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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眼泪 为你抹去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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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到季听柠之前,季恒的盘算很明确。
如果季听柠只是一个蛮横无理的富家小姐,那他甚至不用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成他的计划。
如果不是,那也可以用另外一种方法。
人心是最难,也是最容易被掌握的,甜言蜜语,嘘寒问暖,他都可以演。
感情算什么?一个值得权衡的筹码罢了。
可偏偏都不是。
季听柠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是他无法精准判断的变数。
所以,他一开始确实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先按第二种方案来。
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劲。
季听柠和他一样,足够清醒,足够强大,有能力站在金字塔顶端睥睨众生。
对她的印象也从一个无关紧要的NPC变成了除他和别人以外的第三种人。
以季听柠为名的第三种类别。
下午两点,季听柠刚下礼仪课,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说起来,老爷子原本是没想让她为这多加门课的,还是季母发话说大家闺秀就要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在她本就不宽裕的时间表里又多加了礼仪和舞蹈课。
路还剩一半,她被琴声吸引,转头看,是正在练琴的季恒。
老爷子觉得人总要有一个修身养性的爱好,不需要精通,但不能没有,季听柠选了弓道,季恒也不能免俗,选了钢琴,为此专门在东楼的负一层加了个房间当琴房。
他很适合弹钢琴。
几乎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季听柠就冒出这个想法。
他的手掌宽大,指尖修长,就好像天生为钢琴而生的。简单的家常服都被他穿出了西服的翩翩君子气质。眼神专注地在琴谱和黑白键间流连。长腿搭在踏板上,时不时就向下一按,奏出好听的旋律。
“来了也不吱个声。”
琴声不知不觉停了,暖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季恒含笑地看着她。
勾人的恶魔。
季听柠侧身抱臂靠在门框:“万一你说我打扰你怎么办?”
季恒把手肘放在琴上,随意地撑起脸:“你站在我旁边就足够影响我了。”
季听柠眼皮上翻,白眼对着他,转身就要走。
“别走啊,”眼见真要把人气走,他赶忙把人拦下,“来哥哥旁边坐会。”
季听柠没推脱,径直在他身旁坐下。琴凳很长,足够让他们并肩。
反正后面也没课了,就当打发时间了。
“展示下?”
“妹妹想听当然可以,弹一辈子都行。”
话音刚落,他的指尖开始动作。
旋律流水般地淌出来,如同少女落下的一滴泪,那颗水珠轻轻挂在眼角,迟迟没有掉下来。直到下一个音节再现,顺着脸颊往下滑。
那种感觉,像两个人各自走了很远的路,在同一个地方停了一下。人生交织,停的那一下,刚好够她喜欢上他。
童年,总是带着遗憾与悲哀的。
可后来,真的有一架钢琴为她弹了一辈子。
琴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季恒温热又带着薄茧的手摁在她的泪沟上,仿佛要抹去她从前流过的所有泪。
“虽然这首曲子叫眼泪,但我还是希望妹妹少流点泪。”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如果说季听柠曾在哪一刻想过抛弃所有东西和他一起远走高飞,就是这一瞬。
往后她每每想起这一幕时,总觉得那首曲子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把他们的命运写好了。和那组和弦一样,一圈一圈地绕,绕到最后,连当初那个悬在半空的音都找不回来了。
季听柠无意识呢喃:“阿恒哥哥。”
季恒顺着她的骨骼一路扶上她的脸颊,不轻不重掐了掐,腔调柔和:“怎么,听呆啦?”
午后、钢琴和眼泪,一切都太美好了,如同注定会破碎的梦。
也真的有人来打破了。
佣人急迫的脚步回荡在走廊。
“小姐不好了,老爷子晕过去了,孙管家让我接您和小公子去医院。”
季听柠率先反应过来,跟着她往外走。
女佣显然没遇到过这种突发情况,整个身子都在颤,话也说得哆哆嗦嗦的。
相比下来季听柠要冷静很多,安抚她的情绪:“怎么回事?你别着急,慢慢说。”
女佣带着吞咽摇头:“我也不知道,今天出门还好好的,结果下午就在办公室晕了。”
这是问不出什么了。
季听柠加快脚步往门口走去。
季恒插不上话,急急忙忙跟在她后面,尽量不给她拖后腿。
司机已经在主楼门前等候着,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一坐定,季听柠就拨电话给老爷子的助理。
“林叔,老爷子怎么样了?到底怎么回事?”
