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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惊梦(二十)   …… ...

  •   ……
      …………
      ………………
      咔嚓一声,是云水玉道心破碎的声音。
      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
      那样清澈的眼神和白痴一样的神情……!
      要是以前有人敢这样对太子,恨不得第二天就要身首异处了啊!
      刚刚本来还无所谓是谁只想赶紧把人抓回皇宫的云水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整个人石化一样,呆呆的愣在原地。
      云水玉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有的是直接把现在的这个“太子”给抓回皇宫,然后他就因为精神错乱被废的;有的是按兵不动静静等待时机,然后等到他被皇宫的人找到带回去就因为言行迥异被怀疑是夺舍架上架子烧死的,还有的……
      云水玉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不行啊不行啊……
      果然还是要把原来的太子找回来啊!
      云水玉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的在心里整理着祂碎成一地的小心脏,再抬起头时,连带着看向齐霁的表情都多了几分慈爱和神圣:“算了,算了……孩子,不能怪你……”
      “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所以,作为补偿,我可以满足你的一个愿望,但这都是后话,你可以慢慢想,现在皇宫那边的人还没有搜到这里……你…你和那谁,丫丫?你们还可以过一段安稳日子……”
      祂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微乱的衣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血色了。
      “我现在能力刚恢复没多久,既然你不想随我回宫,那就暂时呆在这里,等我把太子真正的魂魄找到,到那时,我再来找你,送你回到你原来的时间。”
      “我……”
      齐霁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话还没出口,瓢泼的大雨便瞬间将他浇了个湿透。
      原本隔绝着天地雨水的空间随着云水玉的话跟着消失了。
      “我不想回去啊……”
      齐霁的声音轻飘飘的,随着雨珠砸进了脚下的水洼,很快便浸入浑浊的泥地,没有溅起丝毫的涟漪。
      他低垂着头,不断有雨珠从头顶流下来,很快湿透了双眼。
      齐霁抬起手,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神情变得有些茫然。
      芽芽在家里一边整理着晒好的草药,一边等齐霁回家,等待的期间,外边下起了雨,她便想起来,齐霁出门时没有带伞。
      天色也渐渐暗了,芽芽心里担忧,怕他淋了雨,忙带着伞出门往村口走去。
      雨点大珠小珠砸在油纸伞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总是落不到实处,感觉要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情。
      果不其然,刚刚走到大樟树那儿,她就看见了一身被雨浇的湿透、失魂落魄的站着的齐霁。
      她心里一紧,急忙叫了一声。
      “齐霁!”
      齐霁听见熟悉的声音,浑浑噩噩的抬起头,看见来人,眼眶倏地湿润了。
      芽芽快步跑到他身边来,把伞聚过他头顶,男人长的太过高大,她的胳膊几乎都抻平了,才勉强把他们两个都笼罩在伞下。
      “咋了这是?咋淋成这样?”
      芽芽抬起头打量他,见他似乎在哭,语气急切起来。
      “咋了?哭啥?谁欺负你了?”
      齐霁的眼泪这时候才落下了,大颗大颗的砸了下来,他想抱住眼前的人,但反应过来自己浑身都湿透了,伸出去的手又慢吞吞的缩了回去。
      “我……我今天……今天去集市上,书……书斋关,关门了……刚…刚刚……货郎……呜……”
      没说几句他又开始呜咽,话都说不清楚了。
      “有,有块玉……那是块玉,没把书给我……我没买成……”
      男人越哭越伤心,脸都因为激动变得红扑扑的,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都肿起来了,芽芽越看心里越痛,忙空出手拥住他,一下又一下替他顺着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不哭了好不好,不就是没买成书嘛,这有啥哩?下次再去嘛,没事,没事……”
      就这样把人哄了好一会儿,直到雨都渐渐停了,齐霁才流干了眼泪。
      两个人手牵着手回家,天都完全黑了。
      第二天,芽芽就起了个大早去把书买了回来,还顺便采购了些猪肉和平日吃不着的蔬菜。
      有了食谱,两个人的伙食也跟着慢慢有了改善,但即使这样,齐霁也还是一直闷闷不乐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自从那天淋了雨回来之后,他就仿佛遭受了什么打击,每日早晨都莫名其妙的自梦中惊醒,醒来后就愣愣的看着窗外发呆,直到芽芽也睡醒,他才反应过来似的,起身去洗漱做饭。
      有时候芽芽在干活,不让他帮忙,他就立马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站住,然后绞着手,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芽芽,搞的芽芽心里也不安,只能被迫当起甩手掌柜。
      除了不让芽芽干活,白天他去学堂帮忙照管学田,晚上回来更是要黏着芽芽,仿佛狗皮膏药似的,芽芽上茅房他都要在外面守着,晚上睡觉,还要牵着芽芽的手,芽芽把眼睛闭上睡觉,他就在黑暗里眨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直到自己也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芽芽过了几天这样的日子,心里实在是古怪,难不成这家伙出去一趟,招惹了啥脏东西还给附身了?于是她便想着找机会和齐霁谈一谈,但每次抓着他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一副马上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的表情,张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似乎是失去了声音那样。
      而一旦变成这样,他就会立马像打了霜的茄子那样蔫下去,只摇摇头,告诉她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最近有点累,然后便找其它借口离开了。
      天气渐渐转凉了,学田种的菜又收获了一些,齐霁这天除完学田的杂草,去学堂里找李现安,问问有没有别的活要帮忙。
      李现安这段时间也察觉出了齐霁身上的不对劲,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就敷衍了几句,给他结了几日攒的工钱,让他早点回家休息。
      齐霁浑浑噩噩的走回家,把工钱安放到床头的小匣子里,这匣子还是前不久他刚刚去帮忙耕种学田时,芽芽找人打的,说是用来放他的工钱,他都没有乱用,除了给芽芽花的,其余的都好好的存在里面。
      帮种学田的工钱是按一天二十文算的,除去偶尔下雨的日子外,他几乎没有一天休息,都在干活,因此也攒了一吊钱多点,统共差不多一千多文。
      这点钱,也就够差不多花两三个月,还是太少了。
      齐霁抱着匣子坐在床沿,眼睛盯着那上面的纹路出神。
      眼看着就要入秋了,云水玉说的一段时间,究竟是有多长呢?
