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稻芽》几末

46、惊梦（十九） 齐霁挤

　　齐霁挤着人群，好不容易走到货郎跟前，指着那本书问要多少钱，货郎忙着招待其它人，转过脑袋没看他，只报了个数字。
　　“只要五十文，五十文。”
　　这么便宜的价格，哪怕是再上书斋都买不到了。
　　齐霁直接掏出钱来，数好了要买下，货郎拿住书递给他，却没有接下那钱袋
　　齐霁抓住书另一头，手指刚拿住就顿了一下，面前的人骤然收紧了力道，仿佛是在和他争抢一般，根本就不松手。
　　齐霁蹙起了眉头，抬眼看向他，货郎生的一张瘦窄脸，下巴还蓄着山羊胡须，两只眼睛向上吊起，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两个人对上视线，货郎突然对着他勾了勾唇，露出一排不算整齐的牙齿。
　　齐霁端详着那张脸，越看，越觉得熟悉，好像不久之前，还在哪儿见过……
　　“小哥，好久不见啊！”
　　齐霁的手一抖，他猛然惊醒，一连后退几步。
　　“你……怎么是你？！”
　　面前的人，正是前不久他和芽芽一起去卖药的那个药铺的胡掌柜。
　　周围的气压一瞬间仿佛都低了好几个度，原本晴朗的天空黑压压的沉下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到地面上去了，随之而来的是轰隆的几声闷雷，石子大的雨点就咚咚咚的砸下来。
　　原本乌泱泱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头顶茂密的樟树枝被这雨这风闹的哗啦哗啦的响，树叶一层一层被刮下来，有的径直砸在了齐霁的身上。
　　齐霁还有些没缓过神来，呆在原地，雨下的越来越大，不一会儿把他整个人都浇湿了。
　　胡掌柜就站在他面前，许久也没见动作，雨水顺着他脸上的褶子哗啦啦的流下来，将他的发髻都冲散了，头发也凌乱的落下来，紧巴巴的贴在身上。
　　不……落下来的…那好像不是头发……
　　是他的面皮！
　　他的整张面皮融化一般随着雨水慢慢的化开，那些褶皱的，长满斑点的，丑陋的皮肤褪去，在那面皮之下，诡异的生出了一张崭新的，旖丽的脸。
　　然后，那人…不，那不知道是该称作什么的东西就像金蝉脱壳般从胡掌柜的身体里褪了出来，赤着脚，踩着泥泞的土地，缓慢的，一步一步朝齐霁走了过来。
　　齐霁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脑袋都宕机了，直到那东西都走到他面前了，离他仅一步之遥，他才堪堪回过神来，转身欲跑。
　　可惜，还没迈出半步，就被一只手拎小鸡一样抓住了。
　　“咳——”
　　齐霁脖子一紧，雨水浇的他几乎睁不开眼，后边那东西生的比他还要高大，仅仅是拎着他的衣领，竟就让他无法呼吸了。
　　他慌乱之下往后抓去，挠了那手好几下，直到快背过气去，才被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不自量力。”
　　身后的人鼻腔里哼出一声，声音也大变了样，听着雌雄莫辨，但很是悦耳，像是玉扣相击，十分的清脆。
　　齐霁整个人狼狈的陷在泥地里，捂着喉咙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这种时候已经顾不得什么脸面了，他刚回复好，就爬起来要跑，那东西预料到这一幕，踩住了他的脚腕。
　　力道并不重，却一下让他又栽倒在地上，吃了满口泥水。
　　“啧啧啧——”
　　那东西很是嫌弃似的蹲下来，拽起他的胳膊，把他仰面翻过来，一双青绿色的眸子将他上下一打量。
　　“我这才沉睡多久，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
　　齐霁两眼昏花的躺在地上，脑子依旧没太转过弯来，大雨冲刷着他身上的泥点，他的眼睛难受的眯起来。
　　“你…你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祂咯咯的笑了两声。
　　“我是谁？”
　　祂是真没想到，自己平日里那清高孤傲的主人居然还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唉，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不过这事，说起来祂也有责任吧……
　　见祂走神，齐霁动了动又要跑，祂却在这时候一下子把他从泥水里挖起来，又打了个响指，一道天然的屏障便瞬间遮挡在了二人的身上，隔绝了满天的雨水。
　　齐霁浑身的水汽随着那一声响指也蒸发了一样，变得干干爽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我，是你的伴生灵器，破云映水玉！你叫我云水玉也行。”
　　……
　　…………
　　………………
　　什……什么玩意儿？
　　齐霁的世界观遭受了冲击。
　　他好像莫名其妙的串台了吧？伴生灵器？这是什么鬼？
　　见齐霁一脸大受震撼的表情，云水玉也不再多说了，祂撇了撇嘴，打了个响指，一道黑色的屏障便瞬间把二人隔绝起来。
　　回到自己的空间，云水玉明显放松了许多，祂盘着腿坐下来，然后抬头看齐霁，齐霁虽然还没大理解，但也乖乖盘着腿坐到了祂面前。
　　“差不多半年前，你是那个时候来到这世界的，我没说错吧？”
