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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陪你 晚上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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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今天的任务全部结束,原地解散。
黎之和齐姝跟着人流返回休息区。
齐姝终于想起她下午就想问的问题了,“之之,上午找队友的时候,你是怎么分辨出程拟的呀?”
黎之:“男生骨架大,和女生不一样。”
“这个我当然知道。”齐姝把水杯换成右手拿,左手挽上黎之的胳膊,“我想问的是,三个男生里,你怎么分得清哪个是程拟?况且,有个男生还跟程拟多像的。”
“哦,你说这个。其实碰到人了就好办了。”黎之回忆上午的情形,“我听见有人挪动了椅子,虽然我又再转了一圈,但是我大致知道了还有多远,然后我就大步放心走。”
黎之掀开帐篷的外帘,和齐姝并肩进去,继续道:“我们组在最边上,不需要去确认身份,只需要确认我碰到的那个人的左边没有椅子就行。”
“怪不得”,齐姝靠在黎之的床边,赞许:“之之,你这个主意好,比汪海那个恶心的排气法靠谱多了。”
黎之拿出干净的衣服,点头,“他事先没有告诉我。”
“那你确定了,怎么后面还摸脸了呀?”齐姝随口问了一嘴,反倒把黎之一下问住了。
……
“我,我找他的嘴巴,怕没喂准。”黎之开头第一句踉跄了四秒。
“哦哦。”齐姝捂住嘴,笑嘻嘻,“其实你完全可以像逗狗一样,你把香蕉放他面前,他肯定吃的比谁都快。”
树下的程拟猛的打了一个喷嚏,他随意揉搓几下鼻子,盘算到底是谁在背后说他坏话。
大部队现在全部围在浴室和洗衣池,他身上也黏腻得不行,但他现在还有一点事需要处理。
“是你找我吗?程拟。”有人从远处小跑过来,有些惊喜。
程拟应声:“嗯,我找你。”
训练场的灯光会随休息区一并熄灭,三盏大灯从高处射来,他们站的位置一半明,一半暗。
“什么事呀,让你现在还来找我,她们给我传话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呢。”
程拟背对光,语气平静:“确实有点事儿,想请教同学一下。”
对面正欲谦辞,程拟转为冷冷开口:“今天上午,‘乱中有序’的那场比赛,我们组的黎之,被人故意用脚绊了两次——”
他的情绪依旧平静,质问声却让人冷汗涔涔:“是你做的吧?”
“还有,第二轮一直模仿我们队的交流暗号,试图混入我们队的人,也是你。”
谢欣池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刚刚内心升腾起的一点得意和虚荣感,瞬间荡然无存,被人毫无征兆揭开的遮羞布,羞耻感,自尊心,如洪水猛兽,让她腿软发麻,心律失常,几乎人快要站不稳了。
这个人,是自己最不能接受的人。
这个人,戳中了自己龌龊不堪的心事,看到了自己因嫉妒而卑劣丑陋的嘴脸。
她语调颤巍,好不容易从喉间溢出句话,却是浓重的口水音:“我……”
“你承认了。”
谢欣池抬起煞白的脸,嘴唇颤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急切地想要解释着什么。
程拟抬手,示意她打住。
“我叫你过来,只是为了确认,至于你的解释,无足轻重。”
他肃声,带着警告意味的压迫感:“平日里,我是个好说话的,但今天,你在为难她。”
“那我,就要为难你。”
程拟懒得再看谢欣池,抽身向前走,两步后立住。
他双手慵懒插兜,露出半张锋利的侧颜,“熄灯之前,我希望你,当众跟她道歉,然后,收起你的小聪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说完,不再停留。
谢欣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拔开如铅重的双腿,是怎么在众人诧异和审视的目光中说出自己的恶意,她一直以来的骄傲,在今天和昨天,被这两个人毫不留情的撕碎了。
她忍不下这口气。
两日之耻,必当奉还。
七天野训营很快来到了第六天,各个同学体验了拉练、攀爬等多项体力锻炼,叫苦不迭,天天掰着指头数日子。
什么奖励通通不要了,只想逃出生天,再睡它个三天三夜。
教官看着同学们蔫了吧唧的样儿,终于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休息区尽头的大门外,是山上一户农民的养殖地。
农户是一对老实巴交的夫妻,约莫五十岁,借钱买的牲口,就指着这些牲口谋生。
一共二十只羊,一百只鹅,两百只跑山鸡。
“你们想不想吃鸡!”,教官举着话筒面向摩拳擦掌的人群,洪声道。
“想!!!”
