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睡完就跑，结果他是我的甲方爸爸》吃一颗浆果

6、落地上海 浦东机

　　浦东机场T2到达大厅。
　　玻璃穹顶滤下暖融融的日光，中英双语广播循环回荡。
　　空气混杂着咖啡香、消毒水味与空调风干燥的气息。
　　接机口人潮涌动，大多是等候亲友的路人，零星立着几块色彩鲜亮的粉丝灯牌，热闹却不嘈杂。
　　裴烬推着行李车走出国际到达口，微微眯眼，适应明亮的光线。
　　一身简单白T黑牛仔，肩上斜挎吉他盒，耀眼的金发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唯独左耳空空如也。
　　三个月，那枚贴身佩戴多年的黑钻耳钉，再也没有戴回过。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轻声自语。
　　“上海，湿度百分之六十五。”
　　指尖点开手机，对着明亮的大厅拍下一张照片，原本打算发给母亲，滑动通讯录的指尖，却突然顿住。
　　置顶位置，躺着一个从未备注姓名的陌生号码。
　　三个月来，整条聊天记录，只有一张苏黎世暗涌酒吧的夜景照片。
　　他凝视两秒，收回杂念，径直将照片发给母亲，锁屏抬步。
　　接机人群前方，立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身着曜娱乐统一工服，手里举着一块干净的白纸牌，上面印着四个字：聚光计划裴烬。
　　男人眉眼和善，是自带亲切感的上海本地人。
　　看见裴烬走来，老方立刻上前接过行李车。
　　“是裴烬先生吧？我是老方，公司派来接您的，车在外边等着。”
　　“方师傅？”
　　“叫我老方就成，方建国。”老方笑着答话，动作麻利利落，“我在公司司机班干了十年，老员工了。”
　　“十年，算得上公司活历史了。”
　　老方被这句打趣逗笑，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回头打量他。
　　“裴先生，说实话，我接过这么多练习生，您是最不一样的一个。”
　　裴烬微微挑眉，散漫抬眸。
　　“哪里不一样？”
　　“气质不对。”老方说得直白，“别人来参赛，都是揣着紧张和期许，您走路的样子，不像来选秀的，倒像来巡查工作的。”
　　裴烬低笑出声。
　　这位司机，倒是眼光毒辣。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驶入市区高架。
　　四月的上海满目青翠，道路两侧高楼林立，层层叠叠的建筑群绵延向远方。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少年侧脸，温柔透亮。
　　裴烬靠着车窗，静静望着飞速倒退的街景。
　　老方从后视镜里频频看他，忍不住开口。
　　“裴先生中文说得也太地道了，一点外国口音都没有。”
　　“我从小在家就说中文。”
　　“那您以前常来上海？”
　　“小时候暑假会跟着母亲来，很多年没踏足了。”裴烬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轻声感慨，“变化太大。”
　　“那可不，上海一年一个样。”老方热心解释，“您住的公寓离公司很近，两条街的距离，是节目组专门给海外选手安排的宿舍，条件简单，您多担待。”
　　“没事，能住就行。”
　　老方再次看向后视镜。
　　见过太多心气高傲的新人，动辄挑剔住宿环境。
　　眼前这位气质矜贵、出身一看就不普通的少年，语气平淡坦然，没有半分勉强与娇气。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灰白外墙的公寓楼下。
　　楼栋不算崭新，但地段绝佳，安静便捷。
　　裴烬下车拎出行李，老方主动帮他送到电梯口，临别前犹豫片刻，掏出一张私人名片递过来。
　　“裴先生，这是我私人电话，您在上海人生地不熟，不管是用车、搬东西、认路，随时打我电话，不算公司安排，纯粹我个人帮忙。”
　　裴烬接过名片，妥帖收进牛仔裤口袋。
　　“谢了老方，我不会客气。”
　　老方微微一怔。
　　少年没有用客套疏离的“方师傅”，一句自然亲近的“老方”，瞬间消弭了所有陌生距离。
　　他笑着点头，驱车离开。
　　裴烬独自立在公寓楼下，仰头望向高耸的楼栋。
　　灰白外墙，整齐的狭长阳台，干净朴素。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房卡——1306。
　　拎起行李箱，转身走进楼道。
　　十三层走廊狭长通透，惨白的日光灯静静亮着，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1306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是一间简约的单人公寓。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简易衣柜，迷你小冰箱，陈设简单干净。
