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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素包子 “还我的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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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夏沫海收队回到了警察厅。
吕永宽喊了几个人帮忙把那具无头女尸抬到了法医室。
昏暗的灯光下,尸体显得格外苍白,等待着法医沈铭进一步的检查。
眼瞅着下班的时候到了,搁往常警察老爷们早就收拾利落,等着回转家门了。没想到今天不同了,大多数警察都没走,纷纷围拢在高洪身边,听他在那儿白话呢。
也不知道这高洪是从哪儿听来的传言,说是那个纺织厂先前就是因为闹鬼,所以老板干不下去了,这才倒手卖给了钱老爷。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老板可是个狠心贼,不光是招女人上工,还招了不少娃娃呢,那孩子还没机器高,也得在那儿玩命干,一干就是大半天,上夜班的还得自己带饭。那工厂里头又闷又热,还有那纱布扬起的棉絮,把人眼珠子、肺叶子都弄坏了。黑白班这么干,有那精神不济的,稍微打了个盹儿,手指头就让机器给切下去了。每天赚个几毛钱,你们说够干嘛的?”高洪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晃脑的。
鲁世军捅了高洪一把,问道:“你甭说这没用的,赶紧说说,怎么这纱厂就闹鬼了?”
“别着急啊,这马上就说到了。”高洪白了鲁世军一眼,继续道,“他那工厂不是招了好多女工嘛,那老板是个色【音sai三声】罐儿(注:色迷、色鬼,天津土语),瞅见长得有点姿色的,他就跟人家起腻。有那涉世不深的姑娘稀里糊涂地就上了他的道儿了,把身子给他了。等他玩腻了,找个由头就把姑娘一开除,给个仨瓜俩枣的就打发了。你们说说,这够揍嘛?没想到后来有个姑娘性子烈,知道自己上当了,也不哭也不闹,瞅个机会,一脑袋就扎进机器里了,弄得血次呼啦的,这老板吓坏了,又怕人家里找来,派几个手下把姑娘就地给埋了。哪知道打那以后啊,到了晚上,就听见工厂里面总有女人哭,一边哭,还一边喊‘还我的脑袋!’……”
高洪说的是绘声绘色,身旁众人听着是聚精会神。唯有窦民纲脸都吓白了,脑门上竟冒出一层冷汗来。别看他平时咋呼的凶,可就怕这鬼啊神啊的。
窦民纲不敢听了,又怕让人看出自己胆小,故此慢慢往外面退着。正这个时候,就感觉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然后悠悠说了句,“还我的脑袋……”
窦民纲被吓得是魂不附体,心脏差点儿蹦出嗓子眼来。他哆嗦着回头瞥了一眼,却发现是一脸坏笑的何玉玺。
原来何老三今天是夜班,白天没来。这不天晚了,他来上班,却看大伙都没走,便凑过来听了一耳朵,正听见高洪说起闹鬼的事。别人没注意窦民纲,何玉玺可看个满眼,这才故意吓他一吓。
“你有病啊!”窦民纲哭丧着脸,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何玉玺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开个玩笑嘛,老窦你怎么不识逗呢?”
这时,警察们纷纷转身侧目看来。窦民纲面子上挂不住,他瞪了何玉玺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何玉玺看着窦民纲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向众人:“哥几个怎么还不下班,在这讲嘛鬼故事呢?”
众人知道何玉玺白天没来,便七嘴八舌地将纺织厂闹鬼的传言和无头女尸的案件讲述了一遍。何玉玺听着,眉头逐渐皱起,显然也是吃惊不小。
突然,何玉玺一摆头:“不对,这无头女尸不见得就是老高你说的那个吧?”
高洪本来说得正热闹,听何玉玺这么一说,有点不乐意:“你怎么知道?你又没看到尸体。”
何玉玺撇了撇嘴,道:“你刚才说的是个女工,那女工穿得起旗袍吗?你少在这胡编了!”
高洪一听,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可他嘴上不服:“那个嘛,那旗袍保不齐是老板送她的呢?”
何玉玺冷笑道:“穿着旗袍跑工厂自杀去?看门的看不出不对劲么?行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不定打哪儿听来的鬼故事,跑这卖弄来了。”
高洪脸一红,讪讪笑道:“三哥,看你这话说的。我这不也是听来的么?”
“行了行了,赶紧散了吧,下班了还不赶紧走,等会让夏爷瞅见了,小心留下你们加班!”
