门里走出来一个系着靛蓝围裙的女人，皮肤黑黄粗糙、梳了个矮发髻、戴着古银做的抹额、眉心坠着一个像华盖一样的银牌，但要小的多、纹路也不尽相同。
　　“姐，这是我跟你说的祝道长和他师兄，一道长。两位、这是我姐姐，秀珠。”
　　两人微微颔首，祝申说了句“您好”。
　　“诶哟道长请进请进，客气了客气了，快进屋坐。我在里头烧饭莫听到，不好意思。”

　　堂屋正中间摆的却是先祖牌位、最底下一排正中间的还盖着红布、怪瘆人的。孙铁席走在前头带他们绕去偏厅、边说：
　　“这边风俗就是这样，冒犯道长了、勿见怪。”
　　祝申却停下来，说、
　　“是我们叨扰，不嫌弃的话、在下想给各位前辈敬一炷香。”
　　孙铁席和秀珠对视一眼，笑道：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道长请。”

　　祝申捻了一支香、嘴里振振有词。冲姐弟二人解释道一支是长寿平安之意，他规规矩矩三欠身、将飘着青烟的香插进炉中、这才随主人离去。
　　而在他们身后，青烟飘入半空又落下、凝聚成线、钻进了红布里。

　　“你们先坐，我去端菜。路上饿了吧？等会儿多吃点儿。”
　　秀珠去厨房，孙铁席给他们泡了土家族特色的炒米茶，把糯米蒸晒成制成阴米，再在沙中炒成爆米花冲饮、米香味很重、又带着点炒制的焦香气，祝申还挺喜欢、一个劲儿往杯子里加苞谷糖。

　　“你们家还挺大的。”
　　祝申说，孙铁席笑笑、说托祖上的福，之前盖的。
　　“家里就你们姐弟俩？”
　　“还有爹，这个时候应该在地里。你们刚看到的三伢子是我外甥、不晓得这会儿又去哪儿了。等会儿吃饭能见着。我姐夫常年在长沙做活，只有逢年过节回来。”

　　祝申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你没娶媳妇儿？”
　　孙铁席挠了挠头，
　　“早年没想着，后头想起来了也没人看得上了。老光棍儿一条。嘿嘿……那啥，还有一会儿，我先带你们上楼看看住的地方？”

　　一楼是堂屋厨房偏厅和两间卧室，是秀珠和三伢子的。孙铁席和他爹住二楼，朝北的那间空着、孙铁席说那屋以前是他奶奶住的。老人走了就空出来，再边儿上是一间大套间，隔了道门帘儿、就是他俩睡觉的地儿。
　　祝申从窗户望出去，看到后边儿还有个小院儿、一间矮竹屋门口挂了只大红灯笼。

　　“你家狗呢？”
　　祝申问，孙铁席正在跟他们说洗澡要去楼下、二楼只有冷水，闻言一愣、随即顺着看过来、笑笑：
　　“挂上去就不叫了。道长好法术。大傻应该跟爹下地去了，等会儿吃饭就能见到。”
　　祝申点点头，又说：
　　“有空把后面那丛草修修。别长太长，污秽地浊气重，化实了不太好。”

　　“哦哦哦，好好好。我吃完饭就去。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说着秀珠在底下喊吃饭，方桌展开成了大圆桌，摆了八个盘儿、有荤有素、主食是当地特色的苞谷饭配糟辣子，应该是孙铁席嘱咐过、还特地给莫如一上了碗没辣椒的。

　　孙铁席他爹和孙铁席完全不一样，又高又瘦、还黑，像一根烧焦了的木棍儿，身上有股非常浓的烟草味儿、人刚进大门儿祝申的鼻子就闻到了，这会儿看看他颧骨凹陷处隐隐透出的青气、感慨能活到现在全靠孙家祖坟冒青烟。

　　“三伢子呢？”
　　老爹问，加了个腊骨头扔地上给狗子啃。
　　“刚拿了几个粑粑去老杨家了，不管他。饿了自己会回来的。我们吃我们吃。”
　　秀珠朝他俩笑笑，
　　“山里头没啥好东西，道长将就一下。”

　　祝申忙说客气了，举筷欲动，莫如一扯了下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