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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唯恐失控 ...

  •   一进入室内,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她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低声道:“竹语,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竹语颔首,在外快速掩上了房门,矗立的身形在门上映出一道黑影。

      岐一心下一松,带着宋宁嘉快速朝内室走去。

      “我们被人暗算了,我的人受了伤。”

      宋宁嘉卷了卷宽大的袖摆,“什么伤?”

      “肩膀被倒钩箭贯穿了,不知是否有毒。”

      倒钩箭,箭头处充满了铁钩,一旦贸然拔出,恐筋肉全烂。

      她率先绕过屏风,一眼便看到一个上衣已经被褪掉的男人躺在床上,肩头处的血窟窿清晰可见。

      许是因为耽搁了些时间,男人的面色有些白,额上都是豆大的汗珠,不住地往下淌。见她走来,还冲她颔首见了个礼。

      见男人精神尚好,她心下松了口气,随即跨步上前查看他的伤口。

      短箭从后方射穿皮肉,只有一点箭尖露在外面,周围已全部红肿,还在不断渗血,不过从血液颜色来看应当无毒。

      她心中有了计较,转身去拿药箱的间隙,竟发现地上还有零星几滴血迹,循着望去,一直延伸到窗牖处。

      她冷了脸,声音有些沉,“如果你想把我连累死就把那些血迹留着。”

      宋宁嘉说话时没面向岐一,但屋内只有他们三人,这话断不可能是对床上的病人说的。

      他一开始还不明所以,见宋宁嘉冷着脸,这才循着她方才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几点猩红,一时有些讪讪,“抱歉,是我疏忽了。”随即起身去清理血迹,最后又从窗口跳出去了。

      宋宁嘉没再理他,依次从药箱中拿出几个瓷瓶、细布、细麻绳、还有一把只有两指粗细的短刃。

      她从其中一个瓷瓶中倒出些粉末,用水兑开,送到床上的人嘴边,“这是麻沸散,把这个喝了。”

      床上的人身子绷得紧紧的,婉拒了她要来搀扶的手,用另一个没受伤的肩膀拿过茶杯,一饮而尽。

      她掀起眼皮多看了床上的人两眼,“麻沸散要一刻钟以后起效,但你等不了,一盏茶后拔箭。”

      床上的人眨了眨眼睛,没有质疑她的决定。

      一盏茶后,她拿着短刃行至烛台前,将刀身凑近豆大的烛火灼烧了几息,又静置了片刻后才返回床边。

      她拿起一块细布放到他嘴边,“咬上。”

      床上的人顺从地张开嘴,咬上她手中的布。

      她拿起短刃,在短箭露出的部分比划了两下,而后毫不犹豫地在血淋淋的伤口处划下一个十字,将伤口豁开。

      刀刃豁开皮肉的刹那,床上的人身体骤然绷紧,头颅不受控制地仰起,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脖子和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圆洞洞的伤口被划开后,箭尖露出更多。

      宋宁嘉将细麻绳捏出一个环,一点一点地往伤口里探,感受到箭尖的尾部后,她又慢慢摸索,直到麻绳环绕住整个尾部,而后双手一使力,一鼓作气地将短箭拔出。

      血淋淋的洞口处,鲜血争先恐后地往外冒,视线掠过涌动的血液,她强压下涌上的呕吐感,继续手上的动作。

      扔掉麻绳上的短箭,她将人往外扶了扶,让男人整个受伤的肩膀都露在床外,然后又拿起一截新的麻绳,从伤口处贯穿而过。

      她捏着麻绳,在血洞两端拉扯起来,刮出猩红的血沫,刺目的红色顺着细腕蜿蜒流下,染红了她的素裙。

      她有一瞬恍惚,眼前忽地被血红天幕覆盖,漫天的血雨扑面而来,喷溅到她的脸上,腥臭、潮热,她的动作猛地一顿,霎时僵硬在原地。

      “额嗯……”

      一声忍痛的闷哼瞬间让噩梦般的场景如潮水般退散,她稳了稳心神,继续手上动作。

      确保大部分碎肉都被刮出,她才停下来回拉扯的手,长舒一口气,以甩手的动作掩盖细微的颤抖。

      许是麻沸散起了作用,床上的人意识已经有些涣散。

      她扔掉麻绳,将金创药倒在束伤布上,最后才按压到伤口处。

      把人安顿好后,宋宁嘉才到水盆前净手,端详着盆中的血色,眩晕感再度袭来。

      自她入太医令拜孙太医为师,多是给达官贵人调配些养生的安神香,或是看些头痛脑热的小病,除此外从未处理过刀剑外伤,今日是头一次。

      虽也习得治疗外伤的本领,但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此类场景。她怕自己在大片大片的血色刺激下,不知道哪一刻就会失控。

      这也是她把岐一支走的原因。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节身体的异样。万般思绪归笼,她抬手脱掉身上染血的衣裙,刚换上干净的衣裳,窗户旁就传来些响动。

      岐一推窗而入,不期然对上宋宁嘉冷然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竟有些心虚。

      看着这人跟他主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行事风格,宋宁嘉语气不善:“青天白日下翻墙,你是想昭告天下我和你家世子有关系吗?”