“大点声,听不见!”
“想!想!想!”
如排山倒海之势,躁动不止。
教官:“不准跨出护网外,否则,全体处罚。”
黎之和齐姝捡蛋,两个男生清理鸡圈,两个男生清理羊圈,汪海和另一个女生饲喂换水,程拟和蒋东越抓鸡。
学校向其购买了三十只跑山鸡,投放在基地内,各组吃喝就全凭里面队友的本事了。
说起蛋,这鸡鹅哪儿都能下,就是不往指定的地方下,五十个人一起捡蛋分装,还是把黎之累的够呛。
蛋不好捡,鸡也不是那么好抓的。
程拟和蒋东越不打算分开行动,采用包抄战术,目标一只最膘圆体肥的拿下。
奈何,这跑山鸡每天撒欢儿在山野林间,身姿矫健,走位灵活,压根不是那么好抓的。
有几只甚至反客为主,撵着人追,把几个大老爷们吓的吱哇怪叫,躲在高处不敢下来。
约莫过了个半小时,才差不多将鸡全部抓获,捆绑住翅膀及手脚,在食堂大门口排成一排。
天不知在何时,云层遮得愈发厚实,灰蒙蒙的天盖下来,地面湿热,像个蒸笼。
要下雨了。
助教打开休息区尽头的铁门,放程拟他们一起去养殖场帮助完成收尾工作。
养殖场内已没什么大问题,夫妻俩知会了助教,就紧忙到山上寻鸡群去了。
养殖场周围都用了铁丝网防护,要想通往山上,只有从一扇不甚明显的暗门出去。
其实那算不上一扇门,就是把铁丝网进行了竖向切割,再加以几把大锁,就让出口隐藏在了一圈的护网中。
夫妻俩着急找鸡,又看着还在养殖场的近百来号的人,只是把地栓插进地下固定,并没有上锁。
豆大雨点随风而来,大部队纷纷捂住脑袋,准备撤回基地躲雨。
黎之陪着几个束手无策的女同学吆喝羊群,一边祈求羊儿们不要再在鸡圈外打转了。
程拟和其他组的几个男同学领了雨衣赶来,替换她们完成最后一步。
可能察觉到了雨势的猛烈,领头羊突然开始自觉带领羊群返回羊圈。
还剩最后一只小羊羔就能关紧圈门的时候,一道蜿蜒白光闪过。
恍若天神睁眼,一瞬撕裂半边天。
比之更吓人的,是持续超十秒的闷沉巨响,如同万鼓齐擂,啸浪滔天。
小羊羔受了大惊,一改温顺平和,发疯似的掉头逃窜。
好在,程拟眼疾手快地关上了圈门,避免了其他受惊的羊冲出来。
小羊羔逃进排队的人群,把人群撞的惊慌四散。
男孩们的唯恐天下不乱,女孩们的尖叫不止,都如同兴奋剂般刺激着它的神经,拼命脱离这个危险的地带。
助教们围成一个半包围的圈,试图控制这个惊雷之“羊”。
他们一点一点靠近,不断缩小范围,把它围困站在角落里,双方僵持。
雨越下越大了。
紧接又一声雷鸣震空,小羊羔挤出缝隙,直奔着入山的铁丝门去。
众人的神情由最开始的无须担心,直接变成了大事不妙。
原本插在地下的地栓,现在却安然的挂在门前,因受到外力的猛然撞击,正随着反作用力回弹荡开。
小羊羔跑进了山里!
