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睡完就跑，结果他是我的甲方爸爸》吃一颗浆果

5、三个月后 四月上

　　四月上旬，纽约上东区。
　　春日阳光透亮，铺满整片中央公园，落地窗视野开阔，绿意绵延无尽。
　　昂贵的私人公寓里，却一派随性狼藉。
　　三只大号行李箱摊在客厅地板中央，衣物、琴谱、充电线散落各处，还有一只孤零零的袜子，找不到另一半。
　　墙面悬挂着大幅托斯卡纳风景油画，壁炉台端正摆放着一张四人合照，是Kingsley家四个孩子的少时留念。
　　裴烬盘腿坐在地板上，手机卡在肩颈之间，单手折叠T恤，动作散漫随意。
　　手机听筒里，传来Luca不可思议的声音。
　　“你真要去中国？不是随口说说？”
　　“机票订好了，后天直飞上海。”
　　“你爸点头了？”
　　“没有。”裴烬把叠好的T恤随手丢进行李箱，“但我妈同意了，Kingsley家的规矩，母亲应允的事，父亲无权否决。”
　　听筒一阵细碎窸窣声，下一秒，视频通话弹了出来。
　　裴烬随手拿过桌边花瓶垫住手机，稳住画面。
　　Luca还窝在被窝里，一头卷发乱糟糟蓬松着，睡眼惺忪。
　　“把镜头往下挪点。”他眯眼打量，“我确认下，三个月前的印子消干净没有。”
　　裴烬垂眸看向自己的锁骨。
　　熟悉的浅淡咬痕早已褪去，干干净净。
　　只是咬痕旁，还留着一丝极淡的红痕，不深，几乎看不出来。
　　是苏黎世那个夜里，某人指尖长久停留按压，留下的印记，比皮肉咬痕褪得慢得多。
　　“早消了。”
　　“你迟疑了零点五秒。”Luca瞬间清醒，眼神锐利，“说明还有东西没消，到底有几个印子？”
　　“就一个，别小题大做。”裴烬懒得纠缠，快速收纳衣物，“我这次去中国，是认真的。”
　　“认真参加那个选秀？”
　　“嗯，《聚光计划》海外终审过了，正式邀请函已经发到邮箱。”
　　Luca沉默三秒，语气满是荒谬。
　　“你一个美第奇直系、Kingsley继承人，跑去中国当练习生？传出去圈子都要炸了。”
　　“无所谓。”
　　“是因为Chiara？”
　　裴烬叠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
　　三个月前从苏黎世回纽约，他和大姐Chiara深谈过一次。
　　全家上下，只有Chiara没有阻拦他追逐艺术，唯一懂他骨子里不甘被家族桎梏的人。
　　“一部分是。”他坦然应声，“更多是为我自己，我不想一辈子只被贴上Kingsley的标签。”
　　Luca隔着屏幕静静看他良久，褪去往日嬉皮笑脸，笑得认真坦荡。
　　“行，我支持你，但有条件，到了中国，每周至少跟我视频一次，我得确定没人敢欺负你。”
　　“谁能欺负得了我？”
　　“苏黎世那个人。”
　　三个字轻轻飘飘，却让裴烬的动作骤然停滞。
　　这三个月，Luca第一次主动提起裴晏清。
　　“他没欺负我。”
　　“你从不穿别人的衣服，那晚偏偏披着他的大衣回来。”Luca一语戳破关键，“Elios，你自己心里清楚。”
　　裴烬没有辩驳，抬手将手机倒扣，对着纯白天花板。
　　屏幕里Luca的声音清晰传来。
　　“你打算找他吗？”
　　“找谁？我连他名字都没问。”
　　“你是故意不问的。”
　　裴烬静默片刻，坦然承认。
　　“嗯。”
　　“为什么？”
　　“问了名字，就会忍不住想找，找到了，就想再见。见了，就会舍不得走。”
　　他仰面躺倒在凌乱的衣物堆里，眼底清明又克制。
　　“我绝不留牵绊。”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Luca的声音缓缓响起，一语道破他心底最深的隐秘。
　　“你不是不想留，你是怕他。”
　　裴烬蹙眉。
　　“怕什么？”
　　“你怕他和那些逢场作戏的人不一样，你怕他是认真的。”
　　天花板石膏雕花精致繁复，裴烬定定望着，没有否认。
　　一切尽在不言中。
　　挂断视频没多久，新的来电立刻接入。
　　是《聚光计划》节目组选角导演，陈铭。
　　年轻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温和与热忱。
　　“Elios先生，恭喜你通过海外面试终审！三个月后正式开启节目录制，确认参赛的话，我们即刻寄送正式合约。”
　　“我确认参加。”
　　“有个情况提前跟你沟通。”陈铭语气认真，“你的海外专业功底、舞台表现力，在所有海外候选人里稳居前列。但节目是随机分组对抗赛制，新手队友可能会拖累整体舞台效果，建议你提前强化中文口语和系统舞蹈训练。”
　　“中文没问题，舞蹈没有系统学过，但基础功底不差。”
