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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生死八分钟 研学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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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学之旅临近,北溪没有机场,他们需要提前到东江住一晚,再赶第二天的早班机直飞首都。
齐姝提议出发前来一次五个人的聚餐,程拟说不来。
齐姝给黎之盛了碗米饭,不停地朝几人控诉,说这么多年就没吃过程拟一顿饭。她非要哪天逮着机会,让菜多到在桌上都摆不下,然后大吃特吃,吃不完还要打包回去吃,而他只能全程笑脸相迎,爽快掏钱,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一通控诉完,齐姝两眼一抹,笑嘻嘻地给四人来了张自拍,配文:【还是四个人吃饭最合适,一张桌子刚刚好。】
半小时后,程拟又刷到了她的朋友圈,这次的文案是:【不醉不归。】
他点开视频,一股紫光瞬间倒映在他的瞳孔上。
他把眼尾低压,方才还松弛的肌肉线条尽数冷硬,目光死死盯着眼前放大的画面。
抄起桌上的钥匙,程拟在路边拦了辆出租,直奔定位所在地。
程妈在客厅看着电视吃水果,见儿子又火急火燎地出了门,略微担心地问程爸:“他该不会是出门打架去了吧?”
“怎么可能,儿子都多少年不打架了”,程爸又端过来一份蛋糕,“别瞎想了,你只管看你的电视吃你的东西,他指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边,程拟刚下车,齐姝就在人群里牢牢锁定了他。
她正对着商场外,其他三个人围着四方桌,来不及反应,程拟就已经出现在他们身侧。
旁边金属装修的KTV招牌在夜幕里流光闪烁,不时闪现魅惑神秘的紫色氛围光。
“不醉不归?”,他看着几人面前摆的四罐醪糟酒酿,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怎么不在那里面喝?”
汪海斜靠椅背,整个人懒懒的,打了个饱嗝,双手朝胸前一摊,笑着接他的话:“妈妈们给我们生小了,没办法。”
“那你们怎么进去的?哪儿来的视频?”
“我们没进去啊,我们一直都在这里,倒是你,不是吃饭不来吗?这会儿跑来做什么?”汪海舒服地翘起二郎腿,脚尖一颠一颠的,似乎是对这个话题格外有兴趣:“我怎么记着,你并没有被我们邀请啊?”
程拟不多解释,拉来旁边桌的凳子,坐到黎之和齐姝中间,把手机甩在桌上:“这是什么?”
视频二十五分钟前发布,一共十七秒,昏暗放纵的包厢环境,男男女女大概有七八个人。
镜头一扫而过玻璃桌,十来瓶酒已空,地上还散落几个烟蒂。大屏上播放着MV,歌词滚动,男歌手的嗓音流出:“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二十五分钟前,她们刚好来到这里坐下,汪海和蒋东越去超市买了米酒,几人悠哉地坐在这里,听街头艺人自弹自唱。
看完视频,蒋东越的脸色不大好,汪海满头雾水,黎之的心突突抽跳了一下,希望刚才听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齐姝不急不躁地发言:“你说这张照片啊”,她翻找出原视频出处,举在手里,“是我在网上找的,顺便发了个朋友圈,想仅自己可见到,不小心设置成了仅一人可见,不好意思哦程拟。”
比程拟发难先到来的,是蒋东越的僵硬表情,“你米酒喝多了,我先送你回去。”
“这有什么可醉的,而且我就喝了两口……”,齐姝被强行拉起来,蒋东越抱走她的米酒罐,“你醉的还不轻。”
汪海哪儿还能待在那里,就怕一口锅从天而降扣在他头上,“我想起来,家里的行李还没收拾,明天学校见!”
人都走完了,黎之直接举手投降,脸颊处的红晕给小鹿般的眼睛添加了一抹可爱,嘴唇饱满又小巧,无辜地说:“不知者无罪。”
让他想起昨天在蛋糕店里看到的那块草莓蛋糕,也是如此的嫣红欲滴。
慌忙移开视线,单手把椅子拖回原位,她的包被程拟拿起来,“现在回家吗?”
