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入行 “那时，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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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嫦娥的惊鸿一面后，戴瑰来再见李琴台是将近一年后，在银省的省会宁市。
两次见面中间的一年，是戴瑰来人生中最痛苦最恐惧的时光。这段时光的结局，是戴瑰来被吴彩花带到宁市收养。
每周五晚上，银省京剧院雷打不动要演一场，最低的票价是10元。戴瑰来刚来到新的家庭，对家长的认知还停留上一个家庭，所以让她向吴彩花和戴玫来张嘴要钱看戏，是万万开不了口的。
好在吴彩花怕戴瑰来早上吃不饱，每天上学前都要在她口袋里塞两块钱，让她在路上买个饼吃。于是一周课上完后，戴瑰来就攒下一张戏票钱。
可是没偷着去看两场，戴瑰来的秘密就被发现了。与想象中的一顿暴打不同，吴彩花只是心疼地摸了摸戴瑰来的头，让她以后好好吃饭。从那以后，每周五早上，吴彩花会给戴瑰来口袋里塞12元。
周内无忧无虑地上学，周五下午背着小书包叮叮当当跑向剧院看戏的日子，哪怕是现在的戴瑰来回忆起来，依然是觉得的无比美好的。
可是，当时的戴瑰来不知道，这样的美好的日子一共只有两年。
一个周五晚上戴瑰来看完戏，在街上遇见邻居家姐姐，把她顺路带回家，所以比往常回来得更早，听到妈妈和姐姐的对话，才知道吴彩花病了很久，病得很严重，治病需要一大笔钱。
虽然吴彩花在工厂上班，戴玫来在市政府已经做了小领导，但都是工薪阶层，治疗半年已经把存款都花完了。戴玫来已经准备辞掉公职，南下和几年前就邀请自己做生意的大学同学一起经商。
吴彩花的情况已经很不乐观，戴玫来一路走来多么不易，九岁的戴瑰来还不算完全明白，她只知道家里很缺钱。
戴瑰来轻手轻脚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旧书包，那是她从上一个家背出来的，在夹层里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名片。
想起曾经的事情，没有任何温度的纸片在戴瑰来手里，烫得拿不住。
“女孩因形似浦迎蕾被疯狂粉丝绑架”，是当年的爆炸性新闻，戴瑰来因此被迫接受了很多媒体的采访，一遍一遍讲述自己被绑架的五个小时。
一次接受完采访后，一个打扮精致的高挑女人笑着把名片递给戴瑰来，弯着腰笑容可掬：“小妹妹，你长得这么漂亮，身量也好，不做模特真是可惜了！现在童模可火了，你和姐姐一起去大城市当模特好不好？可以挣很多很多的钱哦，如果以后有机会拍电视，你一年就能挣别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这是戴瑰来第一次听说“模特”这个词语，但她明白这是“上电视”的那一类职业。戴瑰来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美艳绝伦的女人面孔，以及勒着自己脖子，几乎要把她勒死的有力胳膊。
在报纸上看到绑架犯黑白照之前，戴瑰来并不知道绑架自己的人长什么样，只知道他的血很烫，喷溅了自己整张侧脸时，他的血烫得好像在戴瑰来脸上直跳。
要不是感觉到不礼貌，戴瑰来简直要当场把女人的名片扔掉，不过装进书包里后，戴瑰来两年没再把它掏出来过。
可是现在，戴瑰来脑海里浮现出唯一和钱有关的情节，就是这张名片了。
戴瑰来偷偷跑到街口的小卖部，拨通了电话。五天后，留下一封拼音汉字穿插的信后，戴瑰来跟着第一次见的人，登上了离家进燕的火车。
当天晚上，吴彩花就辗转多人，把电话打到了戴瑰来耳朵里。
电话里，从来细声细气的吴彩花暴跳如雷，她愤怒地一会骂戴瑰来胆子大，跟着不认识的人就敢走，让她今天晚上哪也别去，自己明天早上就坐车来接她；一会又骂身旁的戴玫来，说她连把妹妹保护好的本事都没有。
戴瑰来挨了骂却不生气，只觉得难过。因为破口大骂的时候，吴彩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玫瑰两姐妹都知道，吴彩花真正骂的不是她们，她最恨的，是保护不了孩子、还要托孩子后腿的，无能为力的自己。
这一夜，吴彩花和戴玫来都哭了，只有戴瑰来没哭。她恶狠狠地威胁妈妈和姐姐，如果她们来抓自己回家，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为了证明自己说到做到，她又补充了一句：“燕市的楼可高可高了，我看到你们来，就立刻从窗台飞出去，我一定会摔成肉泥的！”
最终戴瑰来也没回去。
她不难过，她很开心，被妈妈和姐姐照顾了这么久，她终于能为她们做些什么了。
只是……放下座机电话后，戴瑰来在电话桌旁边抱着膝盖蹲了一会。
来燕市不仅意味着离开了妈妈和姐姐，还意味着要很久很久，不能看李琴台唱戏了。
燕市的生活，远比戴瑰来想象得更简单，又远比她想象得更难。
简单的是很漂亮，又很聪明、很努力，对自己比很多成人还要狠得多。老师教的做模特的知识，她一学就会，会了还要反复反复练习。
同龄孩子淌着眼泪节食，还时不时偷吃几次时，戴瑰来常常一天一粒米都不吃，在训练室里挥汗如雨地训练十个小时，在长身体最快的时候一天比一天瘦。
最疯狂的时候，戴瑰来一个月在训练室里晕倒了五次，吓得天天拿棒子逼着孩子们上称的教练，专门回家给她炒了两个菜，逼着她吃下去。
短短三个月后，明明是插班进了训练营的戴瑰来，已经成了同期中的凤毛麟角，让所有老师都把“天资真是残忍”当成口头禅。
可很难的事情也出现了。比如一个宿舍十六个女孩，在一些人的带领下，没有一个人和戴瑰来说话，却每天都在背地里或者干脆当面，说关于戴瑰来不堪入耳的话。
比如戴瑰来的脸盆总是有尿骚味，鞋里会长出图钉，床铺总是被泼洗脚水，易碎的东西总是碎一地。
好在钱是很好的东西，成为让戴瑰来变钝感的屏障。
不论今夜一个人在楼梯间哭得多么撕心裂肺，收到一把把钞票再寄回家时的喜悦，可以将一切痛苦都粉饰起来。
终于，戴瑰来翻开自己的小日记本，算着上面一笔笔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只要再走完后天的一场秀，就能凑够给妈妈做手术的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入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