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江山作聘（穿书）》不归粥

66、和离（四） 百姓齐聚

　　沈怀临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账册，厅中静的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眉眼平和，神色淡得像一池静水，不见半分喜怒。可周骁望着他，心底却阵阵发慌，莫名的生出些惶恐。
　　“我朝明令高利借贷，官员更是严禁涉足。永安侯不仅私放利钱，盘剥百姓，更逼死人命，目无国法，其行可诛！”
　　“殿下，老臣·····”
　　“爹，莫急。”周骁按住欲要上前的父亲，自己躬身上前，“珩王殿下容禀，侯府绝无私放利钱之举，只是庄子上有些佃农周转不利，这才从管事那赊借了些银两，更无逼死人命一说，还请殿下明察。”
　　“哦？”沈怀临勾唇看向无耻的周家父子，扯出一抹冷笑，“只是佃农赊借银两？”
　　“是，只是佃农赊借了些银两，这些佃农都已受雇侯府多年，期间便是有还不上的，也已尽数宽限，殿下若是不信，尽可派人去庄子上查看。”庄子上早已安排的滴水不漏，任谁去查，也查不出什么。
　　“确是如此。”周琦应和出声，同时还不忘瞪向赵家人，竟是连装都不装了。
　　话落，父子二人均将视线投向沈怀临。
　　沈怀临一言不发，眼中全是即将看戏的兴奋。
　　谢清御就着两人交握的手，捏了捏他的指节，在他掌心中依次写下一、二、三。最后一笔滑落时，门外骤然嘈杂起来，争吵声中还隐隐混着哭声。
　　周琦皱眉，还不等他开口叫人查看，守门的小厮便慌忙的冲了进来，被管事的呵斥了一句，才止住脚步，脸上的慌乱却未减。
　　管事听完脸色也不好，也顾不得贵人还在，忙躬身进来回禀。
　　瞧着主仆二人交头接耳、神色慌张，沈怀临沉声开口截住话头：“何事还要藏着掖着，莫不是侯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自然没有，王爷说笑了。”周琦额上已经滲出冷汗，那些贱民明明都已经处理了，怎么会闹到府前，这要是被珩王抓住把柄，他周家怕是危矣。
　　当务之急是得先处置这些贱民，他给管事的递了个眼神，管事的会意，转身就往外走。
　　张峰悄悄给门外的下属打了个手势，自有人跟上。
　　那管事还想使唤护院，从侧门出去将人打杀。只是还没来的及动手，便被王府侍卫拦下，他们都是王爷的亲卫，俗话说兵随将风，王爷行事果决，他们这些手下人自然不能堕了王爷的威名，利落的将数十名护院拿下，同时还不忘将府门打开。
　　这些百姓本就受侯府盘剥，日子苦不堪言，侯府还仗势欺人，层层加利，但凡有还不起的，侯府的恶仆便会上门勒索，夺田抢屋、威逼打骂，多少人被逼得悬梁投河殒命。
　　不仅如此，周琦好色，底下人投其所好，催债过程中凡见家中内眷有几分姿色的，均被强抢入府，最终活活搓磨致死。
　　以往他们敢怒不敢言，累累血泪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如今有王爷给他们撑腰，这笔债他们要一一讨要回来。
　　众人积怨已久，蜂拥而入，府中护院根本拦不住这么多人。
　　周琦还没反应过来，门外众人便涌了进来，咒骂声夹杂着哭喊声，险些冲至堂前。
　　这些人有老有少，皆衣衫褴褛，口中更不乏粗陋直言。沈怀璋久坐高堂，何曾见过这等场面，那副高高在上的面容险些没端住。
　　张峰都不用王爷交代，侧身挪至王妃身后，生怕有人不慎冲撞了王妃。
　　“来人，保护太子殿下！再将这些贱民赶出去，交送官府！”周琦额上冒了冷汗，语气也急得变了调，放印子钱一事先不说，太子要是真在他府上有个好歹，别说他身上的爵位了，怕是整个侯府都保不住。
　　“等等！”沈怀临出声喝止，“这些人闯进侯府，想来是有什么冤屈，侯爷如此着急赶人，莫不是心虚！”
　　“殿下，老臣·····”
　　“张峰！”沈怀临根本不等周琦把话说完，直接对着张峰吩咐：“去细细查问，千万别冤枉了好人！”
　　“是，属下领命！”张峰高声应下，瞥了一眼急的团团转的永安侯，转身就往院里走，浑身都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沈怀璋淡淡的扫了周家父子一眼，目光中满是嫌弃，周家父子都是蠢货，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永安侯府这颗棋子没必要留了！
　　“既然父皇把此事交与三弟，那本宫也不便插手了，就先回去了。”
