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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惊梦(二十一)   “你哭 ...

  •   “你哭了半天,就是为了问这个?突然收拾什么行李?要俺跟你去哪儿?”
      齐霁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发慌,眼神飘忽起来,说话也变的支支吾吾:“啊,就是那个,我有一个叫伴……”
      喉咙一梗,果然,这些东西也说不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含含糊糊道:“没,没什么,就做了个噩梦,噩梦,心里有些不安罢了……”
      想到云水玉,他又换了个问题,伸手拉住芽芽的衣袖,声音也低了下去:“芽芽,说起来,你当初捡到我的时候,真的没有看见我身上,有其它的东西吗?比如……比如玉佩…什么的……”
      “没,啥玉佩?”
      芽芽几乎是立刻就否认了。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转过身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将自己的袖子从齐霁手里扯了出来。
      “哪有啥子东西?恁之前不是都问过了?只有你当时穿的那身衣服,俺看沾了太多血,又脏兮兮的,洗也洗不干净,就给当柴火烧了。”
      “你又问这个要做啥?”
      齐霁没有马上回答她,沉默了片刻,芽芽整理好表情,便又问他:“你从哪里,谁和你说还有玉佩?”
      “就,就问问……”
      齐霁垂下头,无意识的扣着手指。
      “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前段时间还做噩梦来着,好像,梦见了自己以前的事……”
      “梦见啥了?”
      芽芽这会儿似有些急了,她走近齐霁,低着头盯着他,齐霁嗫嚅了一会儿,还是没能说出口,冲她尴尬的笑笑。
      “抱歉,我忘了。”
      “忘了便算了。”
      屋内的气氛好似一下子松泛下去了,芽芽轻笑一声,伸出手戳了戳他的额头,道:“少胡思乱想了,俺去做饭,你待着休息罢。”
      夜里入眠,齐霁的眉头始终紧紧的蹙着,呼吸时而急促,睡的也不安稳。
      芽芽静静的躺在地上,听着耳边时轻时重的呼吸声,等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月色被乌云厚厚的盖住,她才悄无声息的坐起身,目光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齐霁?睡了吗?”
      少女轻轻的叫了几声,床上的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哼哼着翻了个身,原本紧紧牵着她的手也松开了一些,芽芽趁机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替换成了一旁的被子。
      在确认人已经睡熟过后,芽芽便披上外衣,赤脚踩在地上出门去了。
      她摸着黑走到柴房,熟练地挪开堆着的柴捆,又打开下边地窖的暗门,踩着梯子下去,便看见了当初被扔在这里的捕兽夹和那枚玉佩。
      她将玉佩捡起来,拂去了上面的灰尘和土粒。
      玉佩又重新变得光洁而莹润,上面刻着的那两个字,她仍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今后也没必要知道了。
      芽芽把东西攥在手里,玉佩长时间的不见天日,吸了水汽,拿起来又沉又凉,硌得人掌心发痛,她将东西一起打包进一个布包里,随后才从地窖爬了出来。
      推开柴房的门时,夜风也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她直打寒颤,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头顶的月亮被云层遮了个严严实实,四下安静的,只剩下风声的呜咽。
      她将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些,就埋着头,快步往后山走去,径直穿过黑黢黢的林子,一直走到那片深不见底的野湖边。
      一汪湖水黑沉沉地荡着微波,芽芽站在岸边,盯着手里的布包看了一会儿,然后便猛地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掷了出去。
      布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没入湖心,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大。
      湖面晃了几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冷风灌得手脚冰凉,才转身往回走去。
      少女的脚步很轻,也很稳,脸上的表情融在茫茫的夜色里,看不太分明。
      泗州,知州私宅,吕府。
      萧玠指尖捻着颗葡萄,没个正形地歪在厅中的美人榻上,正慢悠悠地剥皮。
      他外祖父吕元弼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老人家愁眉苦脸的坐在一旁的书案后,面前堆着高高的账册文书,一边看一边按着额角叹气。
      “老头子……”萧玠把最后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才含含糊糊地问,“萧琮的人……最近搜到哪儿了?”