养殖场的夫妻本在带领鸡群回来的路上,突然逃窜出来的羊惊扰了整片山林,鸡群受惊,飞也似的逃命。
“羊跑啦!羊跑出来啦!”女主人急迫得捶胸顿足,手一直颤抖指向羊消失的方位,面上呈现如遇天塌的悲恸。
突逢变故,助教们留下句“自行解散,不得外出”,立马就追上了山。
此刻的山路已经变得湿滑无比,一脚踩进低洼处,积蓄的雨水瞬间没过脚踝,将鞋袜泡得浇湿。
男主人告诉助教,山上搭建了几处简易的避雨棚,部分聪明的鸡会进去躲雨。
现在首要的是找回那头小羊羔,它受了惊,很可能会摔下高坡,又或者被急流冲走,长时间逗留在野外,极易失温死亡。
天气预报今夜会有大暴雨。
未逃远的鸡群大部队被送回养殖场,养殖场夫妻继续前往避雨棚找鸡,助教们则沿着山林小路,寻找小羊羔的踪迹。
黎之和几个女同学一起躲在鸡棚的檐角下,雨串成不断线的珠,形成一点一点侵吞干燥的空间。
程拟和另几个男同学站在鸡棚的另一侧,发尖正淌着水。
他眉峰轻蹙,双唇微凉,烦闷地将五指插入头发,反复把发丝捋到后脑勺。
二、四、六、八……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三。
还差四十七只鸡。
黎之也在数。
她绕行在鸡圈外,反复默数:五十二、五十四、五十六……
数到一百零四时,她恍眼,余光捕捉到了密林间隙中一抹移动的白影。
小羊羔驻足在原地,茫然无措,像个找不到路回家的小孩。
黎之箭步迈到铁丝护网,挥动右臂,几乎快要用尽胸腔内所有的力气,声音却还是被阻碍在了这厚重雨幕里。
裹挟着半空上的尘灰和水分子,跌落到地面,无法飞行。
墨色逐渐大片晕染天际,小羊羔又开始移动了。
她纠结两秒,立马作出决定。
也算活了二十来岁的人了,可以对自己的安全负责,她在这里行善积德,若是感动了老天,她现实脑袋里的肿瘤,说不定也能好了。
“她不会要出去帮忙找吧?”打着一把长柄黑伞的同学心里打鼓,“教官说了不让跨出护网,否则就要全体处罚。”
话音刚落。
黎之就拔出了地栓。
程拟明白她的意图,瞬间赶到她身边。
“你要去?”他用力抓住即将关闭的铁丝门,担心问道。
黎之手指一点钟方向:“嗯,我看见羊往那边走了。”
程拟不再多问什么,简单三个字:“我陪你。”
他飞快闪出,重新插好地栓,随后跟在黎之身后,朝着锚定的方位奔去。
围观看戏的顿时炸开锅。
戴眼镜的一个男生垂头丧气:“完了完了,不仅出去了,还一去去了俩。”
他的同伴同样是个苦瓜脸,“群众里出了坏人呐,我们被做局了,看样子是在劫难逃了。”
另一队也开始说话:“不要啊,我不想受处罚啊。”
“妈的,是谁偷偷开的门?我亲眼看见老板插的地栓。”
“一只羊而已,死了就死了,大不了给他们钱呗”,一个一脸不在乎的男生说。
蒋东越淡漠的眼神扫过身侧,头一次为程拟说话:“你出吗?”
男生愣怔着盯着蒋东越,显然没料到有人回怼。
收了神,他稍显不服地说:“凭什么我出,又不是我放跑的。”
齐姝无语地笑了,加入:“你不出,行啊。”她用食指一一划过他的队友,“那是你出?还是你?你?”
他的队友连连否认,害怕燃起的火星溅到自己。
齐姝摊开手,表示无奈:“他们都说不是哎,难道你说的是基地,或者是学校?那真是太好了,他们财大气粗的,别说一只羊,一百只羊也赔的起啊。有您这句话,我现在就去叫他们别找了……”
“……”,男生凝噎住。
见齐姝真要走,他才服了软道了歉:“别别别,我错了,算我胡说的,行吗?您就别再添乱了。”
齐姝也没空和他扯闲篇,没好气地“切”了一句,就不理会他了。
正在大家都不知道如何跟教官解释有人触规这件事,一身明黄色和粉红色从一片暗影中走来。
他们的中间,还跟着一只身披塑料薄膜的“落汤羊”。
至此,所有家禽都已安全返回,这场意外有惊无险,暂未造成任何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