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不起来就死定了》烛花天

34、生日快乐 在又一

　　在又一次经历生死过后，黎之突然想过几天平静日子了。

　　不和任何人联系，不去想怎么回去，不去破解手表的秘密，不担心自己的疾病，就只是什么也不做，窝在家里，找一个舒服的角度躺平。

　　但她不去打扰别人，别人也会先找上她。

　　黎春唐约她明天晚上吃饭，这次是专程挑的饭店，一直实行预约制，看在他是老顾客的份上，老板给他明天留了一桌。

　　盘山公路一路向北走，路上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黎之盯着工作中的雨刮器，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又绕了大概五六个急弯，车子靠边开进一个大院，稳稳停车。

　　她跳下车，跟随黎春唐迈进餐厅，走到后院，又穿过一条回形走廊，落座到一个延伸的八角亭中。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水渠壁上的暖光灯就会打开，鲤鱼围着亭子游来游去，别有一番风趣。

　　这顿应该出了点血，黎之心想。

　　黎春唐从兜里掏出一个礼盒，推到她面前，“爸爸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距离她的生日还有四天，他被公司派去东江出差，没办法赶回来陪她过生日，只能提前庆祝了。

　　这家餐厅是黎之以前最喜欢的一家，不仅会为寿星送上一份免费的生日蛋糕，这里的游玩项目还全部为顾客开放，小孩们在这里仿佛跟到了游乐场一样。

　　“爸爸亏欠你很多，连你生病了也不——”

　　“吃饭吧，菜来了”，着统一旗袍的女服务员们端着实木托盘娉婷走来，她实在是不想现在的破坏气氛。

　　蛋糕压根吃不下了，黎之直接打包带走，跟着下山的车一起回城。

　　车停在重溪六层对面，邻居们都认识他的车，所以他每次宁愿多过红绿灯，也不想让熟人知道他回来了。

　　“我走了。”

　　提着蛋糕从后排下来，黎之走到副驾驶的位置，弯腰和他说话。

　　“之之”，他想像以前一样亲昵地叫女儿的名字，埋在喉咙里太久，两个音早已变了味，只好说：“生日快乐，早点休息。”

　　楼下饭馆招牌依旧亮着灯，碰巧卫采晴给外面的客人上菜，跟她打招呼：“之之姐！”

　　黎之走过去跟她说了几句话，想到手里六寸的蛋糕，不如留给采晴好了。她们家人多力量大，免得浪费了。

　　卫采晴兴奋地“哇”叫，在听到是黎之的生日蛋糕后，把她刚忙完的爸妈也叫了过来。

　　卫妈：“生日快乐啊之之，越长越漂亮了。”

　　卫爸：“哎哟，这么大个蛋糕啊之之，今天应该满十七了吧，时间过的真快呀。”

　　其实黎之解释了好几遍是提前过的生日，但是卫采晴满眼盯着蛋糕去了，一点儿也没听进去，张口闭口都还是今天的生日。

　　拿她没办法，黎之应下：“谢谢叔叔阿姨，蛋糕是今天现做的，我一个人解决不了，留给您们和采晴吃吧。”

　　“之之姐，你不吃你的的生日蛋糕了吗？”

　　““对啊，你还没许愿呢，好歹吃一点。”

　　“吃长寿面没有？不吃蛋糕就吃长寿面，叔叔马上去给你做一碗啊。”

　　……

　　一家三口轮番劝，结果让黎之不仅吃了蛋糕，又还吃了一碗长寿面。

　　当摇头的电风扇吹过这张四方桌，摇曳扑闪的火光几近熄灭，又悠悠复明，欢快的祝福歌伴随着掌声，面汤的清香混合蛋糕的奶油味在鼻腔里充盈，她双手合十，面带浅笑，提前向老天许了两个愿望。

　　一愿身体康健。

　　二愿归期如至。

　　到了真正过生日这天，黎之起了个大早，给自己做了一顿相对丰盛的早餐，再换上网购的紫色斜肩裙，化了个氧气淡妆，正打算一个人出门。

　　齐姝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玩城新进了好多台娃娃机，三十块能有两百个游戏币，她想让黎之陪她一起去。

