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修真】》夷坚

7、第 7 章

　　书店

　　史终略带好奇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去不过半尺高的白毛老鼠，再看了看其后面的中年男子，忍不住重复了对方的来意：“你想买我的镜子？”

　　“是。”

　　风尘仆仆的男子点头，语气直接：“昨夜见小兄弟用的那面宝镜似乎格外玄妙，故而贸然上门，能否割爱，我愿意用这些东西交换。”说着，指了指脚边的塑料袋，史终顺着视线瞧了一眼，里面放些山珍，大多都沾有灵气，显然是特意收集的。

　　这些不但可以拿来炼丹，还有不少能用作饵食，比之前他在药店买的好出太多，只可惜，史终摇了摇头：“抱歉，那面宝镜与我的功法息息相通，就算是我卖给你，也难现奇效。”

　　男子闻言，也不失望，拎着布袋，接走了老鼠。

　　一路来到火车站，回程票已经没有了，便在车站旁边找了个廉价的旅馆休息一晚。

　　男子刚躺上床，不多时便沉入梦乡，懵懵懂懂之中，似乎有人站在自己面前，立刻翻身起来，只见一片浓雾之后，立着一道身形高大而瘦削的身形。

　　“冒昧打扰，但在下急需你手中的山珍，虽然无所需的宝镜，但却有一道食气之法，能滋养肉身，可否？”

　　雾气之中的声音低沉沙哑，之前从未听过，中年大汉略作思索便是应承下来：“可以。”

　　只见那雾气上下翻飞，不多时便凝聚成一段约莫数十个字的功法，向着中年大汉飞扑而来，再闻一声脆响，中年大汉睁开双眼，位于床尾的口袋已经消失不见，脑海之中则多出一道名为驻华方的方子

　　书店这边，史终看着怀中的灵草，上面的生机已经消失大半，估摸着再用一次便彻底枯萎，须得想些办法维持生机才行，只是这事不急，要先将那些山珍处理掉才行。

　　这些山珍多以菌类为主，还有少量的矿物以及一些果子，史终的冰箱太小根本不能全部装下，忙活了好几天，才将多余的部分全部制成饵食，足够他两周左右食用。

　　故而这两周史终连开门的时间都变得少了起来，每日只四五个小时，便关门修炼，这是不知为何，入此勤奋却并未有太多效果，体内的精气总是莫名其妙的溃散，次数一多，便觉得心烦气躁，难以自持。

　　这段时间钟化民那边燃过两次香，但史终都没有应，倒不是他不愿意，而是脑中之人，不可有求必应，须得时不时晾一晾，让其摸不清规律才行。

　　钟化民这件事情好处理，但另一件事就让史终觉得头痛，那就是吴子良的邀约。

　　上次的偶遇之后，史终并未再见过吴子良，但对方却显得格外热情，时不时在微信上发来聊天，话里话外的似乎都想约吃饭，但史终却一直不接这个茬，总是含含糊糊的，一直到最近，对方直接提出见个面吃个饭，史终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时间就在今天晚上的七点钟。

　　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史终坐在衣柜前，犹豫不决。他不是在考虑穿那件衣服，而是在想自己是不是找个借口拒绝比较合适。

　　“不过是一顿饭罢了，犹犹豫豫，优柔寡断，你这种性格，怎么修行？”

　　脑中之人看不下去，出言呵斥，史终便是一声哆嗦，随后老老实实的捡了件衣服，出门去了。

　　之前在公司的时候史终便是知道这位小自己四五岁的同事家里富裕，但是当落座一千多一位的餐厅时，还是忍不住心里有些发虚。

　　吴子良倒是轻车熟路，原本空旷的桌面被龙虾，大闸蟹以及鲍鱼的占据，同时还细心的给史终示范了一次。

　　两人边吃边聊，从公司的事情起，总算是少了些生疏，吴子良讲诉了自己的经历，史终离职不久之后，自己也离职了，回了A城，找了半个月又得到了份新的工作。

　　新工作钱多事少离家近，同事相处起来也很好，唯独不好的就是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喜欢说媒。

　　“光我说了，你怎么回事了，我出差回来突然就听钟姐说你离职了，微信问你，发现还把我删掉了。”

　　“出了些事情就走了，后面删同事的时候把你误伤了。”

　　史终含糊的解释了两句，并没有说具体离职的原因，然后便又把话题岔开问道：“那你现在住家里？”