　　“太子殿下，请容老臣······”周琦还想开口挽留，奈何连太子的身都没能近，就被秦朗挡了回来。
　　“兄长莫急。”沈怀临起身，对上颇为不耐的沈怀璋，勾唇浅笑：“兄长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不如把这出戏看完！”
　　“东宫还有要事，本宫就不陪了。”沈怀璋本就未把沈怀临放在眼里，开口交代一句，已是纡尊降贵，连脚步都没顿，径直往外走。
　　沈怀临也不恼，缓步欺近沈怀璋，微微俯身，用只余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声耳语两句。
　　沈怀璋神情晦暗，几番更迭，终究将情绪压下，面色沉郁地坐回了主位。
　　沈怀临转身，眼尾轻挑，飞快地朝小公子眨了眨眼，眉眼间明晃晃写着“已办妥”三个大字。
　　谢清御朝他笑笑，清亮的眉眼间尽是赞许。
　　两人一派闲适，反观周家人那边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院中，一名年近古稀的老妪，由身旁的妇人扶着才勉强站稳，还未出声，浑浊的泪水便糊了满脸，“老婆子不争气，活活拖累了全家，我该死啊，该死！”
　　“婆母，您别这么说。”身旁的妇人扭身抹了把眼泪，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春生······他在天上，一定也盼着您好好的。”
　　老妪含泪看向儿媳，目光又转向一旁的小孙子，随后心一横，毅然的跪在地上，朝着屋里的贵人连连磕头。
　　她大字不识，也不懂高门大户之间的纷争，只知道自个儿的儿子、孙女，都被这些恶人害死了。如今家里只剩了儿媳、小孙子，还有她这个孤老婆子，到了这个年岁，她也没有几天可活了，为了儿媳和小孙子的安稳，她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得让这些恶人付出代价。
　　“老婆子有天大的冤屈，还请王爷为老婆子做主！”老妪颤颤巍巍向前挪动几步，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老人家，快起身！”沈怀临亲自上前，将人扶了起来，“有何冤情只管说出来，本王替你做主。”
　　“王爷······老身家穷，身子也不中用，我儿实在没法子，向黄管事借了二两银子请大夫。说好的一月之内还清，哪晓得才过了三日，那些人就上门催债，利滚利翻了好几番，二两银子变成了五十两！”
　　“家里但凡值钱些儿的物件都卖了，就连一家子的口粮田都换了钱，可还是填不上这个窟窿。那黄管事·····黄管事便要强抢我孙女入府······”说到伤心处，老妪浑身哆嗦，险些撑不下去，张峰扶着老人家坐下，又喂了些水，这才缓过来些。
　　“我儿拼死拦着，竟被他们活活打死，可怜我那孙女······我孙女被他们强抢进府，受尽了凌辱，死后还被他们扔到了乱葬岗！”
　　“王爷，草民也要伸冤，草民的兄长也被侯府所害····”
　　“王爷，还有民妇，民妇的家欠侯府五两银子，他们层层加利，翻到数百两，家里还不上，他们便抓走了民妇的丈夫，至今生死不明！”
　　“王爷在上，学生也有冤要诉，学生这有状词，恳请王爷为学生做主。”一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声音清亮，混在一众伸冤的哭喊声，格外的清晰。
　　沈怀临接过诉状扫了一眼，写的一手好字，看出来是下了不少功夫的。他抬眸看向阶下跪着的书生，难得起了惜才之意，多问了两句。
　　“学生韩文彦，家中清贫，自幼与祖父相依为命。今年收成不好，耕种时祖父向管事的赊借了一斗种子，收成时管事的却要取五石粮食，学生家中仅有薄田三亩，收成至多才三石粮食，根本给不起管事索要的数目。他们便把学生祖父强押去做苦役，学生好不容易凑够了粮食，欲上门救出祖父，却被恶仆打了出来。如今学生祖父还被侯府扣押，学生恳请王爷为做主，救学生祖父出苦海。”
　　“污蔑，这是明晃晃的污蔑！”周琦直指着开口的书生，厉声呵斥：“你是哪个书院的学生，夫子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吗，跟着一群贱民来侯府生事，你就不怕本侯一句话断了你的科考之路！”
　　瞧着周琦跳脚，沈怀临并未开口，反而把视线转到那书生身上，他倒是想看看一个寒门学子对上侯爵勋贵，会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