助理焦头烂额,电话那头隐隐传来医院的嘈杂声:“小姐您今天还没有上网吧,前几年二爷的那件事被爆出来了,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集团的黑稿,股价暴跌,老爷子一激动就倒了。”
季平成近年来没少干缺德事,身边的莺莺燕燕向来没断过,外人皆知他风流成性,但真要说最严重的,只有那一桩。
一次醉酒归家,他强上了季宅的一名女佣,被二婶抓奸在床。二婶气得癫狂,也不管那个女佣还光着身子,把她拖到众人面前,当即就下令要把那名女佣打死扔海里,却没想到还没痛下杀手,那女佣不堪受辱,自己了结了性命。
季听柠虽然出手救下了她,可她也已经成为植物人,将在病榻上度过余生。
明明她是整件事最无辜的人,却迎来了最残忍的结局。
老爷子虽然震怒,但为了集团声誉,早就把有关的人处理得干干净净,连季听柠都因为某些原因参与进去堵了不少嘴,知情人不是签了保密协议就是远走他乡,怎么会突然被挖出来。
电话还在继续,林叔解释道:“前两天,那个女人的男友以死相逼,留下一篇长文曝光当年的事就跳河了,这才让舆论发酵。”
季听柠问:“人没事吧?”
“没事,”他说,“人刚跳就被救上来了。”
季听柠面色凝重,那个男友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现在说,百分之八百是受人挑拨了,这么巧的事不是故意谋划她都不信,而对这件事如此了解的,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她还想不明白那人的动机。
季恒握住她发冷的手:“会没事的。”
季听柠没松开,任由他牵着。
车窗外树影飞速略过,司机开得很稳,车内的颠簸微不可察,季听柠心里却泛起了不小的风浪。
老爷子身体素质日渐下滑不是秘密,但这天来得未免太快了些,快到她还没准备好以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车辆驶入私家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他们刚到就有人早早在电梯口迎接了,指引他们往病房去。
季父母去外地出差,还在赶过来的路上,房门处只有一人孤零零地坐着。
“林叔。”
中年男人回过头,毕恭毕敬道:“小姐来了,老爷刚脱险,您进去看看吧。”
她环顾四周,始终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孙管家呢?没来?”
“大概还在路上。”
“我知道了。”她点头,和季恒道:“你在外面等我吧,我自己进去。”
“好。”
季听柠走的着急,淡黄色裙子只随意地搭了双小白鞋,放到以往这打扮是要被老爷子数落的,但如今人陷入昏迷,怕是也对她没办法。
风光了一辈子,老了也不过是躺在病床上,靠着琳琅满目的器械吊着一口气。
季听柠没有上前,定定站在床的不远处,路上心惊胆跳的,来到现场却如死水般平静。
床上的人咳嗽转醒,闭眼晃头,嘶哑的嗓音喊着:“听柠。”
季听柠一怔,没想到老爷子醒来第一个喊的是自己,连忙走过去,在病床边坐下,唤:“爷爷。”
老爷子从被子里伸出手,扶上她的手背,断断续续地说:“你在就好,爷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
他病的严重,短短一句话都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气若游丝道:“我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了,还能不能看到你和自清订婚的那天。”
季听柠敛眸:“一定可以的。”
她对老爷子的感情是复杂的,甚至对整个季家都是。
自诞生至今,笼中蝶一样一直被困于病房和宅院之间,恨过吗?当然。
爹不熟娘不疼的活着,规矩与处罚代替爱落下,委屈伴着药吞进肺腑,毫无怨言是不可能的。
老爷子把她教的很好,她知礼数,明事理,辩是非,也在她还不具备提笔书写自己人生的能力时,为她提前定好结局,编织好沉重的包袱。
也正是这些品质,让她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比仇恨先落下来的,是责任。
老爷子道:“我和徐家商量好了,下个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季听柠欲要抽手说什么,却被老人按下,只得放弃。
“你不要怪爷爷自作主张,你爸懦弱,你二叔心狠,若我不在了,谁来给你谋划?只有徐家能护你啊。”
“我明白的爷爷。”
她声音低沉,分不清情绪,像是说服自己般又重复了句:“我明白的。”
“我知道,你本志不在此。”
这句话像一根木桩,将季听柠的心抵在地上,她怔住,整个人苍白地一动不动,眼睛无神地盯着两人交叠的手。
爷爷发现了,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老爷子没有多余的力气解答她的困惑,“但不管是为了季家,为了我,更为了你自己,这份委屈都得要碎了咽下去,你答应爷爷,好不好?”
季听柠犹豫:“我……”
她刚发出一个字就被打断。老人的手死死抓住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人几乎是撕心裂肺道:“你答应爷爷!”
季听柠带着哭腔说:“好。”
老爷子的眼泪顺着苍老的面容落下,砸在季听柠的手上。
他道:“好孩子。”
季听柠脚步发虚地走出病房,在门口与男人擦肩而过。
“三叔。”
说是三叔,其实季晨风大她不了几岁,这会才刚上大学,与季父和二叔都相差得极远,但毕竟是老来得子,又加上是奶奶生前留下的最后一个孩子,家中地位向来靠前。
季晨风没和她寒暄,径直进病房:“嗯,早些回去吧,这儿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