      岐一被噎了一下,忽地想到自家将军也没在女医面前没讨到好,就俯首低声道:“我是避着人来的。”顿了下又补充道:“痕迹我都清理干净了。”

      宋宁嘉默然看了他半晌,直到把人看得又似乎在怀疑自己,这才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几口冷茶,平复心底的燥热。

      她撑着额角,指了指被单独摆在桌上的瓷瓶,“这是你的,两日一换,不可沾水。”

      岐一拿过瓷瓶道了谢,自己动手上好药,这才在她身侧坐下。

      宋宁嘉强撑着精神,坐直了身体,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岐一沉吟了一下,斟酌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今日奉命去探查当年被赏赐乌木弓的五个家族,我与齐山去的是武家。这武家比较特殊,上代家主原本是高家家奴,但阴差阳错在战场上立了功,这才脱了奴籍入军籍,但武家除了上代家主,其余子弟皆是庸碌无为之辈,入了肃州官场后存在感一直不高,自上代家主几年前去世以后,武家子弟就逐渐退出了肃州官场。”

      他语气转沉,“但奇怪的是,武家其余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在肃州出现过。如今的武府,就是一个空壳。”

      宋宁嘉眉心微蹙,在脑中搜寻了下关于武家的消息,这才问道:“那你们在武家找到乌木弓了吗?可是他们杀害了曾彭的父亲?你们又为何会中了埋伏?”

      岐一点头,“来之前我与去其它几家的兄弟碰过面,八九不离十,动手杀人的应当就是武家人,因为只有武家没有发现乌木弓的踪迹。”

      说着,他的语气带上些疑惑,“我们进入武家后,偌大的府内不见主家,只有仆从几人从中走动,起初我也只以为这是武家落魄了的缘故,更可能武家人已举家离开了肃州。可是往内院探查下去,才发现怪异之处,这武家书房附近竟布满了精兵。”

      岐一垂眸看向小臂伤处,“他们似是早已等在那里,我们一出现就被他们发现了,逃跑的时候齐山被箭射中了,事情就是如此。”

      说完后他觑了一眼身前人的神情,今日他贸然求到这里,她要承担的风险是远大于他的,他也不敢不如实相告,方才所说句句属实,但不知为何他有种眼前人不信任他的直觉。

      “那此事世子可知晓了?”

      岐一摇头,“将军还不知,高家军封山了。”

      “封山?”宋宁嘉闻言眉宇间一沉。

      “是,眼下上山口各处都有人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

      “封山了?”季岚轻夹马腹,马蹄踏过水瀑似的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骑马跟在季岚身后的亲兵身着甲胄,神情恭肃,“现下山中不许任何人进出。”

      季岚扯了扯缰绳,伸手拍了拍身下躁动的马匹,“今日高家谁不在?”

      “高导将军因守城未参加,二公子高景恒未到,三公子高景延被罚禁闭,除此三人外,高家其余人都到了。”

      “高景恒啊。”季岚声音慵懒,似是带着浅浅的笑意。

      关于高景恒身上的传闻,他也听说过几分,没想到竟是连狩猎都不参加。

      丝丝缕缕的日光从枝桠间隙下,不知不觉竟已到了正午。

      “殿下现在何处?”季岚问道。

      “已回帐篷歇下。”

      “带路。”

      高台处的平地上,三三两两支起了几处帐篷,主帐如众星捧月般被簇拥在中间。

      季岚在帐前勒绳下马,身后的亲兵立时上前接过缰绳,身影没入帐帘的下一刻,亲兵已如雕塑般肃立于帐外。

      原本跟在他身后的其余人,按照守在帐外的人的指示,将抬着的战利品放到了高台上。

      原本在帐篷间穿行的零星几人,瞬间被攫取了目光。

      几人合抬的网兜中,正放着一只被一箭毙命的吊睛白额!

      帐内,顾凌悟见季岚掀帘而入,放下手中狼毫,笑道:“述安可有信心拔得头筹?”

      季岚接过顾凌悟递过来的手札,身子一歪便懒散地陷进椅子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吊睛白额,唬人够了。”

      顾凌悟笑笑,转而说道:“第一封奏疏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回京中了,想必也快到了。这是从上京传回来的消息。高贵妃还在冷宫中,三哥因为想让高贵妃移宫遭到父皇的斥责,杨靖知任青州知府的消息传回去后,七弟倒是老实了许多。”

      季岚一目十行看完上面的内容,嗤笑一声,“七殿下若是再看不懂圣上的意思,可以直接去做个闲散王爷了。”

      这两年三皇子与七皇子在朝中争得不可开交,如今七皇子派的人被放到三皇子派的人眼皮子底下做官,宣明帝这是在告诉七皇子,无论这些大臣们暗中支持谁,现在的生杀大权都握在他的手中。

      同时把杨家人放过来,也可以给高家找个别扭。

      顾凌悟笑笑,“你派岐一去找乌木弓,可有消息传回来了?”

      季岚懒洋洋地窝在椅子中,“高家封山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顾凌悟微诧,“封山是何时的事?”

      “或许是该到的人都到了。”山也就封了。

      半日已过,仍无半点音讯传回,以岐一的本事,封山不可能拦住他,除非是被意外的枝节绊住了脚步。

      季岚还坐在椅中姿势未变,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眸中情绪晦暗不明,昏沉沉像黑水一般。

      他食指轻扫过眉梢,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些日子收到的情报。半晌后,笑意没入唇角,“殿下,情势有变,我们的人须得速速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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