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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包容 顾西尧,你 ...

  •   是啊,他是个胆小鬼。

      他没有余筝勇敢,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他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推开她,怕自己撑不过去,更怕把她拖进泥沼。可从头到尾,他都没问过她一句,愿不愿意和他一起面对。

      余筝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刺出细密的疼。他只能盯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开口时声音发涩:“如果……”他没敢说出那句话,怕听到的答案更刺耳。

      余筝往后挪了半步,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抬眸看他:“当年的真相,你不说,那我自己找。”

      说完,她转身离开,只留顾西尧一个人站在原地。

      聚会散场的时候下起了大雪,很快就染白了街边的梧桐枝桠。顾西尧站在门口,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助理发来的复诊提醒,他才慢慢抬手,抹了一把落在眉骨上的雪。

      他抬头望了一眼余筝离开的方向,这是失去她的第三年。
      也是重逢后的第一场雪。

      路灯光将雪映得透亮,余筝和肖潇撑着伞走在街上。一路上,肖潇没有提起顾西尧的事,只是聊了些家常——比如余筝这些年在国外的生活,有没有遇到比她更好的朋友。余筝一一应着。

      肖潇走后,余筝一个人在雪中漫步。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城南,不远处余筝喜欢的那家奶茶店打烊了,老板娘正收拾东西。对面那棵梧桐依旧靠着半块褪色的旧招牌。

      余筝的脚步猛然顿住,指尖深深掐入伞骨。冰凉的雪沫顺着伞沿滑落,钻入领口,激得她身子一颤。

      顾西尧就在她身后。
      从她和肖潇分开后,他便一路跟着她走到了这里。

      余筝只要转头就能看见他。她攥紧了伞柄,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却没有回头,径直向前走去。

      肩后忽然落下一片温热,顾西尧的声音带着雪夜特有的哑,在寂静的雪夜格外明显:“余筝。”

      余筝听到了声音,没有回头。

      “如果有机会还能听到你的声音,我一定告诉你所有真相。”
      “在那之前,你能不能跑慢点…我怕追不上你。”

      什么意思?什么叫听不到她的声音?

      雪落在伞面上,积起薄薄一层白,余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迫切想要知道那句话的意思,她听见身后人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每一下不轻不重地踩在她沉封了两年的心上。

      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关于这个城市的记忆,在这一刻翻涌着往上冒。

      过了很久,余筝才终于缓缓开口:“顾西尧,你早就追上来了。”

      因为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忘记,也没有往前。

      到最后余筝也没有回头,但是顺着这句话,裂开了一道温柔的口子。

      -

      周五,是余筝正式在立名小学上课的日子。听周年说,学校已经给她分了班级,教五年级的语文。

      上课前她见到两年前生病住院的那个女孩——何子佳。如果将她比作木槿花,当时的她是向上的,是生生不息的;那现在的她就像一棵不再肆意盛开,却依旧扎根泥土的。

      她眼里不再有光,她就那样孤独的一个人坐在角落。别的孩子相互玩耍的时候,她默默趴在桌上,没有人和她讲话。

      余筝的第一节课是不顺利的。和南州山那群安静的孩子相比,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充满活力和想象力。他们不会认真的听课,会在上课讲小话,偶尔有孩子唱反调。

      余筝不禁在想,是她的教育有问题吗?
      还是孩子太过早熟。

      这件事在课间就得到了答案。

      何子佳听着周围的动静,只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又飞快地埋下头,指尖反复抠着课本的页角,始终没说一句话。

      她发现一些孩子不仅不理何子佳,还故意把她的文具藏起来,甚至会趁她不注意时,猛地撞掉她桌上的书本,然后笑着跑开。

      何子佳没有说话,默默把书本捡起来放回抽屉。

      余筝站在后门看着这一切,没有立刻冲进去。

      第二节仍是语文课。余筝站在讲台上没有说话,手里的动作不停,底下的孩子依旧嘻嘻哈哈,仿佛还在课间。

      余筝“啪”的将书本摔在讲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孩子都抬起头愣愣地看向她。余筝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最后落在角落缩着身子的何子佳身上,轻声开口:“已经上课了,没有听见铃声吗?”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余筝看着他们,语气并没有放柔,只是接着说道:“我知道大家觉得,同学之间闹一闹很正常。可你们有没有问过,被取笑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开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刚才几个笑着藏文具的孩子,那几个孩子纷纷把脸埋得更低。“何子佳新换的课本,页角被抠得起了毛。她的文具被藏起来找不到,书本被撞掉在地上,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不代表她不在意,更不代表你们做的事情是对的。”

