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江山作聘（穿书）》不归粥

65、和离（三） 引出永安侯

　　浑身血污的周逊，被两名侍卫半拖半架着抬进来，二人丝毫不管周逊的死活，直接将人扔在地上。
　　周逊早已没了刚刚的张牙舞爪，被扔在地上，只能张着嘴发出断续的嗬嗬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张峰瞥了一眼，眼里满是嫌弃，永安侯府好歹也是武将起家，家中儿郎竟如此没用，半分习武之人的血性都没有，两三杖下去就鬼哭狼嚎、要死要活的，还得着人泼醒了，实在是麻烦。要不是顾忌太子在场，他都懒得将人泼醒，左右醒了，还要再晕。
　　“主子，四十杖已打完。”
　　沈怀临摆了摆手，张峰会意，退至一旁。
　　谢清御睨了地上的人一眼，顷刻，眼前就遮了一只大手，“王妃莫瞧，仔细污了眼睛。”
　　“好，听殿下的，不瞧。”谢清御覆上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贴在他耳边低声道：“太子此行不善，单靠赵梓辰恐怕难以成事，我已让素画去庄子上接那些苦主及其家人，你压住性子，尽观其变。”
　　沈怀临握住小公子的手，轻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才凑近他耳边道：“都听阿御的。”
　　他们这番互动，落在其他人眼里，便是耳鬓厮磨，脉脉情深。
　　周琦看着两人，眼中猩红，指节死死陷入掌心，“殿下既已罚过，老臣便先带小儿下去了。”
　　“慢着，事情还没解决，侯爷想将人带到哪去！”沈怀临挑眉，看向周琦，眼底裹着几分不耐。
　　“珩王殿下莫要欺人太甚！”原本周琦还有些顾忌，如今有太子坐镇，说话也不再留情。
　　“永安侯好大的胆子，竟敢藐视亲王，是要造反吗！”张峰怒喝上前，抽出腰间佩刀，寒光乍现，直指周琦。
　　张峰如今担任副统领，王府的侍卫都由他和卫凛重新整顿过，但凡有异心的全都处置了。他与卫凛本就是从底层起来的，若是没有王爷，只怕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侍卫。
　　他们遭过上官的刁难，也历过不少腌臜苟且的事，苦头那是吃了一箩筐。因此深知底下兄弟的苦楚，故而待底下人格外宽厚，日常训练也都是在一块儿，闲了也会一块儿吃酒闲聊。
　　此行随侍的五十名亲卫，见统领拔刀，也齐齐拔刀出鞘。刹那间，兵刃出鞘的铮铮脆响此起彼伏，肃杀之气应满厅堂。
　　周琦气得身子不稳，脚下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周骁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爹，您当心身子！”
　　周骁扶着父亲坐下，隐晦的递出一个眼神，随后撩开衣摆，双膝重重落在地上，姿态恭谨，“王爷仁厚，家父身体不适，这才失仪冲撞了王爷，还望王爷念其有疾，饶恕家父一次。”
　　沈怀临指尖轻捻杯盖，缓缓摩挲着茶盏，细碎的轻响在厅内漫开，他眼皮都没抬，斜睨了一眼地上跪伏的人。
　　能屈能伸，倒是个识时务的，比周家其他人都拎得清，怪不得能搭上太子！
　　沈怀临抬了抬手，张峰利落的收刀入鞘，随后躬身退至身后。院中侍卫见状，也纷纷收了刀，严阵以待。
　　“行了，说正事吧！”沈怀临十分大度的让人起身，仿佛刚刚的不快未曾发生。
　　谢清御给赵梓辰递了眼神，主角都登场了，这出戏也该开场了。
　　赵梓辰缓缓抬眼望向身侧妻儿，他庸碌糊涂了大半辈子，以至于带累妻儿，他长叹了一声，眼底聚起孤注一掷的坚定，“太子殿下、珩王殿下，永安侯府不仅苛待小儿，更是私放印子钱，逼死人命。我赵家世代簪缨，清白门庭，绝不同此等人家结亲，还请殿下准许小儿和离。”
　　“太子殿下明鉴，绝无此事，这实乃诬告！”周琦从椅子上起身，端的是一派无辜样子，“永安侯府世代忠谨，上忠于陛下，下恪守法度，老臣虽无大才，可也断不会作出触律犯禁之事。赵家为了和离，无端攀诬老臣，还请太子殿下为老臣做主，还老臣清白。”
　　“太子殿下，草民所说的均是事实，有账册和证词为证。”赵梓辰跪伏在地，双手捧起账册与供词，高高举过头顶，“绝无半分捏造诬陷，还请殿下明察。”
　　太子身边的小侍接过证物，双手平托着矮身小步趋至主位，在离主位还有十步之遥时，双膝落地呈跪伏状，慢慢膝行至太子面前，垂首将物证奉至太子伸手可及之处。
