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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苹果兔 “杀”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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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好,该打吊瓶了。”
季听柠乖乖从被窝里伸出手。
病号服对于她来说有些过于宽大了,她的右手背处贴满了白色胶带,黄色的滞留针在上面显得有些瘆人,除此以外还有零散的针孔。
季恒刚进入病房便看到护士放好推车,将药瓶挂在架子上,从里面拿出并拆开针筒。
液体被推入体内,她的手腕传来冰凉的不适感,惹得一阵颤栗。
此时正是七点半,比季恒平时来的要晚一些。
楼下在长椅留宿的家属还熟睡着,走廊静默的只有细微的脚步声。
他把果篮放到床头柜上,向季听柠解释:“刚去体检了,不然能早点到。”
季听柠瞥了一眼:“你不到也行。”
季恒都习惯了,让她说完过个嘴瘾也就算了,也不会真把自己赶出去。
还记得有次护工换班,见季听柠对他态度冷淡,真以为他要图谋不轨,踌躇着要叫人来赶走他。
季听柠把人拦下:“算了吧,丢人。”
她不是不舍,她只是真的觉得丢脸。
季恒气的就是这点。
她真想把自己赶出去。
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想了又想,嗤笑一声,他和一个生着病的小孩生什么气。
说起来,他能感觉到季听柠越来越嗜睡了。前几天还能和她聊会,如今说不了两句,再抬眼就睡过去了,可动静一旦大了些,又会立刻醒来。
一如此刻,她捏着眼角,强撑着精神。
季恒说:“想睡就睡会吧,我看着。”
季听柠摇摇头,眼睛打了个双闪,费力把眼皮撑开,问:“孙管家,爷爷那边怎么说?”
感受到投向自己的目光,季恒很识趣地找借口离开:“我去楼下买瓶水。”
他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处,其余护工也随之一同出去,还贴心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孙管家抬了抬单边眼镜:“老爷说,这件事他会调查清楚的,伤害小姐的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季听柠弯唇,脸颊鼓起来。
她一开始把人送去老爷子那,就是抱着一箭双雕的目的,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又能给老爷子上上眼药。
解决完这桩事后,她又问:“对了,钱总监的老婆,要生了吧。”
孙管家翻开手机查看:“是,差不多八个月了。”
她坐起身来:“买点礼品上门拜访吧,把人接到医院来好好养着。”
孙管家打字的手停下:“不细水长流了?”
“都要另找水源了,也没必要慢慢来了。”
季听柠一向道德感很强,本是不愿意以暴制暴的,可这位钱总监涉及财务部门,作为集团命脉,一旦反水,后果不堪设想。若不是有人朝他抛出了橄榄枝,这厮还真有答应的预兆,不然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记得,以父亲的名义。”
“好,我去安排。”
“辛苦了。”
她端起茶盏细细抿了一口,抬眼发现孙管家仍然站在原地,疑惑:“有事?”
对方踌躇开口:“老爷说,小姐担心集团固然是好事,可什么该争,什么应该放手,心里得有数。小姐身体虚弱,不宜操劳太多,吩咐我不能再和您透露家中事务。”
她脸色一僵,扶额:“是我逾越了,待我病好归家,亲自向爷爷请罪。”
这是不让她插手老爷子的计划了。
纵使再不乐意,可家主发话,她哪敢不从。
其余的事,便只能指望季父突然开窍。
季听柠正打算拿起柜子里的书籍打发时间,就听孙管家继续道:“他还说,书看多了伤脑,反正现如今有人陪,要我把小姐的书收了。”
听此,她立刻反应过来,合上书本就要往后藏,却被孙管家拦住,顺着手臂成功拿下。
剩下的书籍也被老人从柜子里洗劫一空。
孙管家颠了颠手里厚厚的书,眼睛眯了眯。
季听柠曲着腿坐在床上,沉默着看他,活像一只炸毛的猫。
他把手伸向枕头底下,果不其然又发现了两本。
季听柠眼疾手快地抓住其中一本的书沿,任凭对方如何使劲都不松开。
孙管家语气无奈,如哄着一个无理取闹又倔脾气的孩子:“小姐。”
季恒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主仆对峙、互相斗智斗勇的场景。
季听柠的身子弯了大半,眼睛盯着床板,就是不松手。
他哭笑不得:“这是怎么了?”
话落,季听柠的动作顿了一瞬,耳朵被血色染红。
孙管家就趁这个间隙快速抽回手,书本稳稳当当地落在手里:“小姐多和少爷说说话吧,交际也是合格的继承人的一部分。”
一直等到老人出了病房,季听柠都还维持着身子折叠,趴在床上的姿势。
季恒觉得新鲜,还拿手戳戳她的脑袋,季听柠难得既没有叫他滚开,也没有把他手拍开。
什么嘛。
无论怎么早熟,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小孩子。
他拍了拍季听柠的背,转身往水房走去.:“好啦好啦,哥哥给你洗水果去。”
被单里传来闷闷的说话声:“不许笑!”