      吕元弼的神色说不出的疲惫,听见声音,才匆匆从案间瞥了他一眼:“大抵还在随州一带打转,但照这势头,再有个三四个月,晋州那边怕是也要被翻一遍了。”
      “哟,动作还挺快啊。”
      萧玠没忍住笑了一声,撑着胳膊坐起身来。
      “倒把咱们那位好哥哥急得够呛——也是,毕竟是他亲自动的手脚,心里能不虚么?”
      “慎言!”
      吕元弼忙压低声音斥道,目光也随之警惕地扫向门外,索性外边只有一个留着侍候的婢女,半点风吹草动也无。
      “隔墙有耳不知道啊!天天长了张嘴就在那乱云……”
      萧玠倒是无所谓地摆摆手,嘴角还噙着点玩味的笑意,从榻上跳下来,踱到窗边,饶有兴趣的欣赏起了外头沉沉的夜色。
      “咱们也不能干看着啊,是时候派些人手跟上去了。”
      “此时插手,若被察觉——”
      “再等下去可就不行了,外公。”
      萧玠转过身,周身的气压也缓缓低了下去。
      “萧琮这么大肆的搜,已经给咱们省了很多力气了,余下来的三个州,得咱自己去才行。”
      “如此,便是直接与承平王对上,怕是风险不小啊……”
      “不对上,难道等着萧琮扫清了障碍,回头再来料理我们?”萧玠扯了扯嘴角,“外祖父,咱们这位四哥,心眼可小的很呐!更何况,我听说大哥当时可是直接跌进了洪泽湖畔,那条湖与泗水相连,地下还有不少暗流,大哥是生是死的还不一定呢……诶呦!”
      吕元弼狠狠敲了一下萧玠的脑壳,没好气道:“你最好盼着你大哥平安归来,要是他出了什么事,你和我吕氏一族便要下黄泉去吃团圆饭了!”
      萧玠揉着自己的头,撅着嘴哼了一声,拿过吕元弼手边的地图。
      吕元弼见他要说些什么,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萧玠将地图重新摊开来,手指从泗州向北,划过随州,虚点在晋州边缘的山岭之间。
      “人不必多,三五十个足矣,要绝对可靠,身手利落,更紧要的是……得会看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该近,什么时候该远,什么时候该撤退。”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锐光。
      “大哥如若醒了,绝不会这么久还不出现,那只能是他受了伤,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让他们扮作行商,或者寻亲的流民,慢慢往南摸,重点是打听生面孔,尤其受了重伤,或言行有异的年轻男子。”
      吕元弼缓缓点头,也默默的在心中盘算起来:“晋州地广人稀,村落分散,若真藏身山野,确难搜寻,如此安排,不易打草惊蛇,只是……若真找到,如何护送回京?沿途关卡,恐怕早已布了承平王的耳目。”
      萧玠微微一笑:“那就走‘明路’,若真到了那一步,不妨让太子殿下‘偶然’被州府寻获,由地方官层层上报,敲锣打鼓地送回去,众目睽睽,萧琮还敢半路截杀不成?”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这是后话,眼下先把人找到,盯紧了,护住性命,其余的……见机行事不就是了?”