      余筝说完后,有个胆大的男生大声说道:“她是个不男不女的人,为什么能和我们一起上课。”

      “谁跟你们说的?”余筝皱着眉,话音里带出了几分冷意。

      那个男生瑟缩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小声嘟囔:“大家都这么说,她奶奶从小把她当男生养,现在又变成女生了,我们不和她玩。”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道。

      余筝转向角落的何子佳,看见她把脸埋在臂弯里。她走到何子佳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抬起头对全班说:“所以你们觉得,她是男生还是女生?”

      有个长相很好看的女生站起来,轻轻开口:“老师,我觉得她是女生。她长得很好看,说话也软软的。”

      不少人偷偷瞟着角落的何子佳,脸上带着好奇或是躲闪的神情。余筝静静等了片刻,见没人再说话,才开口道:“其实不管子佳是男生还是女生,她首先是我们这个班集体里的一员,是和你们一样要一起坐在这里上课,一起成长的同学。”

      “你们因为自己没弄明白的事情孤立她,取笑她,给她带来伤害,这才是错的。”

      何子佳的肩膀轻轻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脸抬起来,眼睛红红的,却咬着唇没掉一滴泪。

      余筝看着她,转回头对着全班认真说道:“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和别人不一样,不一样不代表就是错的,更不该成为被欺负的理由。”

      “现在,和她道歉。”

      那几个孩子低着头,一个个磨蹭着走上来,小声说了对不起。
      何子佳小心翼翼地回了句“没关系。”

      窗外的雪落在玻璃上,余筝重新站回讲台,然后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在一个离南城很远的山区,那里有许多和你们一样大,甚至更小的孩子。他们也和你们一样,坐在教室里学习,但条件很不好——没有好看整洁的书本,也没有宽敞明亮的教室。”

      “他们甚至没有健全的感官,有的孩子听不到声音,有的孩子无法开口说话。但他们依然坚定地怀揣希望,笑着面对每一天的生活。”

      “那些孩子中,或许有人和何子佳有着相似的经历,但他们没有因为身体的缺陷陷入绝境,反而比任何人都更努力地读书。”余筝的指尖轻轻敲了敲黑板上刚写下的“包容他人”四个大字,声音放缓,目光落在台下静静坐着的孩子们身上。

      “我们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很多和自己不一样的人。与其追着别人的不同指指点点,我们更应该学会的,是尊重每一个人的不一样。”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落雪的簌簌声轻轻作响。方才起哄的几个孩子纷纷埋下头,脸悄悄地红了。

      余筝看着孩子们若有所思的样子,轻轻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她放下粉笔,转过身,准备开始今天的新课。这时,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何子佳抬起头,望向余筝的背影,眼睛亮得像盛满了雪夜中透进来的星光。

      之后,余筝在一种极其配合的氛围中完成了今天的讲课,她看见门口经过的校长,朝她竖起了拇指。

      余筝的教学越来越得心应手,孩子们也愈发喜欢这位新来的老师。尤其是何子佳,她已经主动要求换座位,坐到了第一排。这天下课铃响后,何子佳磨磨蹭蹭留在最后,攥着衣角走到讲台边,小声问余筝为什么会来这里教书。

      余筝看着女孩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笑着开口:“因为热爱呀。”

      “我以后也可以当老师吗?”
      “当然可以。”

      在小小的何子佳眼中,余筝就像突然降临的天使。
      她开始与人交流,在班上交到了第一个朋友。偶尔有人叫她“小鱼老师”,这让她仿佛又回到了南州山的夏天。

      周四难得只有一节课,余筝上完课后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晚上八点,知遇小馆见。
      落款是“沈乖乖”。

      是她?她也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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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日更,文不长 下一本 《别在极昼说爱我》 摄影师X地质勘探员 预收《“谢谢”小姐和“不客气”先生》 旅行家X滑雪运动员 全文存稿后开,喜欢的点个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