　　过到电玩城，没想到另外三个陪玩也在，女生们看上哪个了，他们就费尽心思地抓，对其他游戏类的一点兴趣没有。

　　黎之和齐姝统共抓到了六个娃娃，三包薯片，两罐可乐，要不是程拟没抓住的娃娃歪打正着地把上一个人卡在门口的撞下去，陪玩三人组将颗粒无收。

　　电玩城出来，汪海提议去电影院看一部最近上映的喜剧电影，网上的口碑很不错，演员也都耳熟能详，适合在饭点前打发时间。

　　午饭吃完，蒋东越又开始发言，他妈公司送了几张冰雪世界的门票，明天就到期，里面有诸多项目，完全适合下午去避暑消食。

　　黎之从上午到下午的行程全部被安排的满满当当，她已经忘了自己最初的想法只是去逛一趟超市，买一些肉类和蔬菜，选点喜欢的零食和饮料，最后再去蛋糕店买一块小蛋糕，回家庆祝自己的十七岁生日。

　　再等到从冰雪世界出来，也算是把精力消耗殆尽了。几人在马路边互相挥手道别，各回各家各躺各床。

　　黎之回家就沉沉睡了一觉。

　　醒来已近八点，她没开灯，赤脚走到露天阳台，太阳的余温传到带有凉意的肌肤上，她不禁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卧室传出电话铃声，是程拟。

　　今晚会有一场英仙座流星雨，长息山是个绝佳的观赏地，每年都会有人为了拍摄转瞬即逝的流星雨，邀上三五天文爱好者，彻夜蹲守。

　　黎之的第三个生日愿望还没有许，如果能对着流星雨许愿，或许真的有可能实现的吧。

　　观景台可以驱车直达，大多是家庭出行或情侣，还有部分是朋友结伴，一起熬过漫长的等待，去追求一份来自天空馈赠的浪漫。

　　程拟接上她，一个出租车直达目的地。

　　齐姝比她们先到一步，蹦跳过来挽她的胳膊，递给她一瓶花露水，“山上蚊子多，流星雨还有一阵，我们先坐着等等。”

　　一个小时过去，一个小孩拉着妈妈问流星雨多久才能来，她想回家看动画片了。她妈妈盯着一成不变的天，领着小孩回家去了。

　　几对情侣挠着瘙痒的蚊子包，满腹牢骚，一脸不悦地开车走了。

　　学生们更是耐不住寂寞，新鲜感一过，就觉得无聊至极，不如刷两集电视剧过瘾，于是也离开了。

　　拥挤的观景台一下空出大半，汪海打着哈欠，直接在地上躺下。

　　这几年的草木长势迅猛，山上的枝桠长期无人打理，导致观景台的小部分视野受限。摄影佬们见有了位置，索性把机器架到了不远处的公路边，反倒比观景台敞亮。

　　人一下子全走空，五人并排躺在地上，双手枕着头。眼前是漫天星辰，身边是最好的朋友，还有晚风和清月相伴，黎之觉得这个生日已经很圆满了。

　　“来了！”，汪海突然站起来大声喊，“流星来了！”

　　“快许愿！”

　　黎之还没来得急想个什么愿望，流星就一闪滑落了。

　　她的失望被程拟尽收眼底，他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掏出一个东西，“嗒”的一下，她看到他护着一簇跳动的火光，“你可以对着它许愿。”

　　程拟说的认真，黎之却无奈勾唇，还不能表现出她的极度不理解，毕竟对着流星和对着打火机许愿，有着本质区别：“干嘛要对着打火机许愿？”

　　汪海跑过来，“许呗，我刚才也错过了，现在现补一个。”

　　黎之看一时半会也不会有流星经过了，离零点还有几分钟，心想打火机就打火机吧，不能少向老天要一个愿望。

　　合十双手，她在心里说：三愿勿忘经年事，人间自有相逢日。

　　“吹蜡烛吧。”

　　四个人一同站在他面前，捧着一块蛋糕，“17”的蜡烛接替打火机继续闪动，照见荧荧真心。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十七岁生日快乐！”