      吕元弼长叹一声,终是点了头:“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有劳外祖父。”
      萧玠吩咐完,就又歪回榻上吃葡萄去了,吕元弼歪他一眼,努努嘴,到底没说什么。
      日子在一天一天的转凉,齐霁这样奇怪的举动仍然在持续,不过那次大哭过之后,他倒也没有再突然魔怔了一样突然抓住芽芽就要带她离开这里了,只是每日睡前进了被窝,都要问芽芽能不能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
      男人半边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只剩下那双在低沉的夜色中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让芽芽想到了小动物的眼神,也是这么亮,这么柔软。
      而一旦芽芽问他为什么突然想离开这里,他就不说话了,眼睛里的光芒也消失了,只摇摇头,合上眼皮说没什么。
      她不愿意说,芽芽也就不再追问,只当他是做了噩梦魇着了,后来还给他配了些安神的药和香,每天晚上睡前点上。
      时间辗转来到冬月中旬,南边的秋天总是糊里糊涂的,不知道哪一天土就要冻上,芽芽便拉着齐霁,把屋后的荒地开垦出来,一半种些过冬的蔬菜,一半圈起来,等开春了买些鸡鸭鹅苗回来养。
      原先爷爷还在的时候,这块地就荒着,他老人家赚的钱还能将将糊口,又嫌麻烦,所以也就搁着一直没管,任由它长草,后来芽芽自己一个人也能养活自己,要种菜的话挑水又太远,更懒得废这力气,现在家里有了齐霁,多了个人帮衬,手头也攒了些钱,干脆就收拾收拾,种点菜养点家禽,往后鸡蛋能自给,偶尔还能沾沾荤腥。
      这日天色阴阴的,风打在脸上又湿又寒,齐霁握着锄头和芽芽来到荒地前,一地的杂草早已枯黄,但仍然坚韧地在风中虬结着。
      “先把这草根刨干净,地才会肥。”
      芽芽挽起袖子,露出细瘦却结实的小臂,率先下了锄。
      她动作利落,锄头落下又抬起,带起一片带着湿气的土块和纠缠的草根。
      齐霁学着她的样子,用力的挥下锄头。
      “咚”一声闷响,锄头深深嵌进板结的土里,震得他虎口发麻,草却只断了几茎。
      他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地看向芽芽。
      芽芽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停了手,朝他走过来。
      “不是这样硬砸。”她站到他身侧,手把手地调整他握锄的姿势:“手腕放软些,借着巧劲,斜着往下,一拉——”
      芽芽带着齐霁的手臂示范了一次,锄刃贴着地皮斜切入土,再向后一拽,一片草皮连着根便松脱开来。
      “瞧,这样省力,也干净。”
      齐霁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鼻尖是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草药与阳光的味道,他的心都跳快了。
      他点点头,耳根有些热:“嗯,晓得了。”
      他依样画葫芦,起初仍有些笨拙,不是锄深了就是只刮破点皮,但他耐心好,也不气馁,只闷头一下下尝试,芽芽不时看他一眼,见他渐渐找到窍门,动作虽慢,却一板一眼认真得很,嘴角便不自觉弯了又弯。
      两人沉默地干着活,只有锄头入土、泥土翻开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遥远的鸟鸣。
      齐霁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似乎也随着这一下下的,暂时被翻进了土里,压实了。
      “累了就歇会儿。”
      芽芽直起腰,看了看他已清理出不小的一块地。
      “不累。”
      齐霁摇头,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汗,继续对付下一丛顽强的野草。
      芽芽没再劝,转身去搬那些刨出来的大块草根和石头,齐霁见状,忙放下锄头过来帮忙:“我来。”
      两人一起将杂物堆到地头,齐霁看着渐渐显露出黑褐色泥土的地面,忽然低声问:“芽芽,等这块地弄好了……我们能种点什么?”
      “想种啥?”
      芽芽拍拍手上的土,望向他,风吹起她颊边碎发,她的眼睛也亮亮的。
      “嗯……种豆角?茄子?还有……你喜欢吃的,都种上。”
      齐霁很认真地数着。
      “行啊。”芽芽笑起来,“再在院子里搭个瓜架,等夏天,就能在架下乘凉了。”
      齐霁看着她笑,仿佛看见了夏天两人一起坐在瓜架子下乘凉的画面,心里那点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也跟着咧开嘴,点点头道:“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惊梦(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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