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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怪你 眼泪尽数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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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家,她终于在主楼看到了消失半天的孙管家。
他正出神地看着季家的全家福。
那时候的季听柠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在季母怀中安睡,季父母风姿仍在,老爷子尖锐的目光像是能刺穿油画,落到现实的人身上。
季听柠把季恒打发走,对他道:“孙管家有空来找我一趟。”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呆在主楼的茶室,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观赏到整个山头的夕阳之景。
孙管家来得很快,推开门在她身旁的蒲团坐下,自觉给她倒水。
“是你做的吧。”
孙管家完全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是。”
季听柠脑袋胀痛,一手扶着头搭在茶几上:“我答应过会帮你自然一定会做到,何必如此心急。”
那位遇难的女佣,正是孙管家的亲生女儿。
他早年在部队当兵,怕妻女无人照顾,只能寄养在同乡的好友名下,好不容易等爱女成年,想接到身边照看,却惨遭毒手。
季听柠得知后,主动帮他寻了名医救治并承担了大部分的医药费,却仍希望渺茫,她只得抹去孙管家与其女之间的联系,保下他在季宅的工作再另作打算。
同时,孙管家有致命把柄留在她手上,作忠心的保障。
连老爷子都不知情,季宅的中心枢纽其实很早就被收入她的麾下了。
多年前的回忆至今还历历在目,孙管家跪倒在医院,字字泣血。
年幼的季听柠站在他的身边,蓝色的双眼漠然地看着他,问:“你愿不愿意,报仇?”
但孙管家明白,那双淡漠的眼睛里永远隐藏着一颗温暖的心。
孙管家没回应她,反而转换了话题:“小姐,留他下去迟早是个隐患。”
他,自然指的是季恒。
霞光打在他的单片眼镜上,隐去他的眼神:“他不简单。”
季听柠揉揉额间,指尖在桌面轻敲,敷衍过去:“再看看吧。”
眼前集团和老爷子的事都比这重要,孙管家打乱了她一开始的计划,她还要仔细盘算要如何渡过这次难关,还要看如何帮他逃脱季家的调查。
老人激动起来:“大少和夫人给他堆资源,老爷子隔岸观火,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逼您退位了?”
季听柠皱眉:“哪有这么严重。”
“上次宴会之后二房已经重伤了,只要加上这次,再添一把火,他们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就算最后要留下季恒,那也不是小姐的对手。”
季听柠心太软了,孙管家知道她舍不得下死手,哪天季恒就算真要上位,她也只会觉得是自己技不如人。
既然季听柠动不了这个手,那就由他来,所有的过错和罪孽都由他来承担。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季听柠心里,一个忠诚的亲信比一时的输赢更重要。
她站起身,即使生气却仍然不想给人造成压力,冷脸离去:“孙管家,我心里有数。”
“这种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出乎意料的是,这场舆论最后是由最不起眼的季恒平息的。
“高中生攻克AI技术难题”的新闻登上头条,而这名高中生正是季恒。
有人认出他正是不久前季家找回的小少爷,舆论一下子反转,“天才少爷从小流落在外”的头衔引得无数人对他心生怜惜,季父也被拉出来与季二叔形成了明显的对比组,一个重金寻子造福贫民,一个却迫害无辜女子,原本站队二房的股东纷纷倒戈。
季家的公关团队动作很快,旗下科技公司配合转发新闻,宣布新技术将投入新产品的开发中,拉高了网友对产品的期待值,股价回暖。
用一个更大的新闻去掩盖一个新闻,很标准的公关处理手段。
季听柠这才对孙管家口中的“不简单”多了新的认识。
要说这新技术真是季恒发明的吗?其实也不是,很凑巧的是,老爷子安排给他的家教老师一直有个科技梦,季恒精准地抓住了这点,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没想到还真弄出了点名头,解了这次燃眉之急。
他也没有冒领功劳,主动和老爷子坦白了一切,但其实这个技术到底是谁发明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网友觉得这项技术是谁发明的,重要的是它对季家的影响。
要说整场事件中最大的受益者,莫过于季父,什么都没做就拥有了好名声,对手还被捅了一刀,对季恒的态度简直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整天乖儿子的喊着。
季听柠反应平平,只是默默在心里感叹上天不做人,他这运气未免有些好得太过头了。
她躺在房间的飘窗上,腿晃悠悠地蹬空气,手里拿着近日的报纸,关于季恒的那篇报道就在首页。
飘窗被特意布置过,底下铺上一层厚厚的毛毯,四周还有抱枕和玩偶,季恒送的那只白兔子就躺在她的手边。
女佣进来提醒她:“小姐,夫人叫您过去温室找她。”
季听柠不解:“她找我作甚?”
