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稻芽》几末

45、惊梦（十八） 芽芽语

　　芽芽语气诚恳。
　　李现安听得脸上发热，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飞快掠过。
　　“都是些粗浅东西，不足挂齿……”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看向齐霁。
　　“那谁……你…你那日给我的那纸上所写的，确有可取之处，我这几日，试着改变了一些授课的策略，确实，效果颇为显著，之前是我言语唐突了，你说得对，教化之道…不应如此死板……”
　　李现安突然这么正经，齐霁也不好意思起来，他连忙摆了摆手，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哪有哪有，李先生你过奖了，我给你写那些信，里边也有芽芽的功劳，要不是芽芽鼓励我，我们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
　　见两人说开了，芽芽心里的大石头也跟着落了地，她笑眯眯的，趁热打铁：“之后李先生可有啥打算不？现在村子里的大家伙儿可都跟俺问你的事嘞！”
　　“我……”
　　提及正事，李现安的神色自然了许多，只不过，对于这之后到底如何打算的，他确实还得再想想。
　　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眼看就要到农忙的时候了，孩子们也无心向学，我想着，不如等秋收毕，天寒地冻，田里无活，再召集孩子们来上课，正好，趁这段时间，我也整理一下章程，重编教材。”
　　“那感情好！”芽芽附和两句，有些激动的拍拍齐霁的肩膀：“那俺回头就把这消息跟乡亲们说！这样等冬天，学堂里肯定人就多了！正好齐霁，到时候你也跟着听听课吧！”
　　齐霁听着芽芽的话，心里对李现安的学堂也有了些向往，说实话，他还真对那些以前只能在历史书上见到的古书有些兴趣。
　　家里的那几本书都快被他给翻烂了，现在他干起农活来甚至称得上得心应手，回家后也不再感到疲惫不堪，睡觉前有大段空白的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还在现代的时候，可没有这样悠哉的烦恼。
　　“李先生不用客气，我不白听的，学堂平时需要人干什么活，你尽管吩咐我就行！”
　　齐霁眼睛亮亮的盯着李现安看，李现安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艰难的开口道：“那，那好吧……”
　　他思忖着：“老先生生前留给我了几分学田，一直荒着，你若得空，来帮我侍弄？当然，种的菜得归我，不过，我给你发工钱，但可别指望太多，我也没有多少钱的。”
　　“没问题！没问题！”
　　一听说有工钱可以拿，齐霁没多想就应承了下来，他正发愁找不到活儿干呢，总不能一直依赖芽芽养活自己吧？况且来年他们就要成亲了，届时少不了要置办些东西。
　　他一个大男人，成亲时却拿不出一分钱，难道还要让芽芽贴钱进去？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感到十分焦虑。
　　不过现在好歹是找着工作了，安定了下来，等日后在村子里混熟了，没准儿他还可以多揽几份差事，攒点本钱，筹备婚礼。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王嫂子家的屋顶维修才算收尾，紧接着，雨季就来了。
　　晋州地处江南，夏季雨水本就丰沛，这刚入了夏，便是连日连日的雨，时大时小的，一时间也没法下地干活了。
　　山路被雨水泡的泥泞，芽芽更上不了山，采不了药，是以，一个庄子的人都暂时清闲下来。
　　得空的时候，齐霁就去找李现安，般般这段时间也天天泡在学堂，王嫂子虽然偶尔还是会抱怨几句，但也没有之前那样明令禁止过了，大部分时间般般溜出门，只要不是家里有活儿要干，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学堂闭门休整，李现安从书库里整理出好多旧书，齐霁和般般一去，就先帮着把屋子里的灰尘脏污打扫一番，然后各自挑几本书，搭着腿坐在廊前看。
　　看的书多了，偶尔齐霁还能和李现安对上几句，后来李现安发现齐霁居然还会下围棋，俩人便如同找到了知音，整日整日围着棋桌打转了。
　　往往下完几盘棋，天就黑了，齐霁便顺道送般般回家，看到王婶子就攀谈几句，偶尔听见他们的讲话声，里屋还会传来孙四不耐烦的吼叫。
　　孙四自从伤了腿，腿伤没好全又逢连日的下雨，腿疼的就没法下地走路，行动不便，王嫂子也不大想管他，是以这段日子都老老实实的窝在家里，没有出去惹事。
　　脾气无处发泄，刚开始还喜欢拿东西砸人，不过有一次一不小心砸着了齐霁，齐霁让王嫂子和般般在屋外等着，自己进屋去和孙四不知道说了什么话，从此孙四就突然跟转性了似的，哪怕再生气，也只是冲着人喊喊了。
　　晚上回了家，就是小两口的独处时间，不过大部分时间也是齐霁在说，芽芽听着，偶尔熄灯了齐霁都还兴奋的睡不着，一直讲到芽芽迷迷糊糊睡过去，他再起身，甜甜蜜蜜的给芽芽掖一下被角，偷偷香一口她的额头。
　　总感觉这样，他们就和他为数不多看过的电视剧里演的新婚夫妻一样了，让他的心里怪怪的，猫抓一样的痒。