　　云水玉撑着下巴，伸着一根手指比划着面前人的轮廓，越看越别扭，真是哪哪都不满意。
　　齐霁点点头，刚想开口，云水玉却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噤声。
　　“我知道你现在满肚子疑问，但我暂时不想回答，你先听我讲完。”
　　齐霁配合的抿紧了嘴唇。
　　云水玉这才满意似的，眉头舒展开来。
　　“这属实是我的一个失误，本来半年前，你命数该绝。”
　　祂幽幽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回忆起当时的状况——
　　祂本是天庭瑶池一颗未开化的卵石，被一位小仙娥抓起来抛着玩的时候无意投下了人间，滑稽的成了这大宁皇子的伴生石，被尚是婴孩的皇子抓在了手里，一同降世。
　　由于祂晶莹剔透，颜色纯粹，总结来说，就是长的比较好看，又被皇子抓在手里降生，就被视为一大吉兆，官家当即喜不自胜，觉得此子降生，必会护佑大宁。
　　后来随着这位皇子慢慢长大，确实也展露了些许天赋，六艺赅通，颖悟绝伦，长的也是极为好看的，长成人后，他自然而然被封为太子，云水玉就被打造成了东宫玉牌，被太子随身携带着。
　　然而也就是在半年前，太子南下赈灾，途中遭遇埋伏，不慎中箭跌入湖中，本来在那时，他就已经死了。
　　但是云水云用自身的灵气护住了太子的躯体。
　　没错，云水玉改变了他的命数，如若不是因为祂，他不可能成为太子，也不可能奇迹般的活过来。
　　云水玉在慌乱之中将他带到了某个山头，那时的太子早已是一具冰凉的尸体，祂一时心急，自己已经误了人类的因果，太子作为祂在人间的寄生体，如果这时候死了，祂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云水玉便施法替他敛神聚魂，期间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竟将齐霁的魂魄招了过来。
　　这属实是一大乌龙，只不过当时祂做完这一切就精疲力尽了，缩回了玉佩里，一直到最近，才慢慢的恢复过来。
　　虽说是乌龙，也不算错的离谱，齐霁虽不是太子现世魂魄，却是实实在在太子的转世。
　　不然魂魄和躯体也不会融合的如此完美，必然会有排异反应。
　　现在唯一的疑点，便是原来的太子魂魄了。
　　云水玉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那并不是祂关心的事，祂现在出现，只是想让太子回到他应该去的地方，哪怕这副躯壳里装的根本就不是太子的魂……
　　“总而言之，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你能出现在这里，想必在原来的世界也半死不活了，好歹也是占了别人的身体，总得替别人履行义务吧！”
　　齐霁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盯着眼前的人，一动也不敢动。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了。
　　也就是说，上辈子的他，还是一国太子？自己竟然误打误撞穿越成了上辈子的自己？还要替太子履行义务？
　　作为一个兢兢业业读了十九年书的大学生来讲，这无疑是极大的震撼。
　　总感觉莫名像某种突然觉醒金手指系统的什么热血小说主人公……虽然他没看过。
　　“我……能不去吗？”
　　不好意思，没有这种宏图大志。
　　齐霁咽了口唾沫，弱弱的道。
　　他现在只想和芽芽安安稳稳的过二人世界啊……
　　在这里要啥有啥，日子也眼看着越过越好，越过越有盼头了，他回去当什么太子？那皇宫是人能去的地方吗？他上学的时候可是没少听班里的女生讲什么宫斗什么嬛嬛传之类的，都说皇宫吃人不吐骨头，里边勾心斗角的，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个读书稍微好一点的大学生，和原来那个太子有可比性吗？皇帝怎么可能就他一个儿子？没有他，总也有别的皇子争着抢着要当太子的吧？那他这个义务，有一定要履行的必要吗？万一人太子也早早就不想在宫里尔虞我诈了呢？
　　云水玉瞧着他一副窝囊样，心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在默默的碎裂，语气也随之激烈起来。
　　“你就算现在不想回去，也总有回去那一天，你以为堂堂一国太子失踪不会有人找吗？现在不止皇宫那边，当时意图刺杀你的那一伙人也在找你！要是被他们找到了，你觉得你现在的安稳日子还能过几天？！”
　　“那怎么办？！”
　　齐霁听祂这么说也着急了，他自己是没什么事，怎么可以牵扯到芽芽呢？！
　　“我，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齐霁脸都憋红了，连忙站起身来。
　　“着什么急……坐下！”
　　云水玉呵斥一声。
　　齐霁大眼睛眨巴两下，乖乖又坐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即日起努力日更（大概，应该，可以）
怎么写着写着总能加进点奇奇怪怪的设定，哈哈哈哈哈不过也不算奇奇怪怪吧，毕竟都穿越了，那搞点玄的应该也没关系吧，写的急赤白脸的就俩存稿又没了，今天依旧倒欠三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