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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人 ...

  •   楚贞不答,又盯着镜中人看了一会,忽然将一块暗金牌子掷于桌面,语气戏谑:“你们,是不是在找这个?”

      青衫顿变脸色,铁青着眼扫过那牌子,猛地倒抽了口凉气,忙拉着红鸾跪下,却仰起脸真真切切地笑了,这笑久旱逢甘霖,毫无矫揉造作之态。

      “王爷垂怜,青珊有一事相求。”她看了眼红鸾,继续说,“ 请王爷携我二人一齐进京,余生做牛做马,但凭王爷差遣。”

      楚贞却是蹙眉:“ 本王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如何许你应求?”

      横在屋外静候多时,一直未见人出来,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打开,啪地一声闷响后,摔出个红衣女子来,想是出门绊到门槛上。

      楚贞打红鸾身后淡然走出:“好个没眼力见的文德崇,竟使个盲女来伺候本王。”

      “王爷恕罪,姐姐她……他一向眼力不好。”青衫扶起红鸾,跟在后头解释,也不知镜王对红鸾究竟哪里看不顺眼,指定要她开门引路,红鸾这才摔着了。

      楚贞穿戴整齐,直挺挺往外走,五指间那块牌子隐约透出四个狰狞大字:如朕亲临。

      横快步跟上去,左思右想,还是将憋一肚子的话倒出来,悄声道:“王爷回京后还是请陛下降道圣旨,海选医术高明之士,看看您这渴睡症……总是如此……不好……”

      楚贞身形一顿。

      横恐触其逆鳞,解释道:“属下的意思是,您总毫无预兆地梦会周公,睡后醒来,必然对周遭一切不明境况,怕是多有不便。譬如今日,您在马车上睡去,醒来却在这,属下又嘴笨,一时半会说不清……”

      其实一语概之,荒野路遇了西疆王便衣巡猎,西疆王连请带邀将人强行带进了府邸。

      楚贞在廊下信步走着,偶尔回头,深邃目光落到红衣女子身上。

      女子只是垂头,扇形眼睫掩去眸中一片灰濛空洞。

      “西疆王府邸,这地方本王还是清楚的。父皇未登基前,就是坐镇这深宅大院中。”他环顾四周熟悉又陌生的一切,隐隐怀旧之感,“ 风水轮流转,说起来,此处也算本王故居,本王幼时在此地住过一段时....如今成了文家的地盘,自己家成了别人家,想想,真是可笑。””

      横奇道:“王爷幼时?”

      楚贞一拧眉,反问:“刺客都杀光了?”

      横略迟疑:“……是。”

      “不留活口?”

      横顿了一下:“属下因常年训练,出手必要一击命中,绝不给人活命之机……再则那些刺客训练有素,怕是有人暗地培养的死士,舌苔下都含了剧毒,若是任务失败,就要自尽谢罪的。即便留了活口,要从他们口中撬出一个字,简直难如登天。”

      “难如登天?”楚贞问,“璇卫司的人也是如此么?”

      横为难道:“这……王爷最好不要对璇卫司抱有任何好奇心,璇卫司内部一切都是机密,属下不方便透露。”接着近前两步,呈了件物什过去,悄声道,“王爷,这是刺客随身携带的,属下斗胆猜测,认为他们是太子殿下的,秋杀军……”

      我花开后百花杀,此花开尽更无花,说的就是菊花,太子楚鹤行事果决,雷厉风行,少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却对秋菊情有独钟,多有感怀,是以东宫一应陈设摆件,多与菊花有关,甚至婢女禁卫,也是如此。

      横话音刚落,一道闪电破空炸响,照得四周院落森白一片,众人吓得重重一颤,风雨中隐隐传来兵械之声,蠢蠢欲动。

      楚贞借着雷光闪电看清了那绣帕上的金菊,霎时面色如灰,挥手一甩,绣帕随风飘走,也不知他是否把横那句紧要话听进心里去,幽幽望了望天色,才说:“原想能从荒原上绕回京去,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夜能否全身而退,全看你了,横。”

