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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兔子乖乖 是小兔子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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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管家率先赶了回来,闻到屋子里弥漫的血腥味先是双眼瞪大,然后紧急把季恒拉出门外。
“发生什么了?”
季恒被这意外砸得惊魂未定,半晌都没有回应。
孙管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放弃,拿出手机联系季家人。
两道身影伴着匆忙的脚步而来。
“听柠怎么样?有没有事?”
“哎哟,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我的女儿啊!”
记忆的最后,是季父强硬地把他拉到医生面前,他被大手摁着签了字,点了头。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如同一片永远也抓不住的落叶,一场维持不住的梦。
不止这几天,不止童年。
季听柠再醒来,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期间她昏昏沉沉的,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她每天发烧,身体热得厉害,像在鬼门关门口徘徊。
她感受到脸上的温热,轻轻皱眉。
指腹滑过她的脸颊,软肉被捏起。
她睁眼,看着眼前正捏得起劲的季恒,冷声道:“玩够了吗?”
一出口,声音哑得厉害,口腔里弥漫着些苦味。
季恒似是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仍然维持着原本的动作:“没有。”
季听柠无语凝噎,刚要抬起手,偏偏还扎着针,一动便传来钻心的疼。
季恒这才放下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递过去:“太贪睡了。”
她强撑着起来:“我睡了很久?”
季恒点点她的额头:“小半个月吧。”
“哥哥等了你很久。”
她迟疑了一下,季恒笑意盈盈的脸映在自己眼中,这才接过水:“你接受身份倒是快。”
“因为是你,所以才接受。”
季听柠被水呛到,止不住地咳嗽,期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好好说话。”
季恒不置可否,大掌扶在季听柠的背上。
她太瘦了,能清晰感受到脊椎的凸起与纹路,仿佛稍微用力就要碎掉。
甚至有点后怕地想,如果她真的再也醒不来怎么办?
至少如今,他们的血管如同红线般将两人绑在一起。
她的身体,会永远流淌着他的血。
季恒垂眸,拍背的动作不自觉变轻,身型却保持着绝对笼罩的姿态。
那一刻,欲望比他的心先做出了反应。
季听柠见他久久没有回应,轻扯他的衣袖:“我饿了。”
季恒回神:“孙管家给你带了云吞,要不要吃点。”
他端起青色的陶瓷碗,舀了勺云吞递过去。
季听柠欲要接过,被那人躲过,犹豫地低头就着勺子吃下。
她嗫嚅着开口:“我昏迷这段时间,季家有人来过吗?”
季恒搅动碗里汤水:“有啊,我不就来了。”
“哦。”她说。
她知道的。
她在他们眼里,从来都是工具而已。
“看不起我?”季恒捏了捏她的脸颊肉,“我也姓季,我也是季家人,还是你哥。”
季听柠拍开他的手:“脏。”
白净的脸庞被沾上油污,季恒拿起柔面巾帮她擦拭:“来过一位老人家,没进来,问了你的情况就走了。”
季听柠一惊:“什么?”
她追问:“你和他见面了?”
“没有。”季恒说。
“是照顾你的护工告诉我的,半夜来的,我都回去睡了。”
季听柠松口气,耸起的肩膀落下来,背身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空依旧澄澈,绿叶依旧青翠,被医院的铁栅栏框起,锁住四季,锁住每个病患。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杂音,回头,一只可爱的粉色兔子玩偶映入眼帘,小短手被人抓着挥了挥。
季听柠笑着拿开:“小孩啊?”
季恒把兔子递过去:“送你的康复礼物。”
那是一只粉毛棕眼的兔子,乖巧精致。
她欣喜地双手捧起那份柔软:“小兔子。”
季恒摸上季听柠的头:“对啊,小兔子乖乖。”
他特地咬重了“乖乖”两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听柠。
季听柠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话语中的深意,想到什么,收起笑,瞪圆眼睛真诚地回了句:“谢谢。”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玩具了。
“咳咳”两声,打断了这温馨美好的画面。
她唤:“孙管家。”
孙管家温声询问:“医生说小姐无大碍了,后面好好休养就好,小姐想早些回家,还是在医院多观察一下?”
季听柠眼眸微敛:“早些回去吧。”
老人点头:“好,我去安排出院手续,今晚带您回老宅。”
季恒收拾好碗:“不再待会儿?”
季听柠摇头:“再不回去,有人该跳脚了。”
季恒没搭腔。
收养他,有问题的汤药,季听柠病了那么久都没有人来过,种种迹象都表明,季家内部肯定有问题。
护士来拔针后,季听柠掀开被子下床,脚却无力支撑,身子向下倒去。
季恒上前抱住她,防止她进一步跌落地面。
她被扶回床榻:“你才刚好不久,别心急。”
季听柠咬住干裂的嘴唇,揪着衣角,失落地看着自己的腿。
季恒把她的手一点一点掰开:“又不是腿断了,能站起来的。”
“好好坐着,我给你收拾东西。”
说是帮她收拾,其实也不过是象征性摆摆,毕竟旁边的护工也不是吃干饭的,三两下就把她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
夕阳即将落幕,蓝天坠入恒夜,孙管家带着两人乘车回季宅。
季恒半撑在中央扶手上,闭眼小憩。
孙管家向后瞄了一眼,正好与抬头的季听柠对上视线。
他压低音量:“今晚是家宴,二房那边也会来。”
“嗯。”
季恒眼皮抖动,但仍然闭着。
季听柠瞥了他一眼,确定睡了后才问:“三叔最近在做什么?”