黎之腾地站起来,开心喊:“回!”。说完,就自个抱着没喝完的米酒往公交站去了。
后面的人追逐上来,朝她的罐子伸手,“给我拿吧。”
反正也懒得抱,她直接扔他怀里,一点儿也不停留,又颤巍地走开了。
程拟把罐子拿起仔细看,六百克的重量,硬生生被她吃去了一半往上,怪不得走路都发飘。
一路护送到进家门,亲自给她脱鞋盖被,空调调至二十六度,程拟才放心离开。
听见啪嗒关上门,黎之就睁眼从床上坐起来了。
如释重负地挑眉,她拉开衣柜,找了套换洗的睡衣睡裤,再用新买的手机放着歌,走进了浴室。
幸亏她灵机一动,装醉蒙混过关,不然都不知道怎么替齐姝收尾。赵林夕每年夏天都会做一大盆醪糟,她馋嘴,就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一般的分量于她而言,跟喝带甜味的水一样轻松。
学校租了一个小型的城际快客,下午两点整从学校出发。
今年学校派出的学生代表没有在区里取得名次,所以没有其他同行学生。路程不远,大概一个小时就抵达了东江汽车站,二十分钟抵达酒店办理了入住。
晚上几个师生一起在附近吃了菌汤火锅,去了夜景观赏台拍照,回到酒店也不过八点。
齐姝从这几天观察下来,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程拟在脱离集体,搞独立思想,严重影响了团队的团结和凝聚力。
不止她,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他一直在避开和黎之的接触,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他都在刻意回避。
黎之以为昨天就算缓和关系了,没想到漫长的接受过程依旧再继续,程拟有时候会很轴,如果任由他胡思乱想,他可能会把自己绞死在一个胡同里面。
在首都研学的三天里,她想尽办法和他接触,他却始终缄口不言,安静了不少。轴的就像一颗生锈拧不动的螺丝,而他握着钳子,还在拼命往顺时针转。
要回去的那天下午,几个人在京华大学门口合影,黎之和程拟分列左右,留下第一张照片。到离开首都,也没拍上像齐姝和蒋东越那样的双人记录。
飞机准点起飞,下午紧张的行程让几人都极度疲惫,找到位置就坐下休息了。
程拟和黎之的位置买到了一起,他想跟汪海调换,汪海装傻充愣演睡着,另一对“星期六”像连体婴似的分不开,叫老师又显得大题小做,犹豫片刻,他戴上灰色连衣帽,轻手轻脚,头枕着座椅,把大半张脸都盖在阴影下。
饶是再坚强,她也被这样的举动中伤了。
他被她吓跑了吗?
因为她不是他最开始认识的黎之,就急于撇清关系吗?
因为知道她的利用,所以讨厌她了吗?
她茫然地看着窗外飘渺的白云,辨不清前进的方向,阖上眼睑,无声滚落一行清泪。
飞机平稳地在高空飞行,六人组前后进入梦乡,再过一个多小时,他们就能降落东江国际机场了。
长时间僵着脖子很不舒服,程拟挪动身体,往左轻微侧身。明明身体靠左,但他明显感觉到整个人像在下坠,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蹿上他的脊背,流经四肢百骸。
所有人猛然清醒,整个机舱如投食喂鲤,混合尖叫、惊恐、哭泣迅速炸开锅。
整个机身从万米高空急坠,伴随强烈的摇晃震感,氧气面罩也开始掉落。不远处的空姐表情有一瞬愣住,而后也显露出惊慌神色往前跑。
老师颤着声音安慰同学们不要慌,但身体出现的一系列异常反应还是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她父母早逝,和丈夫又离婚了,家里只有两个马上初中毕业和上小学的孩子,要是飞机出事,她不敢想,两个孩子要怎么才能熬下去。
这时,广播传来声音,由于压力系统故障,飞机需要紧急迫降到最近的原漳机场,请各位乘客务必扣紧安全带,禁止站立走动。
失重加上气压变化的影响,黎之的头持续胀痛,耳朵闷胀,小脸煞白,脑子晕做一团浆糊。
飞机依旧在向下俯冲。
现场要有多混乱就有多混乱,要有多恐慌就有多恐慌。
有人开始写遗书,有人在打电话告白,有人不停祈祷上帝,有人在最后吻别。
每个人都只是一具肉体凡胎,那些曾经看起来天大的事情,在生离死别面前,也不过尔尔。恩怨情仇,身死百消,还有什么比得过现在的一分、现在的一秒?