      横心领神会:“无需王爷费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雷电过后,一切回归风平浪静,连大雨也温柔许多,渐渐躲回云中。

      为镜王安排的饯行宴设在王府的文辉楼,此楼本是一座前朝古迹,后被圈入王府私人宅院,久而久之,便真随了文德崇的姓。

      文辉楼上,华灯闪耀,佳肴珍馐,目之所及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不知要费了多少民脂民膏。

      楚贞远远观了一眼,宴会分两列,细数下来四十余人,都着便服常饰,一时难以分辨各种职位,他心想有些棘手,伸手揽过两位女子,晃悠悠走上楼去。

      西疆王文德崇年近半百,两鬓斑白,一双狐狸眼左顾右盼,总算把镜王盼来了,朝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便整衣肃冠,遥遥朝来人一拜:“镜王爷。”

      文德崇大步迎上前,笑呵呵道:“哎呀呀,镜王爷呀,小王总算把您给盼来了,您要回京去,怎的不跟小王等知会一声?也好让小王早做准备,热热闹闹地送您一程,尽个周全礼数,总不枉您千里迢迢来西疆一趟。”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人浑身不自在,除却二十死侍,横跟随楚贞最久,楚贞初到本地时,便直奔战线而去,未曾与各路官员打过交道,之后种种会晤,都借口推迟掉,要么就是在关键时刻犯了渴睡症,总之,与在座大小官员,当真不熟。

      楚贞立即展眉堆笑,亦是副熟络模样:“文老说的哪里话,本王不过奉旨办差,随随便便走个过场,尚且忙不过来,更何况为社稷操劳的诸位?若贸然打扰,耽搁了诸位要事,陛下怪罪下来,本王心里怎过意得去?”

      众人闻言,只道山高皇帝远寒苦之地,天王老子也管不着,面上却笑呵呵的:“王爷真是体恤,下官等感激不尽!”“王爷如此贤能,真是我大靖之幸,百姓之福!”“王爷,下官敬您一杯!”

      一番马屁拍得惨淡,楚贞不过皇家一闲人,无功无绩,确也无甚可拍的,随之而来是应接不暇的敬酒,楚贞三五杯下肚,已显熏熏醉态,众人又欲劝饮,看来不轮番喝完不罢休,忽听他身旁暗卫道:“王爷素来浅饮,不能多喝,明日还要赶路回京,且让属下代饮余下几杯。”

      说完便一一代饮,海牛般喝完剩余的四十余杯,气都不带喘的,看得众人目瞪口呆,要知道这酒极烈,军中人称“烧刀子”,意思是喝一口犹如吞了把红烧刀子。

      楚贞拍掌喝彩,醉态渐露:“好海量!该赏,赏……赏什么好呢?”目光逡巡到青珊身上,笑眯眯的,“赏你个大美女!”

      语毕拉着红衣女子,摇摇晃晃地走到个空位坐下。

      文德崇听镜王叫赏美女,赏的还是府上的美人青珊,额角微微抽搐,还不到发作时候,只好冲青珊使个眼色,青珊便羞答答贴着横去。

      横道了声“谢王爷”,转眼见青珊正朝他走来,端的是妆颜秀丽,风姿绰约,不免愣了愣,尴尬地移开眼去。

      宴间有舞女进来献舞,着衣微露,叫人浮想联翩,因是异域舞娘,舞姿颇为火辣,在座之人看得眼冒春水,飘飘欲仙。

      文德崇见自己位置被镜王坐了去,暗叫不妙,上前笑道:“王爷可是醉糊涂了,怎的坐到小王位置上?”上前要去拉他,忽地被一柄弯刀格开了手臂,他捂着发麻的手,心中大惊,望向那人,一张怪脸面具,是璇卫司的人。

      文德崇只得耐着性子道:“王爷,您坐在此处不妥,会折了小王的寿。”

      楚贞正在观舞,漫不经心道:“文老,好日子还长着呢,何必说这丧气话。”

      文德崇道:“小王为您另设了高座。”指了指上座,陪笑道,“那里才配得上您的尊贵身份。”

      楚贞笑意醺醺:“此坐才是个绝佳赏舞的位置,文老可知美人需得近看才别有风情,远远的便如雾里看花一般,多无趣。”还不忘拥过红衣女子,扳起她下颚,柔柔道,“美人,你说是不是?”

