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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偷情 好像偷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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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季恒蜷缩成一团呆在大床一角,额头紧皱。
小货车的颠簸,闷热的车厢,耳边传来孩子憋不住的啜泣,汗水滴落在皮开肉绽的伤口,如同一根根针刺进心底。
一声惊呼,他猛地睁开眼。
麻布袋的粗糙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他的皮肤上,被绑住眼睛、嘴、双手的绝望还挥之不去。
他不是孤儿,他是被拐卖的。
季恒没了睡意,掀起被子下床。
佣人还未起,整个季宅被寂静笼罩着。
季恒的视线被黑暗覆盖,拖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一丝光亮吸引了他,他不自觉走上前。
门是半掩着的,季恒刚要推开就被里面的人狠狠关上。
听到里面传出的闷哼声,他意识到不对,再次推开门,便看到季听柠倒在地上,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淤青,轮椅被孤零零地丢在后面。
季恒伸出手要扶她:“没事吧?”
“啪”一声。
季听柠将他的手拍开,奋力直起身子,曲着腿要站起,可没走两步又再次跌倒。
眼眶渐红,泪花一闪而过。
为什么,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我是季家的继承人啊,明明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较这个劲,像一个怎么都不愿意服输的小孩,偏要自己打开那扇困住她的门奔向辽阔的世界。
她也不知道去哪,只是希望能靠自己,而不是一辈子都坐在轮椅上。
季听柠一步一步走出房间。
季恒跟在她后面,没有阻拦,也没有帮忙。
天空露出些许光亮,可照不进毫无人情味的宅院。
季听柠双手撑在楼梯的扶手上,一点一点地往下移,忽然,重心一失,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楼梯上,膝盖渗出血迹。
她撑着扶手站起,往前,跌倒,循环往复。
似是不知疼痛的玩偶,只知道跟着设定的程序走,哪怕满身残缺也在所不辞。
季听柠跌跌撞撞地走到后院门前,打开那扇玻璃门,一片薰衣草花海映入眼帘。
天空泛起鱼肚白,薰衣草随风摇曳,带来一股清新的气息。有几只被吹落,掉在门前。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喷泉,越过台阶,来到主楼二楼。
和三楼不同,这里的窗户常年被帘子关着,渗不出半点光,只靠天花板顶上的电动照明。
她停在一扇门前,紧紧盯着,眼里分明是渴望的,可与此相应的,是浓浓的悲戚。
走廊的盆栽像是会延伸的藤蔓,将门牢牢锁住,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季恒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累了吧?”
没有斥责,没有疑问,没有嘲笑,只有短短的三个字。
在这个瞬间,两个相似的灵魂吸引着彼此。他懂她的骄傲,她的故作坚韧,故作冷心。
季恒从后面托住她的腰。
季听柠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走到这里已经花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季恒将她打横抱起,往回走去。她靠在少年坚硬的胸膛上,大口喘息。
伤口裂开,铁锈味涌入鼻腔。
“你的肩膀……”
季恒不在意道:“小事。”
他面色紧绷,却毫无怒气或不耐。
两人身上都沾着血,倒更像是刚从战场厮杀回来的。
季恒将她抱回房间,轻轻地安置在床榻上,又拿出药膏给她上药。
冰凉的手混着药草味在伤口处打转。
她的房间很大,有独立卫浴和衣帽间,比季恒那间紧急收拾出来的卧房不知道精致了多少。
季听柠突兀出声:“对不起。”让你陪我执拗,帮我善后。
季恒:“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至少,你对得起自己就好。”
对得起自己吗?
可她似乎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
季听柠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离开季家吧。”
季听宇的话她的确听进去了。
但她心软了。
如果有一天季恒真的取代她成为继承人,她会毫不犹豫地亲手将他赶走,无论是什么方法。
这是她作为“季听柠”的责任。
可至少,她现在不想这么做。
权力之争必有伤亡,只不过她更愿意少一点,再少一点。
季恒一哽,手停了下来,笑了:“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啊?不是说需要我吗?”
季听柠很细心地给出了解决方案:“我会给一笔足够你生活到二十岁的钱,如果有需要的话,找一个能照顾你的家庭也不是难事。”
季恒没有动摇,恢复给她上药的动作:“那你呢?”
季听柠将目光移向窗外,鸟儿唱响晨歌,没两下又飞走,自由自在,来去无踪,她既有羡慕,又有无奈。
“我走不了,也不能走,”她停顿,又看向壁炉上的全家福,眼里悲伤更盛,“他们终究是我的家人。”
季听柠苦笑:“况且,季家三房争权发展成这样,早就不单单是我们的战斗了。”
集团内部争权,高管员工之间没有站队是完全不可能的。这不仅是一家的事,更影响着千千万万个家庭。
她做不到什么都不管,独自远走高飞。
季听柠呢喃:“我也要吃饭的呀,能去哪里呢?”
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为了将她困在季家的牢笼。
季恒为她抚平眉头:“小小年纪的,怎么想的这么多?”
她嘲讽地笑,反问:“我们这种人,有资格天真吗?”