　　蛋糕是他们四个下午紧急做的，打造的是一个仿真青皮翠梨造型，戚风蛋糕胚打底，中间平铺一层青梨肉和奶油，可食用绿色色素分三次调配奶油，深浅绿色自然交融过渡，黑巧克力果柄嵌入提前留置好的位置，再挤出两片小巧的梨叶，整体造型就算大功告成了。

　　“谢谢大家。”

　　真的很谢谢。

　　她轻轻吹灭蜡烛，三根指针刚好转动到同一位置，卡着最后一秒，把愿望说给了老天爷。

　　席地而坐，五个人加了顿夜宵，谈笑间，接连有流星滑落，美的震撼人心。

　　另外三个家住的稍远，程拟让他们先走。在等车的间隙，她收到了他送的礼物。

　　一根紫豪毛笔。

　　他说：“它的名字叫——初相识。”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笔尖在宣纸上笔走龙蛇，黎之把所有有关穿越的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一一罗列整理，起起落落间，就到了八月下旬的第一天。

　　不是她们真正开学的日子，但高三时间紧张，她学费也已经交了，哪能真的延后十天开学。

　　同学们一个暑假未见，自是无话不谈，八卦异闻满天飞，不过霸占话题热度榜首的，当属颁奖仪式上校领导没公之于众的那个“害群之马”。

　　众说纷纭，有人说那晚见过谁悄悄进了教官办公室，有人说这个人是领导的孩子，所以不能公布名字，有人说这个人是九班的，还有人说那人家里有钱，花钱给私了了。

　　参加了野训营的人说的头头是道，没参加的人听的津津有味，一传十十传百，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个名头怀疑到谁的头上，谁就要顶着一口烂锅被民间情报组织调查个底朝天。

　　程拟急匆匆跑到学校，四处环顾，在各个教室走廊来回踱步，似乎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人。

　　他找的过于专注，有几个野训营的同学跟他搭话，问他得了第一名干嘛放着特权不用，他险些没听见。

　　学校把高三的教室安排在了负一和一楼两层，同学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新教室，在整栋楼转圈圈。

　　除了他，另外四个都还没到。

　　“早上好。”

　　一瓶牛奶放在他面前，来人把吸管递给他。

　　“你……”

　　“是我”，她说，“我这次还是穿到的小姝身上。”

　　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真的……穿了？”

　　“嗯”，黎之咬着嘴边的吸管，“这么看，我大概率只会魂穿到熟悉的人身上，不是随便乱穿。”

　　“不过，为什么人选会重复呢？”，果然实践出真知，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程拟也很奇怪，难道魂穿是在齐姝和卫采晴中做一个循环？

　　“再试一次”。他沉声道：“像我们说好的今天这样，你再试一次，学校有什么事，我来解决。”

　　黎之颔首，认可这个办法。

　　首当其冲的，就是先得等自己来开学，她都把班群的开学通知换成了锁屏壁纸了，不至于看不到吧。

　　她百无聊赖的坐在教室，一点儿也没心情加入八卦大军，不过讲到谢欣池给自己道歉那一段，她一个字也没听落下。

　　蒋东越跑到教室前门朝她勾手，程拟立马就像个巡逻保安给他拽走了。

　　两人互相沉默地走着，从教学楼走到操场，从操场走过报亭，从报亭走到小卖铺，蒋东越耐心告急，脚步顿住，朝站在窗口的背影喊：“程拟，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窗口递出来两瓶冰镇雪碧，程拟扔给蒋东越一瓶，自己拧开瓶盖饮了一大口，在他身边的阴凉处站着：“请你喝水，不行吗？”

　　“生日那天，谢了”，程拟把盖子拧紧，一个人离开小卖铺，“算我欠你个人情，有事叫我。”

　　蒋东越愣怔住了，久久才回神追上去，在教学楼一楼分开的时候，他接前面程拟的话回：“我们也算过命的交情了，要道谢的话，先把欠我们的一顿饭请了吧。”

　　两个人没回头，各自继续往自己的教室走，只不过都不约而同地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