      红鸾扯了扯嘴角:“王爷说是就是了。”

      文德崇颇为尴尬:“王爷有所不知,雾里看花,如梦似幻,若有若无的,才更美妙。”

      楚贞道:“但本王喜欢真实的,近在眼前的,唾手可得的,能拥入怀中的。”

      红鸾闷哼一声,似个冷笑。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各怀心思,明显看出的是,目前的镜王并非传闻那般不近女色,他身旁的侍卫又身怀绝技,怕是更难对付。

      他们原想灌醉镜王,再套出话来,或是待他落座,叫人献舞刺杀,熟知他那侍卫酒量极佳,手段了得,镜王本人又坐错了位置,雇来的刺客见主座上无人,只好专心致志地跳舞,赚个跳舞钱。

      文德崇眼瞅着楚贞美人在怀,佳肴在前,哼着小曲儿,心里又怒又恨。

      事已至此,最后一招美人计全押在红鸾身上了,这下策原是要青珊来完成的。

      好在镜王并未过多迷恋舞女,不多一会,目光转到红鸾身上,似是越看越喜欢,竟亲自剥了葡萄喂她吃,举止之亲昵,胜却旁人。

      红鸾本面无血色,经王爷一番折腾,渐浮现薄薄一层红晕,眼底却隐隐露出厌恶,终于忍无可忍,猛一伸手,朝楚贞脸上抓去。

      楚贞躲闪不及,回过脸时,眼角增一道红痕,如狐。

      与此同时,一把铮亮弯刀架在红鸾脖子上。

      宴上霎时鸦雀无声,诡异而紧张的气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到高潮。

      忽然一声朗笑打破寂静,镜王看起来心情愉悦,一手拨开了红鸾颈间的刀锋,一手抚在她腰上,宠溺的语气:“泼辣的女子,本王喜欢。”

      文德崇眨眨眼,喜上眉梢,将计就计道:“说起来……不知王爷看出没有,这女子,与故去的镜王妃有几分相似……”

      一语惊人,红鸾顿成了众人焦点,她微微颤了颤,暗淡眸中慢慢浮出点点星光。

      楚贞微笑,柔情蜜意的目光却疏离到了远处去,眼角渗出血珠:“文老所言极是,本王初见她时,还以为王妃活了过来……”

      文德崇徐徐暗探:“那王爷是要定她了?”

      楚贞毫不推辞:“文老肯将她送给本王?”

      文德崇狐眼微转,道:“王爷所爱,小王自当奉上,只不过这女子亦是小王幼子所爱,因而小王有个不情之请,若王爷答应,送了又何妨……”

      “文老幼子是?”楚贞问,眉眼间已酝积了些许怒气。

      此时,宴上一白衣公子站了起来,这人身形高挑,五官端正,狐狸眼瞪得浑圆,想必隐忍许久,破口道:“王爷早年夺走我心爱之人,娶她做了王妃,如今又来抢,是何居心?”

      “哈!”楚贞忍俊不禁,“本王当你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文世子文熙剑,许久未见,本王差点认不出来,呵,也只有你,敢让本王沾着点绿。”

      转眼向文德崇:“本王相中的东西素来不会抢,只会要,陈年往事暂且不提,这次当真不是本王要抢,而是这女子奉了文老的意思,自己撞在本王怀中,怎能说本王抢呢?文老,你得评评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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