　　书桌旁立着一个崭新的吉他架，是房间里最用心的配置。
　　窗台宽敞，落座正好能望见小片天空，唯一的缺憾，是视野尽头密密麻麻的空调外机。
　　床头贴着一张白色便签，字迹清秀。
　　【欢迎入住，冰箱备有水和速食，有问题联系节目组。——陈】
　　应该是选角导演陈铭的字迹。
　　裴烬推开落地窗，四月湿润的晚风扑面而来，裹挟着上海独有的潮湿气息，混着远处民居淡淡的烟火油烟味。
　　他靠在窗台，拍下房间全貌，随手发进家族群。
　　裴烬：【宿舍，比砚砚的大。】
　　弟弟Leone秒刷屏，活泼雀跃。
　　【床看着好硬啊！二哥你会不会半夜掉下去！】
　　裴烬：【不会，你睡姿才差。】
　　Leone：【你又没跟我睡过怎么知道！】
　　裴烬：【你小时候滚下床三次，Chiara亲手把你捞回去的，Elian告诉我的。】
　　Leone：【？？Elian哥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裴砚随即冒泡，精准补刀。
　　【四次，有一次滚去地毯上，没醒，没人发现。】
　　母亲温柔发言。
　　【房间干净整洁，记得换一套干净床单。】
　　大姐Chiara直击重点。
　　【冰箱里有没有酒？】
　　裴烬弯腰打开冰箱扫了一眼。
　　【只有水和速食，没酒。】
　　Chiara：【安分待着，在中国遵纪守法。】
　　Leone：【姐姐这话听着像二哥要在国外闯祸一样！】
　　裴烬：【也不是没可能。】
　　Chiara：【@Elios 收敛点，别刚来就惹事。】
　　裴烬失笑。
　　【我什么时候主动惹过事？】
　　Chiara：【去年夏天米兰，你烧了一架古董钢琴，最后是我赔钱私了的。】
　　裴烬轻咳一声，试图辩解。
　　【那是艺术表达。】
　　Chiara：【那是刑事毁坏，区别只在于对方有没有报警。】
　　裴烬：【对方没报。】
　　Chiara：【因为我给的赔偿金，让他无法拒绝，下次想烧，烧你自己的东西。】
　　裴烬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知道了，谢谢姐。】
　　放下手机，晚风轻轻拂过发梢。
　　他静坐窗台片刻，收回思绪，拆开节目组送来的资料袋。
　　赛程安排、训练细则、保密协议、选手守则，厚厚一叠文件。
　　翻到最后一页，是NOVA娱乐的企业简介。
　　七年新锐娱乐公司，手握顶流男团、一线影视演员，业内势头正盛。
　　页面最底端，印着公司创始人兼CEO的姓名与简介。
　　三个字，清晰刺眼。
　　裴晏清。
　　裴烬的指尖停在名字上。
　　裴姓，和母亲的中文名同姓，寻常却又莫名刺眼。
　　页面侧边附着一张CEO证件照。
　　黑白侧脸，西装笔挺，逆光拍摄，五官模糊不清，可利落挺拔的肩线、一丝不苟的领带打法，刻在记忆深处，分毫未差。
　　他猛地合上资料袋，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
　　不可能。
　　天底下同姓的人千千万。
　　苏黎世那人做跨境并购金融，杀伐果断，和娱乐行业毫不相干。
　　一定是巧合。
　　他强行压下杂念，将资料袋丢在床头，低头整理行李，刻意避开那个名字。
　　下午四点。
　　衣物刚刚收纳完毕，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陌生本地号码。
　　裴烬接起。
　　听筒传来一道利落干脆的女声，语速极快，带着金牌经纪人独有的干练气场。
　　“裴烬？我是周曼，你的对接经纪人，叫我周姐就好。”
　　“周姐。”
　　“到公寓了？住宿还习惯吗？”
　　“挺好，窗台能坐，很安静。”
　　“要求简单，是好事。”周曼那边传来翻文件的轻响，开门见山，“我看过你的面试视频和海外评级，节目组给了你A级候选。但我这边有自己的标准，明天上午九点，来公司十八楼，做一次入司加测。”
　　“测什么？”
　　“即兴舞台、镜头适配度、临场反应，不算考核，就是真人摸底。另外提前跟你说一声，明天公司CEO大概率会在场巡查。”
　　周曼顺口叮嘱。
　　“裴总亲自过问了这批海外选手，格外重视，你明天端正态度，守时认真就不会有问题，裴总最讨厌敷衍、迟到的新人。”
　　裴烬指尖收紧，心跳漏了一拍。
　　嗓音依旧平稳无波。
　　“你们CEO，全名是？”
　　“裴晏清。”
　　周曼笑着随口带过。
　　“跟你同姓，说不定祖上还有渊源。不过裴总性子冷淡，不苟言笑，你明天别吊儿郎当，稳一点就行。”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裴烬的思绪早已飘回三个月前的苏黎世。