      这些天齐霁每时每刻都在焦虑,偶尔半夜里还会惊醒,害怕自己会回到一个人孤立无援的那个时间,害怕一睁眼就看到白花花的病房,害怕再次见到母亲。
      齐霁不得不承认,用来反抗母亲的那一点勇气早已消失殆尽,他一直都很懦弱,很胆怯,总是想着逃避。
      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偷别人的身体而活,活在别人的身体里,假装自己失忆来逃避一切,抓住能浮出水面的一切机会大口呼吸,把芽芽当做自己唯一的浮萍。
      他再也无法回到那样冰冷的,与他而言不再有一丝温度的,却实实在在是属于他的那个时间。
      他觉得自己很卑鄙,可心里却仍然保留着那一分堪称卑鄙的侥幸。
      云水玉说了,太子已经死了。
      他充其量只是借尸还魂,就算祂去找那太子的魂魄,万一太子已经被黑白无常收了去投胎了呢?那么总还能……总还能拖延一些时间的……
      最坏的结果,充其量不过是他被找到带回皇宫去……
      有淡淡的日光落下来,照在他半边脸上,齐霁回过神来,眼底又重新焕发出一丝光彩。
      他将匣子放回原位,接着就跟着魔了一样,开始收拾东西。
      芽芽回到家里,看到的便是齐霁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穿梭的身影。
      见她回来,齐霁脸上才难能看见一丝笑容,连忙停下手上的动作,拉着她走进屋里,又按着她坐下来。
      芽芽目光落在桌子上收拾了一半的包袱上,神色不解:“这是……咋咧?你收拾包袱干啥呢?咱也不出远门啊?”
      “要出去的!”
      齐霁突然短促的叫了一声,眼珠子转来转去,也不再管芽芽了,转过身继续去收拾行李,一边将衣服团成一团塞进包袱里,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要收拾的,要走的,要走的,现在就得走……”
      他的状态看着实在不对,芽芽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要制止住他的动作:“你到底咋了?”
      齐霁却在这时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力道有些重,芽芽都没忍住吃痛一声,下意识就往后缩着躲。
      “要走的芽芽,我们必须现在就要走的,不然他们就要找过来了,不行的,不行的这样,要走的,现在就快收拾呀!”
      “齐霁……你抓疼俺了!”芽芽脸都皱起来,齐霁惊醒了一样,连忙撒开手,脸上的神色还有些恍惚。
      他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在原地愣愣的站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只手里还拿着要收进包袱里的钱匣子。
      芽芽最看不得他哭,见他这样,以为他是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也顾不得自己的手腕,走过去把他抱在怀里。
      “怎么了?”
      芽芽哄小孩一样,一边拍他的背安抚他,一边拉着他到一旁坐下,把他手里的钱匣子收了放到桌面上。
      齐霁吸了吸鼻子,见芽芽安慰他,顿时委屈起来,又觉得自己太没用,遇见事了只知道哭,于是哭的更狠了,稀里哗啦的好一阵,但要他说原因,他也说不出口,只能哭的两只眼睛都高高肿起来,彻底没眼泪了才停下。
      “芽芽……”齐霁还有点抽抽,他一边抹着眼睛,一边小心翼翼的问:“如果,如果我,我有一天,离,离开你……”
      “你要怎么办?”
      不知为何,问完这句话,气氛倏地沉寂了下来,齐霁抽抽搭搭的声音止住了,芽芽一动不动的,安静的看着他,好半晌,才扯出一个颇为勉强的笑容,问:“你要去哪里?”
      齐霁眨了眨他肿肿的双眼,打量着芽芽的脸色,语气里有了些迟疑:“只,只是问问,如果,如果的话……”
      芽芽依旧一错不错的盯着他,那双杏眼沉幽幽的,看不清情绪,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打趣般,放开了拥着齐霁的手。
      “如果有一天你要走,俺就吊到房梁上吊死,然后跑到你梦里去,把你也吓死,俺俩到地府里去做夫妻。”
      芽芽说完站起身来,把齐霁刚收拾到包袱里的东西一一捡出来,然后再一一放回原位。
      “啊……啊?”齐霁被她的话骇住了,跳起来走到她身后,真情实感的劝她:“真的啊?这可不行啊!你怎么能自己死呢!你再怎么着,把我绑回去也行啊!”
      “那万一你变了心,到时候不想和俺在一起了咋整?俺把你绑回来,天天干瞪眼啊?”
      芽芽终于收拾完了,最后还剩那个钱匣子,她走过去,拿在手里掂了掂,嘿,还怪沉。
      “给自己找罪受……”
      少女嘟囔着,把钱匣子塞回床空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惊梦(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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