季母一向不喜欢她,不把她像瘟神一样避着就不错了。
“说是找您喝下午茶。”
季听柠把身子坐定,穿好拖鞋,跟着女佣出了房门。
至少也得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此时已是晚秋,温室内的花园却绿意昂扬,青草丛生,娇花明艳,季母站在中央,正握着剪刀细心修剪枝桠。
见她来,季母主动放下剪刀,上去迎她,亲昵地握住她的右手:“听柠来了。”
季听柠被她的反常吓了一跳,强忍着才没把她的手挣开,乖巧喊道:“母亲。”
“来,陪母亲坐会,”她把季听柠领到园中的亭子坐下,“说起来,我们娘俩很久没有一起喝过下午茶了吧。”
季听柠应:“嗯。”
何止是很久,在她的记忆里,这还是第一次。
精致的糕点摆满整张桌子,季听柠却丝毫没有食欲,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季母带着试探问道:“你和阿恒相处得怎么样?”
季听柠不知其用意,保守道:“还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季母展开笑颜,“这不前几天他刚立了个大功嘛,老爷子和你爸开心的不得了,你也多和他学学啊。”
她立功的时候怎么不见她这么开心。
季听柠终是只在心里想想,表面顺从:“好。”
“他现在是长子,是得多紧着他点,”季母边说着,往她碟子里放了块菠萝塔,“你身体不好,现在你哥也可以帮你分担分担。”
季听柠要拿起叉子的动作一顿,看清后又把叉子放了下去。
她菠萝过敏,从小就吃不得,还因误食进过医院。
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多加解释,只是悄咪咪把那块菠萝挞移到碟子边缘。
季母对她的小动作毫无知觉,嘴上还在喋喋不休讲着:“总之你是要嫁入徐家的,等你走了,谁来给我们撑腰,不还是得靠你哥吗?”
她的话音一停,抬起头看了看季听柠的脸色:“你看这继承权,是不是该给你哥哥也争一争?”
原来,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季听柠气的几乎要笑出来。
孙管家说对了,还真有人要逼宫。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最后说出这句话的会是她的亲生母亲。
季听柠自知对不起她,幼时下了课总要第一时间跑回东楼,藏起受伤的手腕,把全优的成绩单递过去,可每次得到的,只是一个冷漠的背影。
有人拿她是女孩的事给季母施压,她就拼尽全力的做得更好,证明自己不比男子差,让她在家的话语权高些。
明明季恒不是她的亲生孩子,明明,她比季恒优秀多了。
她不愿再听,起身离去:“忙完订婚的事再说也不迟。”
季母声音急切,对着她的背影喊道:“订婚哪有什么事啊。”
小时候,季听柠看到最多的是她远去的背影,长大后角色互换,她却完全没有喜悦的心情。
她走出花房,失魂落魄地走在后院的小路上。
今年的薰衣草开得极好,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走在路上都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一颗柠檬猝不及防落到地面,季听柠抬眼看去,季恒坐在枝条上,歪着头看他。
季听柠情绪不佳,此时更是懒得理她,正打算直接略过,被季恒叫住:“别走啊妹妹。”
季听柠走回树下,踹了树一脚。
其实她踢得并不重,更何况这棵树身型比三个她都大,树叶连摇都没摇。
“讨厌我也不至于欺负颗柠檬树吧?”季恒哭笑不得,“真不打算救你哥下来啊?”
季听柠无语凝噎,问:“你怎么上去的。”
季恒指了指倒在一旁的梯子:“我被人遗弃了。”
季听柠半点怜香惜玉都没有:“自个儿跳下来。”
季恒托腮看她:“见死不救你狠心吗?”
“狠心。”
季听柠真走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倒也没真打算不救她,正打算走远了就拿手机叫人来,后面忽地传来一声巨响。
季恒自己跳下来了。
她跑过去,喊道:“你傻啊!让你跳你还真跳啊!”
季恒扶着发晕的脑袋,笑道:“你不是不救我吗?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这一摔有够狠的,季恒的膝盖肿地发青发紫,幸亏他坐的地方不算高,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但短期内是得吃点苦头了。
“蠢蛋。”这人怎么能拿膝盖着地?
季恒心甘情愿被骂,还把手递过去:“妹妹扶我吧,真有点疼。”
季听柠就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得,这下散心的心情也没了。
季恒见她满不情愿但还是吃力地扶着自己,涌上笑意。
季听柠恼羞成怒,踩了他一脚:“笑屁。”
不踩不要紧,这一踩,两个人双双倒在薰衣草花海里。
季恒眼疾手快护住她,不让她贴向地面。
季恒笑得更欢了,这还是他被拐卖之后第一次开怀大笑。
季听柠整个人被他摁紧在怀里,闷闷发声:“不许笑!”
“没有没有,”他收起笑声,但嘴角仍然扬着,感叹道:“怎么这么可爱啊。”
季听柠欲要挣扎,被他越抱越紧,脸紧贴在他的胸膛,黑发被他揉得有些乱。
“别动,让哥哥抱会。”
夕阳的余温洒在两人身上,薰衣草随着微风给他们伴舞,花瓣吹过季恒的脸颊,落在季听柠的鬓间。
季恒笑意一僵,他感到身前的衣服多了些凉凉的湿意。
季听柠哑着嗓音开口:“都怪你。”
季恒没有问缘由,手扶上她的背,安抚:“怪我怪我。”
“都怪我。“
季听柠哭得更凶了,眼泪尽数被他的怀抱收下。
季恒没有催她,就这样静静地陪着。
幸好,在这个冰冷的宅院里,他们还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