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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哥哥 欠下的不是 ...

  •   刚踏进大厅,季父便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伸手要扶老爷子:“怎么也不喊人来扶着点。”
      老爷子将他挥开,径直在主座上落座。
      季父讪讪收回手,在他的左侧坐下。季恒则被安排在了季听柠隔壁,离老爷子不远不近,也有想要他多刷刷脸的意思。
      季老爷子谁也没有看,转头问管家:“晨风呢?还没到?”
      管家正提着茶壶逐个斟茶:“三少说学校有课,今晚不回来了,改天再回来陪您下棋。”
      老爷子嗤笑,脸上却明显柔和,那是对季父和季听柠都没有的:“都是借口罢了,由着他去吧。”
      季恒借着举茶杯偷偷打量着周遭,令人意外的是,季父的眼睛是黑的,而季听柠却完美遗传到了艳丽的蓝瞳。
      季听柠也在观察着老爷子的脸色。
      他没有对季恒发难,是默认了?还是在等机会?
      “爸,我回来了。”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进来,打断了和谐的局面。
      来人身材壮实,穿着西装,领口大咧咧敞开,身后跟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这身打扮与季母的低调奢华截然相反。
      季家这一代有三个孩子,季父季平生,老二季平成,老三季晨风。除了老来得子的老三外都早已成家,二房更是生下了长孙季听宇和幼女季听晓。
      可惜的是,不管是二叔还是他的孩子,都是黑眸。
      老爷子略微皱眉:“回来了就坐吧,准备上菜了。”
      季父即使再不情愿,在这个时候也得勉强扯出笑意:“二弟回来啦,好久不见了。”
      季听柠乖巧向其问好:“二叔。”
      无人在意的角落,她在桌布底下摇了摇季恒的衣袖。
      季恒立刻接收到她的意思,不咸不淡跟喊道:“二叔。”
      没想到却被人抓住机会,打响了风波的第一枪。
      季二抱臂,人完完整整的靠在椅背上,调子懒散:“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家有个这么大的孩子了。”
      “大哥,你别是嫉妒我们家听宇是长孙,随便哪弄来一个孩子来。”
      “怎么会?!”季父心里有鬼,表现得自然激动,他随即很快意识到这点,语气恢复平静道:“我们做过亲子鉴定了,阿恒的确是我的孩子。”
      他从孙管家手里接过鉴定书,转而递给主位:“老爷子你可得看清楚了,这白纸黑字清清白白写着的。”
      老爷子瞥了一眼就收回,没质疑也没肯定真假,慢条斯理吃着晚餐,问:“孩子母亲呢?”
      季母演技上来,故作可惜,抬手拿手帕掩面,遮住眼角的细纹,俨然一副慈怀悲悯的模样:“身体不好,前两年去了。”
      “我和平生也商量过了,年轻时不懂事的错不能让人孩子承担,我就当是多了个亲生儿子。”
      季二婶跷着腿,恨天高一晃一晃的,与其丈夫如出一辙的作风:“我说表姐,女人啊,还是要做好家里的贤内助,不解决也就算了,哪还能让外面的野孩子进我们季家家门呢?”
      季母脸上的假笑差点没维持住,故作退让:“我是比不得妹妹能干,那家务事打理得是井井有条。”
      “这些年不知道靠雷霆手段解决了多少外面的女人和孩子,这方面啊,我是没经验,还要妹妹多指导指导我。”
      就差明着说了:我只是管一个野孩子没管住,可你遇到的,可不只是一个。
      被戳中家丑,季二婶也顾不得端庄的架子了,嗓子尖得厉害,起身指着她:“你!”
      季听柠不得不承认,纵使她瞧不上季平生,可这个父亲在外确实没有莺莺燕燕,大约是所有的心眼和仅剩的智商都用在和季二斗智斗勇上了。
      勺子“砰”地与瓷碗相撞,不响,可吵闹的场面一下子静了。
      “吵什么?”