“至少在我眼里,你有。”
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额上,指尖弥漫着浓厚的草药味。
眼神不似正午的暖阳,而像早春融化冰面的那一缕微光。
“你是我的妹妹,你永远有在我面前撒娇的权利。”
季听柠头往右一歪,不再看他:“你真的很爱说些肉麻的话。”
他坦然认下:“至少好听。”
季听柠撇嘴:“下次别说了。”
“那说些什么?”季恒笑问,“不如,和我说说那间房的事?”
说及此,季听柠的兴致肉眼可见地下降。
他以退为进:“不能说?那算了。”
季听柠道:“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是三叔的房间,季家一直有继承人伴随家主住在主楼的说法,而其他人则分散住在东楼和西楼。”
“我一直都住在东楼。”
也因此,能在半夜出门时被季恒看到。
季恒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三叔?”
来到季家后,他一直都没有见到这位三叔,倒是经常活跃于季家人的对话中。
季听柠解释:“三叔很早就分家搬出去了,和我们不住在一起,也基本不参与家庭活动。”
“南宜商圈虽然一直有立嫡立长的传统,可爷爷的意思,似乎是能力者优先。”
“不过三叔远离家庭纷争,目前是大房和二房占优,二房有长子优势,也因此,董事会更偏向二房。”
可季听宇并不是个天资聪颖的主,从小干的破烂事数不胜数,而季听柠则完全与其相反,学业优异,礼数周全,但身体不好,不然也不至于两房夺了这么多年都没结果。
季恒认认真真听着,眼尾微微挑上去。
怪不得季平生要急切收养一个养子,是想削弱二房捏着长孙的牌吧。
他是“孤儿”,无父无母,对外可以直接说是亲生的,也没有人会质疑。
季听柠语气带着探究:“知难而退吧。”
季恒并未躲闪,而是正面迎上她的目光:“知难而退,是懦弱者的借口。”
“你小瞧我了,不撞一次南墙,怎么知道行不行?”
季听柠先一步移开眼:“你最好撞的是南墙,不是鬼门关。”
季恒轻笑,缓和了严肃的氛围:“你说是鬼门关,证明你自己其实也对大房最后能不能站到最后不自信吧?”
季听柠心中一紧。
她确实对大房的胜利没有绝对的自信。
如果最后真的是二房得势,她作为大房重要的棋子,她早就做好了迎接失败者落幕的准备,即使是死亡。
这也是她想让季恒走的原因之一。
季恒似是能洞察她的想法:“太善良,某种意义上不是件好事。”
季听柠微垂着头,没有回复他。
季恒语气带着诱哄:“多一个助力,我帮你赢,考虑一下?”
房门外隐隐传来佣人开始劳动的声音,吸尘器的轰鸣声在安静的早晨中格外清晰。
孙管家适时敲门:“小姐?起了吗?”
季听柠狡黠道:“养子出现在小姐房间,用这个理由把你赶出季家,够吗?”
季恒丝毫不惧:“你会吗?”
她仰头瞪他,眼底淬着要挟的势在必得。他却低笑,目光像网,轻易兜住她所有虚张声势。
孙管家放轻了语调,又问了一次:“小姐?”
季听柠来到门边,微微打开一条缝:“起了。”
季恒从身后抱着她,支撑起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季听柠身躯一震,往后瞪了他一眼,却怕被门外的人发现,没有反抗。
孙管家没察觉出异常,问:“早晨是送到房里还是?”
季听柠叹气:“我下去吧,辛苦管家了。”
孙管家:“那我晚些来送您下去。”
季恒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好像偷情啊,妹妹。”
季听柠咬牙切齿道:“松手。”
季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生气也很可爱。”
“季恒!”
她声调陡然变大,活脱脱一只炸毛的猫。
他拉长语调:“嗯哼?”
二叔一家昨晚就回去了,老宅再次回归平稳。早饭过后,季听柠被佣人领着带到老爷子的书房。
木桌上放着当日的报纸,上面刊登的头条主角正是早上和她说过话的季恒。
说是季父十多年来坚持捐款,只为了让流落在外的长子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回爱子。
“小家情大家爱,只为一个可能?”季听柠都被逗笑了:“真会编。”
迫不及待给季恒造势,让他站稳脚跟,动作如此迅速,季听柠都不知道说季平生是聪明还是蠢,怎么就这么笃定老爷子会认这个莫名其妙来的私生子?就不怕适得其反?
老爷子的反应出乎意料:“不管怎么样,股价涨了是好事。”
“温家抛来了橄榄枝,说对这件事很有兴趣,想联合我们办个基金会,过两天会办个晚宴正式认亲,你多看着他点。”
季听柠脸色血色褪去几分。
温家?那个三大家族之一的温家?这气运是不是好的有点逆天了。
那么大个甜头,怪不得老爷子没动怒。
“我知道了。”
季老爷子指间夹着雪茄,灰白的烟灰积了寸许,固执地不肯落下。
“听宇和艾森贝格家小姐的婚事已经定了,你和徐家的婚事也该抓紧了。”
季听柠迂回道:“会不会太早了?”
她是不愿意订婚的,抛弃个人意愿,如果带着徐家未婚妻的身份,如果后面她再想插手集团内部事务就不一定能顺利了。她虽然顶着一个继承人的名头,可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卦。
和徐家的这桩婚事,与其说是助力,不如说是牵制。
老爷子一锤定音:“早点定下来吧,别再生事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