十几分钟前。
季恒无处可去,便真打算如他所说坐电梯下一楼去买瓶水,没想到误打误撞来到了普通病房,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他便既来之则安之。
电梯间旁摆着一个小圆桌,家属平常会在此处吃饭,打电话等等,而如今在那的,是一个看着与季恒年岁相仿的少年。
他一手拿着水果刀,一手握着一个苹果削皮,动作干脆利落,身前除了一袋苹果以外,还有一个一次性塑料碗,里面摆着数个被切成兔子样式的苹果。
季恒不知不觉看入了迷,直到被眼前挥动的手唤醒。
“你好?”
季恒点头:“你好。”
少年炫耀地把碗向他推了推:“可爱吧?这是切给我妹妹的。”
'妹妹'两字似触动了他的心弦,他收起了正要离开的脚步,微笑回应:“好巧,我也是来看妹妹的。”
少年开朗地笑笑:“我妹挑食,不爱吃水果,我就想了这个法子。”
挑食?
不知为何,倒很像季听柠那种大小姐会有的小毛病。
少年将一个苹果抛过去:“要不我教你吧。”
他接过,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上面宽大的环痕还历历在目,沉思片刻,欲要拒绝。
“哥哥!”
活泼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少年连忙迎上去:“怎么出来了,可别摔着了。”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脸上还有肉嘟嘟的婴儿肥,直接略过他捧起桌子上的塑料碗:“哇!这是哥哥给我准备的吗!”
“对呀,喜欢不?”
“喜欢!”
短短的手臂环抱在少年的腰间,他还小心翼翼护着自己的妹妹怕她受伤,俨然一幅兄妹情深的模样。
季恒垂眼看着,眸中冷意蔓延。
小女孩这才注意到他,惊呼一句,怯生生躲在哥哥后面。
“那个,兄弟还学吗?”
他改了主意:“好啊。”
季恒将苹果洗净后,重新坐回床边的蓝色塑料椅上。
季听柠许久没有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手肘骤然传来刺痛感,她拿起一看,正是刚被孙管家收走的书。
“藏好了,我可不能保证一定下一次还能帮你拿回来。”
季恒正专心致志地端详眼前的苹果。
季听柠抱着书偷瞄他。
他迟迟没有新的动作,像亚当捧着禁果,被它诱惑,又死守着内心的防线。
最后还是季听柠忍不住先开口:“你不会咬?”苹果都没吃过吗?
季恒一手拿着刀比划,一手将苹果抛起:“我新学了个切苹果方法,在思考怎么动刀。”
他这幅架势,看着不像切苹果,更像是在解刨尸体。
白色的陶瓷小刀一把扎进苹果上端,透黄色的液体四溅开来。
?这是杀苹果吧。
“……别浪费食物。”
好在一刀过后,他的动作总算正常了起来。
完工后,他把白色的碟子端到她面前。
“刚学的,”他拿起其中一只兔子苹果放到脸侧,“可不可爱?”
季听柠脸一热,移开视线:“好傻。”
他放回掌心细细端详:“不挺好看的。”
人家妹妹都喜欢,怎么就她不喜欢。
想起那碗药,季恒自己先吃了个:“没问题,我自己洗的。”
季听柠拿起来看了两眼,不舍得破坏,换了个方向,咬了一口兔子尾:“是你傻。”
季恒没反驳,又往她手里塞了个:“好好吃你的苹果。”
“这还是我第一次自己切水果,是不是挺厉害的?”
见没有回应,他转过头,发现身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倒了下去。
季听柠侧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吃剩一半的苹果掉落在床铺上。
他把苹果捡起来扔掉:“怎么困成这样?”
季恒戳戳她的肩,试探地喊:“听柠?”
平时一叫就醒的人这会儿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急了,边按响边上的呼叫铃,边轻摇季听柠。
“听柠?醒醒!”
欢快的铃声在此刻显的格外讽刺,他只感觉心脏像是被攥住,身体紧绷,只能麻木地唤着季听柠的名字。
护士来的很快,围在季听柠身边,说话声与机器声融合在一起,世界吵杂起来。
“深呼吸,能听到我说话吗?”
“别睡啊,醒醒。”
季听柠在泪眼朦胧恢复意识,脸被覆上透明的氧气面罩,身边的话语此起彼伏地传入耳中,耳边嗡鸣,她已经分不清楚是耳鸣还是监护仪的警报。
泪水混着汗水落下,她的瞳孔失焦涣散。弱小的胸腔剧烈起伏着,身体像被千斤重的石头压着。
她强撑着眼皮不落下,死死抓着冰凉的扶手,细长的青筋在这此刻展露的一览无遗。
走廊的白灯是明亮的,却照不进昏暗的病房,她的身躯是多么的脆弱,在狭小的床间不断挣扎。
好疼。
好累啊。
要是能睡一觉就好了。
鲜艳的血喷洒而出,染红了洁白的床单,细看还能发现刚咽下去的食物残渣。
季恒僵在原地,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来。他的视线紧盯着心电图,生怕少看一秒,那条细线就再也不会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