　　“那就好，另外节目组统一要求，所有选手必须使用中文名登记参赛，需要你确认最终中文名。”
　　裴烬垂眸思索两秒。
　　“裴烬。”
　　“哪个裴、哪个烬？”
　　“非衣裴，灰烬的烬。”
　　陈铭轻声默念一遍，语气赞许。
　　“裴烬，很有辨识度的名字，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裴烬望着窗外明媚春光，轻声应答。
　　“燃烧殆尽后，剩下最坚韧、最不会熄灭的东西。”
　　挂断电话，裴烬躺着给裴砚发消息。
　　【我中文名定了，裴烬。】
　　Elian几乎秒回。
　　【灰烬的烬？】
　　【对。】
　　【谁取的？】
　　【我自己。】
　　对话框上方持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顿许久，最终只弹出一句简短的话。
　　【不像你会取的名字。】
　　【为什么？】
　　【你从来不是灰烬，你是永远烧不尽的烈火。】
　　裴烬盯着屏幕，无声弯起唇角。
　　Elian素来寡言清冷，从不当面说软话，唯独隔着屏幕，会泄露半点温柔。
　　他回复。
　　【砚砚，偶尔可以多说点好听的。】
　　裴砚：【刚刚那句已经是上限，再问就撤回。】
　　裴烬随手截图保存聊天记录，笑着把手机扔到一旁。
　　窗外中央公园草木繁盛，绿意盎然。
　　他起身换了运动服，打算出门跑一场步，清空所有杂念。
　　与此同时，Kingsley家族海外群聊，因为裴烬的一条消息，彻底炸开。
　　裴烬：【我三个月后去中国参加偶像选秀节目，正式中文名：裴烬。】
　　大姐Chiara率先回复，只有一个清冷的句号。
　　母亲紧随其后，温柔包容。
　　【好，注意身体，中国气候潮湿，记得随身带润喉糖。】
　　父亲的消息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你是认真的？】
　　裴烬：【认真。】
　　【为什么执意选中国？】
　　【我想去看看，想为自己活一次。】
　　消息发出后，父亲头像直接离线。
　　年纪最小的弟弟Leone火速冒泡，活泼雀跃。
　　【爸爸刚刚在书房原地转了三圈，气懵了！】
　　【二哥！中国好玩吗！你以后会有很多粉丝对不对！我可以当你的专属站哥吗！我查过中文互联网，站哥超酷的！】
　　裴烬无奈回复。
　　【你连学业都顾不好，别瞎折腾，你敢开站，我直接拉黑。】
　　Chiara精准抓重点，直接艾特裴烬。
　　【你只告诉了Luca、Elian、爸妈和我们？】
　　【嗯。】
　　【没别人了？】
　　裴烬指尖微顿，心知大姐所指何人，坦然回复。
　　【没有。】
　　Chiara字字精准，直击心底。
　　【那个苏黎世的男人，后续有没有联系、有没有找过？】
　　【没有。】
　　【理由。】
　　裴烬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良久。
　　简短打字。
　　【不想。】
　　Chiara一眼看穿。
　　【你不说谎的时候，打字极简，心虚说谎，才会刻意加句号修饰。】
　　裴烬失笑。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我的打字习惯？】
　　【我是你姐，摸清你的一切，是我的本能。】
　　裴烬盯着屏幕，迟疑许久，删掉反复编辑的长篇文字，最终只打出一个字。
　　【姐。】
　　【说心里话。】
　　裴烬深吸一口气，坦诚道出心底盘旋三个月的困惑。
　　【如果有一个人，让我第一次萌生不想走的念头，是不是该更快抽身离开？】
　　群聊安静许久。
　　良久，Chiara发来一条三秒的语音。
　　清冷女声，清晰通透，一语点醒梦中人。
　　“不是，是该停下来，看看他会不会追上来。”
　　裴烬没有回复。
　　他将手机扣在胸口，静静躺在地板上。
　　墙上那幅托斯卡纳油画，是母亲的嫁妆，画满盛夏向日葵。
　　他从小看到大，温暖明亮。
　　可此刻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却是苏黎世酒店楼梯上，那个男人居高临下、笃定沉稳的眼神。
　　那句无声的试探、那句郑重的偏爱，时隔三月，依旧清晰。
　　他翻身起身，强行压下所有杂念。
　　后天飞上海。
　　从此山水不相逢，后会无期，说到做到。
　　——
　　苏黎世深夜的一通电话过后，Luca彻底无眠。
　　他翻出置顶的Elian对话框，指尖利落敲下消息。
　　【你哥要去中国发展了。】
　　裴砚秒回，平静无波。
　　【我知道。】
　　【你不拦他？】