　　“对啊，我基本上不会回C城了，刚好我爸之前买的房子也装好了，就在那里面住着了，你现在做什么的？公司在哪里，周末要不来我家，老样子？”

　　史终赶紧摇头，道：“我最近有点忙，后面吧，今天我都是抽空从出来的。”

　　吴子良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强求，两人又吃了一会，正聊着，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了起来：“子良？”

　　两人回头一看，是一个容貌秀美，身材高挑的女生，长发披肩，画着淡妆，穿着黑靴子，她上前一步，脸上浮出笑容：“好久不见。”

　　“萝渊？你怎么在这里。”

　　吴子良一抬头，眼中立刻出现惊喜的神色，随后起身对着史终介绍道：“这是我初中同学，岳萝渊，萝渊这是我朋友史终。”

　　岳萝渊伸手和史终轻轻握手，互相打了招呼，便随后落座在吴子良旁边，加入了谈话。

　　原本逐渐融洽的氛围因为第三人的到来重现尴尬，虽然岳萝渊为人落落大方，但史终还是觉得有些不适应，便寻了个由头，借故离开了。

　　走出餐厅，又离开了商场之后，史终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总觉得心里略微有些堵得慌，走在街灯下，耳边的吵杂仿佛变成一根根针，在皮肤上划来划去，能忍受却又难以忍受。

　　这种感觉挥之不去，到后面有股热流胸口流转，一股呕吐感上涌，史终暗道不妙，强行压住，快步找到一个公共厕所，在最里面吐了出来，

　　看着黑红的血块，史终没有来的心烦，一指将其烧做灰烬，面色酡红的回到了书店。

　　窝在躺椅里，史终深刻的认识到，原来一切都未曾改变，即使入了道，即使掌握了在寻常人眼中的仙术，但他依旧还是那个自卑之人，面对痊愈的方召明是这样，面对刚刚的吴子良和岳萝渊也是如此。

　　之前席上吴子良问离职的原因，实际上和他也有些关系，原本史终和吴子良关系挺不错的，两人年岁相仿，平时工位又挨着，便约着吃了几顿饭。

　　后面有一次吴子良的朋友来C城找他玩，一起吃饭就把史终也叫上了，但那一次的聚会让史终难以忘怀，再加上其他事情的催化，最终选择了离职，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离职的举动，才导致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产生。

　　“我提醒你一句，若再沉迷过往，后果自负，人性本恶，劣根难除，唯有不断修持，圆满自身，才能在滚滚红尘之中，万法不沾，得享自在。”

　　这番话并未如平日那般疾言厉色，而是平淡无味，史终不知是否听进了心里，但好歹不再继续逃避，而是起身吃了些饵食，随后洗漱睡觉。

　　一夜无梦，第二天史终起来只觉神思困顿，手脚微凉，想来是昨日出了岔子，身体略有损伤，需养一养身体才行。

　　便没有开门，而是坐在卷帘门后，燃了一支线香，慢慢吸食烟气，此物名为艾蒳香，烟气青白而不散，味温甘甜，是上好的疗伤之物。

　　就这样在烟雾中呆了三个小时之后，史终突然从门口听到细细簌簌的脚步声，徘徊不走，似乎有人门口驻足，正要起身的时候，就听门口传来王阙的声音：“史老板，在家吗？”

　　打开门，就见王阙站在门口，穿的一身修长的羽绒服，脚边还有一堆东西，见门开了，咧嘴笑道：“嘿，史老板，你在家咋不回我短信了。”

　　史终一愣，这才摸出手机，里面有好几天对方发的短信，便道：“抱歉抱歉，我刚刚在做其他事情，没注意。”

　　“没事，这一次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王阙说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先把东西拎到了店里，然后大大方方摸出了几个木雕坠子直接道：“之前见你给我师兄送的木坠子，能不能卖给我几个？我爸妈还有妹妹，身体都不太好，想给他们一人一个，庇护一下。”

　　“你是想让我给它们开光？”

　　史终明白了，哭笑不得，只能到：“王老师你误会了，之前给方教授的那个是因为他招惹了脏东西，属于对症下药，你说的这些我不会啊，我开不了，你去找大寺庙或者道观，比我靠谱多了。”