　　等雨季过去，齐霁就开始帮着李现安打理学堂的学田，刚开始并不容易，七八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他又从没犁过地，什么都是第一次，整日整日的顶着大太阳劳作，人都晒黑了好几个度，不过比之那些天天在田间劳作的，还是白上不少。
　　晚上回家他话也少了，但每天还是会打水回来给芽芽洗澡，甭管刮风下雨，自从腿伤好之后，就一次也没落过，芽芽知道他累，也心疼，怕他饿着，每天中午就多做份饭给他带到学堂去加餐，学堂的伙食素，她就变着花样的做鸡蛋，上山时运气好捕到山鸡，野兔什么的，也通通都紧着他吃。
　　但齐霁看见肉也不吃，最多不过吃点鸡蛋，俩人就端着碗在那让来让去推搡拉扯个半天，给李现安看的都牙酸的紧，连连叹气别过头去。
　　又是一日，芽芽跑到赵英那儿去买白米，一并买了些麻布回来。
　　她并不会捣鼓什么针线活，就趁白天齐霁出门，去请教王嫂子，然后每天这样缝一点，等到时间差不多，齐霁要回家了，她再带着半成品回去。
　　她要给齐霁缝一副手套。
　　手套内里她专门缝的柔软的里布，一开始缝的歪歪扭扭皱皱巴巴的，还拆掉重缝了好几次。
　　齐霁的手比之刚来桥头庄的那些天，已然大变了样，整只手满是细细密密的伤口，手心都生出了老茧，这要是到了冬天，肯定全开裂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吭声，还是芽芽趁他睡觉的时候自己发现的。
　　晚上熄了灯，齐霁很快就睡着了，那夜偏偏芽芽闭着眼很久都没有困意，听见底下窸窸窣窣的，她自然睁眼看过去，就见齐霁原本缩着的身躯舒展开来，一只手朝着床榻的方向摊开，借着月光，芽芽看的一清二楚。
　　登时她心里一跳，然后眼眶就跟着湿润了。
　　或许她应该让这个人走的，他当时穿的那样华贵，还有那个漂亮的玉佩，回家了，肯定就不用受这样的苦了，为什么自己要因为所谓的喜欢，把人这样留在这里，受尽磋磨呢？
　　芽芽下了床，蹲在他身旁瞧他，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当时她就想着，要不要把那个玉佩拿过来还给他，但最后还是没有做到。
　　她没有办法再忍受孤独。
　　齐霁让她，再也无法自己一个人，无法于这漫漫长夜之中独自安睡了。
　　所以，她只能加倍的对齐霁好，以此来弥补她心里对他的愧疚。
　　等手套做好的时候，夏天已经到了尾声。
　　齐霁收了手套，自然开心不已，干活不干活都恨不得天天戴着，遇见般般，还拉着她炫耀了好久，给般般都整的颇为无奈。
　　偶尔抓着夏季的尾巴，两个人都闲下来，就并排坐在屋檐下吃井水冰过的西瓜，听着忽远忽近的蝉鸣声，抬头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他们吃一口西瓜，再比谁吐的籽更远。
　　不时有穿堂风吹过来，就借着凉飕飕的理由，再靠彼此近一些。
　　等到了秋天，学田里种的秋黄瓜、豆角、丝瓜之类都长成了，李现安给齐霁送一些，带回去俩人一起吃。
　　平时两个人做菜都是简单下锅一顿炒，顶多不过撒点盐，桥头庄大家伙儿老老小小会做饭的，教的也都是统一的做法，没什么新意，老这么吃，嘴巴里都没味道，齐霁想起之前问过般般食谱的事，便和芽芽提议，赶一次集，整本食谱回来。
　　芽芽自然没什么意见，就多给了他些钱，嘱咐他去哪家书斋，让他买完食谱，再买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齐霁就跟着陈大哥的牛车自己赶集去了。
　　芽芽给的钱不少，足足有两百文，他到了集市上就马不停蹄的去找书斋，可等走到目的地，却见书斋大门紧闭着，上面贴着告示牌大抵意思是今日掌柜有事，闭门歇业。
　　齐霁在心里泛着嘀咕，问了旁边的商贩附近的书斋，可逛了一圈下来，都没有一本价钱合适的，光是普通坊刻都不止两百文了。
　　钱不够，他也没心思再看什么其它的，更不想再给芽芽说，徒增压力，想起之前李现安答应的报酬还没给他，就先回了桥头庄。
　　正巧的是，刚到村口，就看见一个挑着扁担的陌生男人，扁担两头挑着货架，看着重量不轻。
　　他走的倒是很稳，看方向，当是往村中心那棵樟树走。
　　男人一边走一边还吆喝：“针头线脑嘞——木梳胭脂！糖人泥偶，好看又好玩哟！”
　　随着男人的吆喝声，一旁屋子里的人家纷纷探出头来，还有些小孩迫不及待的已经迎了上去，欢呼雀跃着，一下子就把那男人团团围住了。
　　“货郎！是货郎来啦！”
　　齐霁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般般说过的货郎。
　　他心里也跟着激动，般般跟他讲过，说不定，他能在他那儿买到食谱呢。
　　齐霁随着人群跟在货郎的身后，一群人乌泱泱的终于在樟树底下停住了，货郎就地放下扁担，把两边挑着的货架打开，百宝箱一样，货架盖子往上一掀，跟着展开一层又一层的阶梯似的架子，架子上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儿，见都没见过。
　　齐霁一下子就看见了角落里放着的写着家常食录，看那名字，应当正是他需要的食谱。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将每周申榜来督促自己写七千字，寒假我将努力日更抓紧写完，但愿吧，嗯（这个入又立flag了……）
另外，我元旦就放寒假了喔，喔，喔，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