      季二婶不情不愿重新坐下,脸上尽是不甘。
      双方都没占到风头,脸色自然没好到哪去。
      而这,只是季家这一代的日常,连家宴都变成了争权的斗兽场。
      老爷子眉眼处是藏不住的疲惫与厌恶:“我们家从来没有让私生子进门的先例,这一代更不会有,我们季家丢不起这个人,人哪回的回哪去吧。”
      “这怎么行?”季父不肯,他费尽功夫力气才瞒天过海把季恒带回来,怎么能倒在这最后的关键一步:“反正不过是多双碗筷的事,好歹是我的种,哪有流落在外的理?”
      殊不知,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才是老爷子最恼火的点:“混账!你还嫌家里给你擦的屁股不够多吗?”
      说着,大力将拐杖砸过去。
      拐杖掠过季父的脸,直直打在了季恒的肩膀上。
      他吃痛,整个身体靠前,打洒的热汤尽数浇在了后背,又因巨痛倒在了地上,双手勉强撑在地上稳住身形,白色衬衫被染红一角。旁人看得都心惊胆战,偏偏他死咬着,嫣红的唇瓣渗出血迹,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季听柠吓得推开椅子站起来。
      她分明看清了,从一开始季老爷子就对准了季恒。
      这一场戏,本就是针对他的。
      她凝视着少年额头上滑落的冷汗,紧皱成一团的眉头,心中隐隐动摇。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何必要帮他?
      可心中存着的那份善意又让她无法冷眼旁观。
      眼看局势无法收场,她咬唇,一狠心,重心前倾,脱力朝地面倒去。
      季恒下意识伸手接住她,苍白的身体压在他刚受伤的肩膀上,他吃痛,既没有松开,也没有惊呼,这么看,还真有苦命鸳鸯之感。
      “快去喊医生过来!”

      本想着装晕解决一下修罗场,装着装着,季听柠还真睡了过去。
      悠悠转醒后,她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好吵。
      这是她醒来的第一想法。
      所幸佣人把轮椅放到了床边,她自己缓慢地挪动,好一阵折腾后才堪堪坐到上面去,摇着粗糙的轮子乘电梯往下,在厅堂遇到打扫的佣人,接过了带她前行的任务,果然在园子里发现了在争执的几人。
      “你不过就是一个野种,哪来的资本朝我傲?”
      石板地上还有深深浅浅的血迹,季恒就站在红水之间,长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
      季听晓夹着娇俏的嗓音说:“哥你可别把他脸打残了,这么好看,我还要玩呢。”
      季听柠制止两人:“你们在干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救下的人,怎么就被人欺负了?
      含着怒气,她说话夹枪带棒了些:“我倒是不知道,我们家什么时候是表哥做主了。”
      季听宇分毫没退缩,还往前走了两步:“我是长孙,自然要好好清理门户。”
      她眸光一凛:“现在,不是了。”
      按岁数,季恒可比他季听宇要大。
      季听宇气急败坏,没意料到她胳膊肘往外拐:“季听柠你糊涂了吧,我才是你亲表哥!”
      季听柠说:“论理,是你错了,论亲,季恒才是我哥。”
      二房的人就是一颗看不到时间的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会将她,将他们家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这样的表哥,她不需要。
      更何况,这两兄妹小时候没少背着大人欺负她,她实在对他们起不了好感。
      季恒嘴角的像素点疯狂上移,还没仔细回味,就被打断。
      “他就是一个野种!一个私生子!你就不怕他抢你的位置?”
      季听柠明显慌了,猛然回头看向季恒。
      季恒露出无辜的神情,像在说:你不相信我吗?
      季听柠根本没有心情去解读,喊人:“时间不早了,来人,送客。”
      佣人听令上前,礼貌抬手请离。
      季听晓比他哥的脾气那是有过之而不及,狠狠将佣人推开:“这也是我们家,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季听柠摆出架子,强硬道:“就凭,我是老爷子定的继承人。”
      季听宇还要再骂,被季听晓拦住,他轻呵:“你别得意,这个位置你不会坐太久的。”
      “更何况,一个没搬进主楼的人,算什么正统继承人,至今不还是三叔占着。”
      他话语阴沉:“我得不到的,你也未必能得到。”
      季恒对两人的谈话内容一头雾水,主楼有什么意义?为什么季听柠还不算正统继承人?