孙管家仔细思索了会,才缓缓道出:“三少好像没有继续学业的打算,最近和几位世家弟子走得挺近的。”
季听柠眉心微拧:“老爷子没发表什么意见?”
“没有,老爷子说三少开心就好。”
季听柠叹气。
她这三叔最是不靠谱,偏偏老爷子最喜欢的就是这老来得的小儿子。
季家内斗成这样了,他居然一点都没动作,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话题随着驶入费克利庄园而结束。
季家家宅是西式建筑,一进庄园的铸铁雕花大门便是看不清尽头的森林小路,穿越过瀑布之间的桥,又跨越一片薰衣草花海,这才到达主楼。
车刚停下,立即有佣人迎上来为他们开门。
季听柠被孙管家搀扶着,缓缓迈步。
她回头,就见季恒怔在原地,迟迟没有跟上。
季恒给人的第一感觉就不像是个孤儿院的孩子,至少季听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是那么觉得的。
南宜长暖少霜雪,槿艳繁华满树红,门廊的扶桑花开得正盛。
他的脊背笔直,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矜贵得厉害,与这座由历史和经济堆叠出来的建筑毫无割裂之感,就好像,他本来就属于这里。
佣人推开庄严而不失华丽的木门,璀璨的吊灯点亮了屋内的每一处,大理石地板反射出他们的侧影。
女佣见他们进来,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朝他们走来,半鞠躬:“小姐。”
孙管家:“麻烦你把行李放回东楼,少爷的东西安排在小姐隔壁。”
“好的,我这就去。”
季听柠扫了一眼前厅:“他们已经到了?”
女佣回:“大少和夫人都已经在等着了,老爷子还在书房,让您回来了先去书房找他一趟。”
她回望季恒,眼底的担忧落在他的身上,被孙管家精准捕捉:“我先安排人带少爷去餐厅再扶您上去。”
“也好。”
主楼老旧,没有安电梯,孙管家只能扶着她一点点走过让人眩晕的旋转楼梯。
“爷爷最近心情怎么样?”
“挺正常的。”
黄昏时分,彩绘玻璃在地上投出异色波澜。
季听柠算那种泰山崩于前仍能面不改色的人,要真说什么人能让她不安,季老爷子算一个。
即使她从小跟着老爷子长大,她也无法准确判断老爷子的意思,活得战战兢兢,总怕哪天自己的细小举动惹其不快。
处罚是小,失去继承人的位置是大。
季听柠深吸了口气,瘦弱的胸腔随着呼吸起伏,她伸手轻敲两下:“爷爷。”
房间里面传来:“进。”
白发苍苍的老人深陷皮质沙发里,粗糙的手指搭在文件上,蓝色的瞳孔如同珍贵的蓝宝石,这就是如今季家的掌权人——季啸风。
在商场厮杀大半辈子的老人自带威严气场:“回来了。”
季听柠应声:“嗯。”
老人放下钢笔,两手合着,锐利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跪着。”
短短两个字,像划过天边的一道惊雷,一时间两人皆是双眼瞪大,不敢置信。
孙管家出手想要阻止:“老爷——”季听柠到底才刚大病初愈。
老爷子一眼瞪过去,他只能收回手,老老实实靠边站。
季听柠无意识咽了口唾沫,没想到刚回家迎接她的就是如此一份大礼,双腿一弯,膝头隔着素白长裙与结实的木地板相贴,跪了下去。
季听柠低着头,看着木杖“哒哒哒”一点点敲击在地上,离她越来越近。
然后,木杖毫无预兆地落在她的肩上,季听柠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颤,半个身子都倒在地上。
“董事会最近,对你颇有意见。”
话落,又是一棍子敲下去。季听柠渗出汗,所有的解释都哽在喉头中。
“手伸得太长,最容易适得其反。”
她握拳,撑着手肘直起腰。老爷子这是来为她插手集团内部的事算账了,可在这之前他分明是默许的态度。
季听柠一时摸不着头脑。
老人走向在书架旁的沙发,侧对着她坐下。
“你是女孩子,又从小身体不好,他们自然是不看好你的。你从小跟着我长大,我知道你心中有抱负,有野心,不比你爸爸叔叔差,该给你争的一分也不会少,但不该碰的,我也绝不会允许你碰。”
季听柠没吭声,盯着棕色木板之间的缝隙。
她最怕的就是这点,老爷子谁也不过多看好,可又会在人有影响局势的动作时及时制止,拉弱势的人一把,直到如今,大房二房都没能彻底占优。
教训的话说完,季老爷子又打起了感情牌,语气放柔:“你和听宇都是我的宝贝儿孙,可他毕竟是长孙,我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边都不好偏袒,你能理解爷爷的苦心吗?”
孙管家恰时走上前扶起她,纵使有再多委屈,如今都不是能借题发挥的好时候,她只得应下:“我明白了。”
季听柠抬起头,与他的眼睛直直对上。
季老爷子从书架前拿起手杖,撑着扶手站起来,身姿丝毫没有佝偻,似松柏般挺立:“你的眼睛是祖辈留给你的礼物,不要埋没了它。”
“走吧,看看你爸想好怎么骗我没。”
季听柠心下一紧,她不知道老爷子到底还知道多少,但至少此时此刻,季恒不能离开,不管是作为棋子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怀着忐忑的心情,三人神色各异地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