　　王阙却不这样想，他是见过真本事的，自然不会再去相信其他人，那些大寺庙或许也有，但他又拿什么去分辨，不如眼前这个。

　　好说歹说，史终勉强答应下来，给在上面画几道静心咒，让他过两日来取，这才把人送走。

　　看着柜台上面的几个摆件，史终略微有些苦恼，他对符箓其实并不擅长，符箓与炼丹不同，你须得对灵文熟稔于心，又要一气呵成才能成符，他平日对其并不太过上心，不过偶尔翻翻。

　　只是王阙对家人关心让他想起了自己，他本人作为家中幼子，在没有得到白玉京之前，也是被家里人百般照顾，一时间有所触动。

　　“算了，这几日多练练，不过几张静心咒，也难不到哪里去。”

　　将东西收好，史终打扫了卫生，开门营业。

　　刚开门没多久，有个熟人上门了，对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脚上蹬着皮靴，左手带着一串暗紫色的手串，从左侧走到门口，先是往上看了一眼，才径直走进了店里，快速的看了店内一圈，没发现人之后，才出声喊道“史终？史老板？”

　　史终这个时候正在后面翻找之前译出来的符箓册子，这是他才学会灵文之后，花了好几天时间做的，符箓丹药小术各有一本，本来是打算在Y世安顿好之后就开始学习，但后面忙忘了，如今正打算翻出来先看看再做打算。

　　听到门口有人喊，便将东西顺手塞到了自己棉衣的口袋里，一处来，就看见吴子良正捧着本书，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你这个地方还真不好找，要不是我在这边读了几年书，还真找不到。”

　　史终先是在门口定了几秒，才走出来：“今天又不是周末，你不上班吗？”

　　“马上就要过年了，也没什么项目，摸摸鱼。”

　　吴子良说完，才看见角落的那一株幼苗，立刻来了兴趣，蹲下身子用指尖拨弄片刻：“难得啊，还有你能养活的东西。”

　　“别玩我的树，好不容易才养活，你别给我搞死了。”

　　书店两边的过道很窄，根本坐不下人，史终也只能陪着站着：“来找我干嘛？”

　　“我和同事刚好出外勤，走到这边，她去逛商场了，我觉得没意思，又想到你昨天说的地址，不远，就来找找，没想到不错嘛这个地方，租金可不便宜哦。”

　　吴子良收回作恶的手，随后便看见香炉的残香，凑过去嗅了嗅，觉得很好闻：“还挺好闻的，哪里买的？”

　　“不知道，收拾屋子时候找到的，闻着还凑活，就拿来用了，驱霉气。”

　　史终随便扯了个借口，见对方大有深聊的意思，道：“说吧到底啥事。”

　　吴子良这是摸了摸下巴，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就想问你，之前送我的那些香肠能不能再给点，我姥姥不是C城人嘛，就好这一口，但之前网上买的，她吃着不对劲不爱那个，就喜欢你之前送的，昨天本来就要给你说这个事的，但后面给忘了。”

　　这本是一件小事，但要别人家香肠这种事情，吴子良也是第一次做，所以颇有些促狭，故而目光放在书上，想着对方同意之后他在说几句亲近的话就行了，但却半天听不到史终不答应，便抬头，发现对方脸色有些不好，嘴唇抿着，便道：“怎么了？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老人家也不能经常吃那个，对心脏不。”

　　“不，没事，这是小事，我只是没想到，还会有人喜欢那个。”

　　史终打断了对方的话，摆出一副无所谓的神色道：“过两天吧，我让家里人送来之后，我给你电话，你来拿就行。”

　　吴子良看了两眼，确定没有半分勉强之后，才道：“那就多谢了。”

　　两人又聊了两句，随后吴子良便买了本书，走了。

　　等到人走远之后，史终便听到脑海里面传来声音：“你打算和你父亲那边联系了？还不到半年。”

　　“不用，快过年了，奶奶一定会准备我的那一份。”

　　史终声音有些不太好，但面上却不见半分愁色，摸出口袋里卷成筒的册子，坐在躺椅上开始细细研究起来。

　　册子里面只有四道符箓，因为是他刚学会灵文所译，现在看来有些地方颇为稚嫩，甚至有些错处，还要改进一番才行，不过可以往后放放，需要先去一趟药店和花鸟市场。

　　自己带回来的那株兰花，以及入梦用的怀梦草必须要好好照料一番才行，同时画符也需要特定的墨汁，买是买不到的，只能自己配。

　　心里想着事，史终出门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树上，一只灰羽麻雀站在枯枝上，居高临下的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