众人一听,说笑了几句,便做鸟兽散了。
何玉玺摇了摇头,拎着提盒往里面走去。怎么拎着提盒呢?这是给夏沫海准备的。这两天咱夏神探见天吃酒席,天天大鱼大肉的,吃得他差点儿又犯了牙疼。昨晚上,特意嘱咐何玉玺给他买点儿素包子换换口味。
故此,何玉玺特意跑了趟天后宫旁边的宫南大街,买的正是真素园的素包子。
说起来,他们家的素包子堪称津门一绝。薄皮大馅,馅里投了十九种副料,捏皱叠褶,蒸熟之后,那包子雪白晶亮,散发清香,鲜而不腻。后因临近海河,每逢大雨,便水泄不畅,店铺浸水。故此,在店外以石头筑起一道矮堤,形似门坎。久而久之,“真素园”逐渐匿迹,这“石头门坎”却流传开来了……
何玉玺进了办公室,把提盒撂在桌上,刚打开盒盖儿,夏沫海提鼻子一闻,是连连点头。
“老三,还得是你小子啊!对我心思!”
何玉玺谄笑着摆好醋碟,递过筷子,然后开始剥蒜。
夏沫海也不客气,夹起包子,大口朵颐起来。
一顿风卷残云,素包子是一扫而空。夏沫海打了个饱嗝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何玉玺多机灵,忙递上一根烟卷,然后掏出洋火点上。
“怎么样,夏爷,这素包子不错吧?”
夏沫海吐了个烟圈,点了点头。可没过一会儿,脸上那两道扫帚眉就往一块拢去了。
何玉玺偷眼看见,知道他这是又为了无头女尸的案子犯愁呢。
何玉玺笑道:“夏爷,您甭着急。要我说啊,无头女尸这案子,八成是有人故意要给钱老爷添恶心,咱查查钱老爷的冤家对头,兴许就能有着落了。”
夏沫海瞥了何玉玺一眼,鼻子里却哼了一声。
“你小子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夏沫海嘬了一口烟卷。
何玉玺干笑了两声,道:“我就那么一说,对不对的您说说,让我明白明白?”
“告诉你吧,我也是这么琢磨的。可琢磨归琢磨,往下查就不那么简单啦。”夏沫海叹了口气,继续道,“你想想,钱老爷咱惹不起吧?”
何玉玺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那钱老爷的冤家对头咱就惹得起么?”夏沫海幽幽地说了一句。
何玉玺闻言一愣,眨了眨眼睛,附和道:“我明白了,好么,这还真是不好办。”
“哼,要是好办,咱曹副厅长能把案子甩给我吗?”
“还真是,咱曹副厅长真是个老……”何玉玺本想说“老狐狸”,话到临口,一琢磨不像话,赶忙改口道,“老谋深算啊!”
夏沫海瞥了何玉玺一眼,可也没有责怪的意思,看得出来,他这回对曹延山的意见可是不小。
何玉玺一看,心说我还是少说话吧,言多语失啊!想到此处,他乖巧地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这个时候,门口人影一晃,二人抬头看去,只见吕永宽在门口往屋里探头探脑的。
“嘛事?大个儿,你踅摸嘛呢?”何玉玺有些纳闷,这都下班了,吕永宽怎么还没走啊?
夏沫海有些不耐烦:“有嘛事儿进屋说,在门口转悠嘛!”
吕永宽低眉顺眼地来到二人近前,却一眼瞥见了桌上的提盒,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他冲着夏沫海一呲牙:“夏爷,老沈那边用不着我盯着了吧?”
夏沫海这才想起回来的时候,自己确实顺口一说,让吕永宽盯一下尸检来着,可过后就忘在脑后了。
“咳,没你事儿了,赶紧回去歇着吧。”夏沫海摆了摆手,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对了,老沈那怎么样?”
“还忙乎着尸检呢,我问他饿不饿,他也不搭理我。”吕永宽如实说道。
夏沫海心里一动,心说没看出来,沈铭那小子还挺认真。
他随意点了点头,吕永宽见状,行了个礼,转身要走,却被何玉玺拦住了。
“大个儿,正好,你顺便把这提盒给真素园还回去。”何玉玺说着,把提盒直接塞到吕永宽手里。
吕永宽心里这个气啊,心说你可真会巧使唤人啊,我又不顺路!再说了,我还没吃呢!
可当着夏沫海的面儿,吕永宽还真抹不开拒绝,当下冷着脸拎起提盒,气哼哼地走了。
夏沫海狠狠嘬了一口烟屁股,然后把烟头扔到烟灰缸里。
“老三,走着,咱法医室看看去。”夏沫海说着,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口罩,心说这回我可是有备而来啦!
何玉玺见了,谄笑道:“夏爷,您也赏我一个吧?”
“行啊,十个老钱。”
何玉玺一咧嘴:“那算了吧。”
“你小子真是铁公鸡啊!给你,夏爷逗你呢!”夏沫海说着,扔过一个口罩,然后起身往外面走去。
何玉玺忙不迭地一边戴着口罩,一边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