　　【二十二岁，有自己的决断，他认定的事，没人拦得住。】
　　Luca眼底漾开温柔的笑，认真提议。
　　【那你暑假来纽约吧？我画廊有艺术史研究项目，缺精通德语、意大利语的助理，不耽误你的学业，我可以帮你开官方实习证明。】
　　Elian沉默片刻，淡淡反问。
　　【项目在纽约，你也在纽约，你是邀项目助理，还是邀我？】
　　Luca坦荡直白，毫不掩饰心意。
　　【不冲突，项目缺人是真的，我想见你，也是真的，三件事，互不矛盾。】
　　对话框显示“已读”。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过去，依旧没有回复。
　　Luca躺在床上，望着纯白天花板，缓缓笑开。
　　Elian的沉默，就是默许。
　　他从来不说假话，也从不给多余温柔。
　　不拒绝，就是最大的进步。
　　Luca再次发去消息，语气带着细碎的雀跃。
　　【不回复，我就当你默认认真考虑了。】
　　消息再次秒变已读。
　　依旧无声。
　　Luca将手机倒扣在胸口，闭眼放空。
　　脑海里反复浮现暗涌酒吧那晚的画面。
　　昏暗角落，少年一身黑高领，清冷疏离，睫毛覆下长影，指尖无意识摩挲威士忌杯壁。
　　全世界都喧闹热烈，唯独他，浑身写满生人勿近。
　　可越是清冷疏离，越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
　　纽约，深夜十一点。
　　裴烬终于收拾完所有行李。
　　三只行李箱满满当当，规整立在客厅角落。
　　他坐在落地窗边，俯瞰中央公园璀璨夜景。
　　夜色温柔，灯火绵延。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陌生匿名号码，无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裴烬指尖微顿。
　　点开照片。
　　苏黎世，暗涌酒吧门口。
　　凌晨昏暗光线，木质门半掩，内里透出一缕暖黄灯光，温柔又隐秘。
　　不用多想，他知道是谁发来的。
　　三个月杳无音信，偏偏在他即将远赴他乡、彻底翻篇的前夜，发来念想。
　　裴烬盯着照片良久，心底情绪翻涌。
　　指尖反复编辑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改。
　　最终，只发出一句极淡的评价。
　　【照片拍得不错。】
　　消息发送成功。
　　对面再无任何回复。
　　安静得仿佛从未有过这条消息。
　　裴烬将手机倒扣在窗沿，心底暗自懊恼。
　　明明不该回复，明明该彻底斩断牵绊。
　　可手指永远快过理智。
　　Chiara的语音再次在心底回响。
　　看看他会不会追上来。
　　他抬手关掉全屋灯光，陷入沉沉黑暗。
　　记忆里苏黎世湖的水声，再次清晰浮现。
　　温柔、缓慢，像一场不肯落幕的执念。
　　后天，上海。
　　全新的城市，全新的身份，全新的人生。
　　从此再无交集。
　　他闭眼，在心底默念那句刻在心底的意大利语。
　　Ci vediamo mai più.
　　后会无期。
　　这一次，一定做到。
　　大概。
　　——
　　三千公里外，上海。
　　曜娱乐总部，十八层顶层办公室。
　　夜色恢弘，浦东高楼林立，霓虹璀璨。
　　裴晏清静立落地窗前，俯瞰整片城市夜景。
　　办公桌正中央，平放着一份打印完整的《聚光计划》海外选手报名表。
　　一寸寸扫过纸面信息。
　　姓名：裴烬。
　　英文名：Elios。
　　证件照是视频截修图。
　　少年金发蓬松，桃花眼微微弯起，明媚张扬，鲜活耀眼。
　　时隔三个月，那张肆意热烈的眉眼，依旧清晰烙印在心底。
　　裴晏清拿起内线电话，语气沉稳冷冽。
　　“陈铭，裴烬的参赛合约，不用走部门常规审核流程，直接送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微微诧异。
　　“裴总，这位选手是普通海外新人，需要特殊对接吗？”
　　裴晏清静默一秒，压下心底所有暗流，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淡漠。
　　“不用，按普通流程正常推进。”
　　挂断电话，办公室重归寂静。
　　他垂眸，目光再次落回报名表那张明媚的脸上。
　　后会无期？
　　裴晏清拿起钢笔，翻转报名表，在纯白背面，工整写下四个意大利单词。
　　Ci vediamo mai più.
　　笔尖微顿，利落划掉中间的单词“mai”。
　　不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