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彼岸花 彼岸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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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恒总感觉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发生了什么事。
最大的表现就是季听柠对她的态度变了，明明早上还能和睦地跟他开玩笑，下午就翻脸不认人了。像是在玩一场攻略游戏，一不留神就扣好感度。
晚风横冲直撞地吹来，在窗外呼啸着刮过，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灰黑色的天幕，雷声滚滚而去，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仿佛大地都跟着抖了一下，在天际线处犹犹豫豫地回荡。
房间没开灯，室内昏暗，季恒赤裸着上半身站在全身镜前，白衬衫被随意地丢在床角，绷带散落一地。
光打在他劲瘦的腰身上，勾勒出腹肌的轮廓，优美的身材曲线一览无余。
他左手搭在右肩上，看着肩膀的伤，语气颇有些遗憾：“要愈合了啊……”
脑海里回荡着季听柠那天喊的“哥哥”，不自觉挂上浅笑。眨眼间，羞涩的脸庞逐渐融化，变回了她最初的冷漠的面容，像一扇被猛地关上的门，把他隔绝在外。
可是，时间太短了点。
怎么办呢？
思及此，季恒看着那黑色的门框，眼神暗了暗。
“砰。”血色的花滴落在地上。
门框隐隐有液体流下，又最终隐藏在黑色的外层上。
他一手撑在镜子上，闪电亮起的一瞬，镜面映出他半边脸，苍白、冷静，嘴角却挂着一点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弧度。
青筋突起，头疼得厉害，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似有电流从伤口一路烧进脊椎，让他头皮发麻，又如颅内高潮，分不清是疼痛还是愉悦。
季恒靠着镜子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玻璃，被那一丝冷意激得颤了颤。血落在赤裸的胸膛上，又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淌。
他笑了起来，在这个狂风骤雨中显得多么怪异，那抹笑里藏着的东西太浓，正一寸寸地，温柔地，把站在岸边的人往下拉入沼泽。
“咚，咚。”
叉子扎在门上，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迹。
季听柠坐在床边，双眼迷离，脑袋放空，百无聊赖地投“飞镖”。
一个新的哥哥吗？
好像，也没那么糟。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在试图接受这个上天送来的“哥哥”了。
门被猝不及防打开，手上的叉子来不及收回，刺破空气，划出一道弧线，往季恒脖梗处射去。
千钧一发之际，季恒伸出手。
银叉稳稳被他握在手心，反光打在他冷静的脸庞上。
他抛着银叉在手里把玩：“打是亲骂是爱，杀了我算强制爱？”
季听柠满心都是差点伤到人的慌乱，甚至没有注意他刚刚大逆不道的话以及不正常的反应能力，颤着嗓子道：“我……不是故意的。”
她定睛一看，很快就注意到了季恒身上的血迹，盛开的花一样刻在白色的衬衫上，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
她惊呼：“你的肩膀！”
季听柠慌忙下床，却忘记她还没有康复完全，险些摔倒，一瘸一拐地朝他走去，围着他查看。
在她又要往下倒时，季恒伸手把她拉入怀中，手心隔着丝绸睡裙揽着她的腰肢，裙摆风一般掠过他的腿侧。
季恒来之前季听柠吹了很久的空调，她又体寒，身上冒着丝丝凉气，白净的皮肤泛出点紫。
季听柠因惯性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他应该是洗过澡，温热的暖意通过胸膛传递给她。
“这么关心我？”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从他的怀抱中抽身：“没有。”
季恒低头看，怀抱的微凉和馨香似乎还残留在肌肤上。
季听柠脸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比起床头的粉色兔子娃娃只有过之而不及。
他哭笑不得，扶起季听柠的手臂把人送了回去：“不是你弄的，刚刚就裂开了，正打算来找你上药来着。”
他在床边坐下，衣衫半褪，露出白皙的肩膀。
季听柠松了口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箱，定睛一看，秀气的眉目微拧：“这么严重……”
烫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肩伤那处还在往外冒血。不像是伤口裂开，倒像是在旧伤上叠加了新的。
纤细的手轻抚过伤口，怀疑的目光看向季恒。
季恒不自在开口：“伤口总是反复的嘛。”
他用了十成的力，一点余地都没留，反而被人看出端倪。现在看来，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了？
季听柠也没来由来了脾气：“疼死你算了。”