　　幽暗的酒店房间，壁炉火光摇曳。
　　那人指尖抚过他的锁骨，留下久久不散的红痕。
　　摘下他贴身耳钉的掌心，沉稳有力。
　　那句笃定的、从不落空的预判，那句你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消遣。
　　原来他不是金融商人。
　　原来他在上海。
　　原来他是NOVA娱乐的掌权人。
　　“明天九点，十八楼，我准时到。”
　　裴烬淡淡应声，利落挂断电话。
　　房间瞬间陷入寂静。
　　窗外车流不息，空调外机嗡嗡作响。
　　“裴晏清。”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复杂难言的笑。
　　他重新翻开那份企业资料，盯着那张模糊的黑白侧脸。
　　看不清眉眼，可他绝不会认错。
　　肩线、骨相、气场，独一无二。
　　他点开通讯录，那个空白备注的陌生号码，静静躺在列表深处。
　　三个月前苏黎世深夜的照片，是他发的。
　　他早就在这里，早就在等。
　　裴烬拇指悬在对话框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最终锁屏，将手机丢在窗台。
　　他终于明白。
　　自己连夜跑路、刻意不问姓名、死守后会无期的执念，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稳稳掌控。
　　他掏出手机，给Luca发去消息。
　　【我好像翻车了。】
　　Luca秒回。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明天见新老板，他姓裴。】
　　Luca先是敷衍，随即瞬间反应过来。
　　【姓裴的多了去了，你慌什么——等等，你说的不会是苏黎世那个人？？】
　　【不确定，但大概率是。明天验证。】
　　Luca沉默许久，发来一句直击要害的话。
　　【如果真的是他，你打算怎么办？】
　　裴烬盯着屏幕，反复删改文字，最终只发出一句冷静的自我宽慰。
　　【按理论来说，我们是陌生人。】
　　【那晚我没问他名字，他也不知我的真名和身份。】
　　Luca毫不留情拆穿。
　　【理论上是，实际上你穿着他的私人定制大衣跑回了纽约。】
　　裴烬指尖一顿。
　　【大衣我已经干洗好了。】
　　【没用。】
　　Luca回复：【你跑了，他等了，这就扯不清。】
　　裴烬不再回复，倒扣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干净空旷。
　　他以为远赴重洋，就能彻底翻篇。
　　原来所有的逃离，不过是奔赴一场蓄谋已久的重逢。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
　　NOVA娱乐十八层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上海暮色渐沉，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裴晏清静立窗前，俯瞰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手机弹出周曼的工作汇报。
　　【裴总，新人裴烬已顺利抵达上海住宿，明日九点加测已通知到位，听闻您会到场，情绪平稳，无异常反应。】
　　裴晏清垂眸，静静看着“无异常反应”五个字。
　　他太了解裴烬。
　　越是表面平静，心底越是风起云涌。
　　指尖按下内线电话，嗓音低沉沉稳。
　　“林婉，明天三号新人面试室，调试好隔壁单向观摩玻璃，我全程旁听。”
　　秘书微微诧异。
　　裴总向来从不参与新人基础面试，从无例外。
　　“明白，需要提前准备专项资料吗？”
　　“不用，正常流程即可。”
　　挂断内线，办公室重归寂静。
　　裴晏清抬手，从西装内袋取出那只黑色丝绒小袋。
　　轻轻倾倒，那枚沉寂三个月的黑钻耳钉，静静落于掌心。
　　早已彻底浸染他的体温，温热发亮。
　　他垂眸凝视，轻声开口。
　　“明天见，Elios。”
　　暮色沉沉，晚风穿堂。
　　---
　　公寓卧室里，裴烬闭目小憩，心绪纷乱。
　　忽然，手机屏幕亮起。
　　依旧是那个无备注的陌生号码。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解释铺垫。
　　只有简短冰冷的三个字。
　　【明天见。】
　　裴烬瞳孔微凝。
　　原来根本不用等到明天验证。
　　他早就知道，他全部的行踪、所有的抵达，都在对方眼底。
　　良久，他抬手，修改了那个号码的备注。
　　从空白，改成一个单字。
　　【裴】
　　收好手机，他侧身闭眼。
　　明天、九点、十八楼。
　　裴晏清…
　　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