　　这姿态，一看就是浸练多年所至。
　　沈怀临瞥了一眼，狭长眼尾挑起，眼里闪过一抹不屑。太子无才无德，搓磨人倒是一把好手，但凡把心思用在正途，也不至于最后死的那么惨。
　　不知怎么的，瞧见那小侍，谢清御有些莫名的不适，下意识的看向身侧的男人，转瞬，头上就落了一只大手。
　　沈怀临早瞧出其中端倪，那小侍动作虽控制的很好，看上去于常人无异，呼吸却发滞，显然身上带了些物什。
　　小公子单纯的紧，怕是连成婚前的房帏训导都没听全，哪知道这些个搓磨人的手段。
　　沈怀临揉了揉他的头，凑近人耳边低声道：“听说街上新开了一家酒楼，生意格外好，一会儿我同阿御去尝个新鲜。”
　　谢清御看向他，眼里虽含了嗔怪，却还是乖乖应下：“好，我们一同去尝尝。”
　　沈怀临抬手拢了拢小公子鬓边的发丝，声音低缓缱绻“阿御，真好。”
　　周家内眷也俱在厅中，瞧见侧坐的两人，心中无不艳羡。
　　他们皆出自世家，自幼被悉心教养，出嫁后处处谨小慎微，纵使夫君纳了旁的妾室，碍于宗族颜面与正妻体面，也只得压下心底酸涩，硬装出宽和大度，满腹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谁不盼遇一良人，心里眼里皆是自己，只奈何人心复杂，有多少能恩爱相守一生。
　　沈怀临不知其他人的想法，见小公子脸上没了不适，也没再开口，由着太子摆架子，总归也摆不了几日了。
　　厅中又重新恢复了安静，均等着主位上的人裁决。
　　沈怀临百无聊赖的转着手上的戒指，半晌，耳边传来太子假惺惺的声音：“赵氏乃本宫外家亲眷，按朝廷规制，也为着公平起见，本宫理应避嫌。再者此事牵扯甚广，一时半刻怕是难以查清，今日主要是调解两家和离一事，此事就交由纠察司查清，再行处置。”
　　太子端的一副温润客套，处处透着公允得体，不知情的还以为他真这么大公无私呢！
　　纠察司是正三品衙署，区别普通府衙，可直禀帝王，不受辖制。纠察司下设三房，宗勋房、田籍房和巡防房，其中宗勋房专司勋贵之事，其领事便是太子的人，太子这是伺机周旋想要保全周家。
　　知他想要包庇永安侯，沈怀临也不急，见赵梓辰想要开口申辩，给他递了个安心的眼神，“兄长，臣弟以为不妥。”
　　“一则，此事父皇本就是交托臣弟负责，既引出了放贷一事，自当一并处理。再则，臣弟先前惹父皇不快，此次差事要是办砸了，怕是没法交代。太子殿下深得父皇信赖，自幼便养在御前，恩宠远胜于臣弟等人，想来是无法理解臣弟的处境。”沈怀临说着还抬手掩面，作出一副难过之状，连声音都带了几分垂丧，“还望兄长体恤，给臣弟一个在父皇面前表现的机会。”
　　谢清御在一旁瞧着，憋笑憋的脸都红了，好一招以退为进，也亏他放得下脸面！
　　他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委曲求全，将太子堵的死死，太子若是再揪着不放，便会落下一个不睦手足的名声。
　　这位太子面上看似仁厚，实则最是狭隘，今日吃了那么大的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永安侯以为攀上太子这条船，就能万无一失，却不知他本就是太子的一颗棋子。
　　棋子而已，最重要的就是用的顺手，可哪一日，这颗棋子一旦失去了作用，下场只能是销声匿迹！
　　沈怀璋胸口憋闷，一口气憋在肺腑里来回冲撞，若是可能他恨不得将沈怀临生吞活剥了。
　　见太子面色不渝，生怕人就这么撅过去，沈怀临好心的出声提醒：“兄长？可否把账册和证词，交由臣弟一观。”
　　“自然。”沈怀璋喉间滚动几下，强装无事的挤出两个字，随后便泄愤般的将账册等掷向跪伏的小侍。
　　那小侍似是习惯了太子的阴晴不定，虽被吓了一跳，还是稳稳将东西接住，垂首行礼后，才小心翼翼起身。
　　沈怀临打了个响指，张峰会意，立即上前接过账册等物，没给人近身的机会。
　　周琦想要开口，被儿子拽了拽袖子，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周骁比他父亲沉得住气，所用铺面他早已转手，相关人员，他早都处理干净了。
　　有账册和证词又如何，没有人证和物证，他只要抵死不认，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侯府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