用力地抱住她,他这样说。
他这样做。
抓紧他的袖口,像攥住这晃荡不安中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她慢慢强迫自己恢复逻辑,如果飞机失事,那她那段和程拟的跨年记忆就不会存在,车祸也不会存在,她也就不会活到现在……
可她也拿不准,这条新开的故事线因她而开,也因她而改变,会不会不受控,会不会出现意外,天知地知,唯她不知。
持续坠落了大概八分钟,震感逐步开始减少,机身渐渐趋于稳定,所有人似乎看到了希望,不敢哭也不敢笑,在心口提着一口大气,终于在平安迫降至平漳机场后,随身体一下子卸力。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还活着!”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掌声,为临危不乱的驾驶员,为劫后余生的大家为一切一切的幸运。
空姐将舱门打开,乘客们立即收拾自己的行李,跌跌撞撞就往外冲。
女老师见状立马也通知:“同学们,快快,带上你们的东西,跟着他们下去!”
越靠近地面,黎之的症状越是减轻,现下平安落地,除了一部分的惊恐未定,她麻溜地解开安全带,拿上东西下了飞机。
直到站在绝对安全的地界,她才发觉自己仍旧和程拟单手紧握,从他抱住她开始,从未松开过。
学校了解情况后,统一安排了明天的高铁返回东江。
洗完澡躺在酒店床上,齐姝在微博上刷到今天的新闻,不由感慨:“之之,以后,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今晚,怎么睡得着啊。
她把玩腻的手机扔在床头,悄咪咪交代一句“要出门,帮她打下掩护”,然后就开门出去了十分钟。
中途女老师过来敲门,好在黎之刚洗完澡,热气还呵在玻璃上,隐隐绰绰看不清人影。她在软件上下载了一个模拟浴室水流的声音,把手机放进浴室,制造出齐姝在洗澡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才擦着头发匆匆给老师开门。
先发制人:“老师,我刚洗完澡在穿衣服,您久等了。”
老师笑着说没事,她主要的目的是来问一下家长们的反应情况,并表示学校对出现这样的状况感到抱歉。
黎之没打电话,但还是胡诌了几句客套话,顺便替未在场的齐姝也缠了几句。
有惊无险送走老师,三分钟后,齐姝才鬼鬼祟祟地溜回房间。
她捂着兜,让黎之猜她带了什么。
黎之猜来猜去,一个没猜对方向,搞的齐姝自己先忍不住“将将将”地爆料了。
召集对门另一间房的两位房客,齐姝满脸得意地从兜里掏出一幅扑克牌,在三个人眼前晃悠半天。
黎之问:“汪海怎么办?”,不能因为他睡单间,就可以在犯错误的时候不带他。
“不管他,这会儿他已经睡死过去了,”,蒋东越摆手,“最好能熬过他打呼噜这段时间。”
野训的时候程拟有先见之明,没选择和汪海住一个帐篷。蒋东越还暗暗腹诽,他们算什么兄弟,到了半夜,他从梦中惊醒,还以为是哪家的牛没栓住闯进来了,整整七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就这样,他们四个打了两个小时的牌,打到听不见汪海的呼噜声了,程拟和蒋东越才回去安心睡觉。
在第二天早饭时间得知四个人的恶行,汪海满脑子都是想给他们每人一拳的程度,但也仅限想想,因为每个人他都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