      他一知半解地猜,虽然无从探索真相,但他能察觉到季听宇说完后,季听柠底气显然不如刚才足了,人也消沉了不少。
      目送两兄妹走远,季听柠道:“夜里凉了,走吧。”

      季听柠摇着轮椅,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闲逛,手里捏着药膏罐子,直到瞥见地毯上深深浅浅的血迹,跟着一路走到一道门前。
      还未等她有所动作,后方突兀地传来一道男声:“妹妹?”
      灯光灰暗,季恒穿的还是下午的那件衬衫,上面还残留着骇人的血迹,眼神流露出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季听柠烧穿,如鬼魅一般。
      季听柠被吓到,手中的药膏跌落在地。
      季恒拿起药膏,玩味道:“这么关心我啊?”
      季听柠躲开视线,口是心非道:“想多了,你对我来说还有利用价值而已。”
      此话不假,季恒的存在确实对大房争权起着不小的作用。
      但是,季听宇说的,确实不无道理。
      “总之,你拿着就是了。”
      他挑眉,没有继续争论:“你总不会指望我一个人上药吧?”
      季听柠没想到这茬,只得跟着他进去坐在了床边。
      季恒的房间并不差,不是客房,加上东西都是准备齐全的,只一眼,季听柠便明白老爷子这是默许他留在季家了。看来,下午的事只不过是下马威。
      他冷不丁问了句:“之前在医院的那碗药,是二叔给的吧?”
      短短一晚上,他已经把季家的局势看得七七八八了。
      “原来你不蠢。”
      季听柠也没有打算和他说太多,示意他脱衣服。
      季恒拉开衬衫,露出鲜血淋漓的肩,后面还有一大片烫伤的痕迹。
      季听柠比他矮了一截,坐在轮椅上还得仰着身才能够到。
      她大着胆子拿出湿巾帮季恒擦拭干净,手指在药膏上打转:“没有棉签,你忍一下。”
      季恒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的身上。
      太乖了,说什么都信。
      白皙的手在碰到伤口的那一刻,季恒再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季听柠抿唇,动作不自觉放轻。
      季恒知道她是心疼了,便想蹬鼻子上脸:“说起来,妹妹算不算又欠了我一笔。”
      他摇摇手腕,上面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你现在身上流的,可是我的血。”
      季听柠疑惑:“刚刚不是……?”
      她装晕不就是为了帮他解围吗?
      季恒反问:“嗯?”
      明摆着一副要耍赖的意思。
      她一噎,终究是没有脸承认,最后憋出一句:“……谢谢。”
      季恒轻啧,不满意道:“这就没了?”
      季听柠不耐烦说:“你还想要什么?”
      季恒成心存了要逗弄她的心思:“救命之恩,你说,该不该以身相许啊?”
      季听柠不轻不重在他伤口上使力:“无耻。”
      季恒长嘶一声,大手捏着另一半肩:“谋杀亲哥啊?”
      他的动作停下,不知不觉,他真的代入了“哥哥”的身份,可不知怎的,他既别扭,又带着点不爽。
      季听柠将盖子合上:“别大惊小怪,弄完了。”
      季恒整理好衣服,坏心眼道:“两笔账,一直欠着也不是事,不如就先兑一个吧?”
      季听柠懒得多和他掰扯,干脆应了:“做什么?”
      季恒一字一句道:“跟我念,谢谢,阿恒哥哥。”
      季听柠脸色难看,正要拒绝,又改变了主意。
      算了,一句话而已,没什么的。
      季听柠双颊沾红,断断续续道:“谢……谢谢……”
      季恒循循善诱:“谢谁?”
      季听柠闭眼,豁出去:“阿恒哥哥。”
      季恒被她视死如归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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