话虽是那么说的，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拿出药膏和纱布。
草药味涌入鼻腔，伤口处残留着酥麻的痛感。到底是新旧伤叠加，洁白的床单被季恒抓出了褶皱，可他仍然像哑巴一样，把疼藏进皮肉，把喊叫吞进肚里，未出一响。
季听柠到底心软，见不得他忍得如此辛苦，开口劝慰：“你要是觉得疼，可以喊的。”
季恒轻扯唇：“你哥哪有这么脆弱。”
荒野里的小兽都这样。在高压力高敏感的环境下，叫，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肩头被纱布覆盖，血液渗出纱布，在白色上留下繁星点点。
季听柠盯着，没有心疼，也没有怜悯，天使般呆滞地看着在苦难中挣扎的人类。
季恒透过镜子看她，不自觉伸出手，却怕惊扰了天使的雅兴，将手缩回床上。
最终天使自己醒了，上半身一抖，眼睛再次亮起光：“我走神了，抱歉。”
“想什么呢？”
“没有，”她偏头，坦诚道，“只是觉得，你的肩膀挺好看的。”
如水的眼眸不含任何杂质，纯粹的笑容不带丝毫偏见。
季恒曾经认为他是被神抛弃的孩子，也是抛弃神的棋子，但在今天，塞勒涅女神终于施舍给他半分宽恕。
此话不假，季恒待的孤儿院本就地小，没有什么太多的活动空间，他又喜静，经常待在荫凉处，自然还带着雪净的皮肤，只不过现在多了道血痕，倒有了狰狞之感。
季恒移开目光，低着头没作反应。
他该笑着接下夸赞吗？还是用不着调的话调戏回去？都不合适。
习惯了虚与委蛇，到真诚的时候反而不知所措了。
季听柠踌躇开口：“或许……”
她从房间角落捣腾出盒颜料，摆在季恒面前。
盒子上面布满了灰尘，红色的外身失去了鲜亮，看得出它有过辉煌的时光，但在角落十年如一间消磨了所有的心气。
季恒虽不解她要干什么，但也默许了。
蘸着颜料的笔尖落下，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像被月光惊扰的湖面。
“别动。”
她的指尖微凉，轻轻贴上他温热的背脊，他肌肉倏然绷紧。
指尖传来的香气被吸入鼻间，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耳边只剩下了彼此的吸气声。
季恒不自觉喉头滚动，一种陌生的情绪回荡在他的心间。
镜中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季听柠专注地作画，半个身体隐藏在他的背后，看起来就像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缠绵悱恻地相拥。
季恒从迷茫中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眼睑一颤，露出那双本就黝黑的瞳孔，他突兀地干笑了声，带着视死如归的释然。
笔尖如云般游走，笔触极轻，将花瓣画得缠绵舒展，让尖锐的线条最终都化为温柔的弧度。
良久，季听柠收起了画笔。
一朵红艳的彼岸花在季恒的右后肩处盛开。他的皮肤很白，又拥有凌厉的五官，反而多了一丝妖冶的美感。
他的后背宽阔，肩胛骨在动作下微微隆起，如同隐匿在皮肤下的蝶翼，背阔肌向两侧延伸，又似起伏的山峦。
细若游丝的花蕊从中心迸射，并非柔顺下垂，而是一根根僵直地挺立。花瓣线条流畅地往上舒展，弧度优美自然。
彼岸花开，红鸾星动。
季听柠将颜料盒合上，收起来放回原位。
“莫名和你很像啊。”
“哪像了？”
季恒的动作小心翼翼起来，特别是肩膀那处，连抬起都不敢。
“气质。”
季恒从身后抱住她，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将季听柠笼罩在身躯之间，他将镜中画面复刻到现实，不同的是，由他来主导。
她的发丝还带着淡淡的柠檬清香，清晰地流入季恒的鼻尖。
季恒一只手紧拥着她的腰间，一只手捻着她的碎发。
季听柠感受到来自头顶的温热气息，有些不适：“抽什么疯？”
季恒拉长语调，语气颇有些委屈，魔鬼般引诱低语：“好不解风情。”
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松开，还往她耳尖吹了口气。
季听柠只觉得浑身别扭，开始挣扎。
她不喜欢这种脱离她掌控的情绪。
距离太近了。什么都会被发现。
包括那颗不断快速跳跃的心脏。
季恒从容放开她：“害羞了？”
季听柠一噎：“没有。”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来到门前。
不对，这不是她的房间吗？
她坦然迎着季恒的目光回到床上，尴尬咳嗽，提起正事：“后面会给你举办宴会，让你认祖归宗，你准备一下。”
季恒撑开双手往后靠：“行。”
季听柠问：“你不紧张？”
他浑不在意：“有你在，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季听柠真的看不懂他了。
他眼底的野心太重了，像蓄势待发的雄狮，如果他真想要在季家有话语权，这次宴会会是他最大的机会，而他们俩会是最大的对手。
可他偏偏摆出对她全副信任的样子。
季恒，你所图的，到底是什么呢？
权力，金钱，还是一个生活的寄居地？
如果你都不在意，那为什么不能放下你的戒备和装腔作戏。
她看得分明，季恒每次说出那些看似动人的情话，都是轻浮不到心，笑意不达骨。
她甚至能察觉到，真正的季恒藏在笑盈盈的皮肤下，是毫无表情的麻木。
克己复礼，生性凉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彼岸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