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修真】》夷坚

8、第 8 章

　　花鸟市场依旧热闹，人来人往，夹着各种动物的鸣叫以及流水声，史终没有进入这些靠近街口的门店，而是往里面走去。

　　在中间的位置，拐进了侧巷，这里面人就要略少些，且大多都不再是贩卖各类宠物，而是以植株盆景居多。

　　最后停到一家中规中矩的店铺前，这家店左边放着各类瓷盆，右边则放这些崎岖的假山石，之前史终买的那些瓷盆之类的大多出自这里。

　　开店的是一对夫妻，男主人姓段，女主人姓石，倒是正对应生计。

　　女主人坐在门口似乎在记录账本，听见动静，一抬头，立刻摆出一副热络的表情：“小老弟来啦，今天看点什么？”

　　“石姐，怎么就你一个人，段大哥了？”

　　史终和这两人打过几次交道，倒也不生疏。

　　“他出去进货取了，来，坐坐坐。”

　　石姐穿着半旧的羽绒服，拉出胶凳：“好久没来了，家里的鱼还好吗？”

　　“还行，这次来是想买些石头。”

　　史终直接说出来意，自己出来前曾经那株兰花交流过，对方虽然不能言语，但却可以模糊传达渴求，希望要一方略带灵气的长石作为栖身之所。本来史终是可以直接将其放入白玉京之中，只是那里面灵气太浓，若直接将其送进去，反而不美。

　　石姐听完要求，有些诧异，随即便将人带到了后面的仓库，这里面胡乱摆放着各类收集来的树木与石头，“小兄弟，这些你随便看，选好了给姐说，你再留个地址，等你大哥回来了，就给你开车送过来。”

　　“多谢。”

　　史终也不客气，开始翻找起来。

　　虽然这些石头即使选回去也需要再处理一番，但仍然不可随意糊弄，尤其是兰花花瓣是重要的主药之一，事关自己之后的修行，更要仔细，故而看了大半个小时，最后选了一个块不大不小，约莫半人高的灰色石头，这块切割痕迹最少，同时三分之二高出恰好有凹槽，虽然不深，但却自然形成，没有劈砍痕迹，正好拿来放置，约好明下午送货的时间之后，便去了其他店铺。

　　又买了些材料之后，史终最后来到了一家大药房，他需要买些调配墨的药材，好在都些寻常药材，倒也没有花费太多，在等着打包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些吵闹，扭过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柜台，一个穿着老旧棉服，里面搭着深蓝色毛衣的年轻人，一手拿着攥着一把纸币，一手把这手机，柜台前面放着一个小纸包，柜台后面则是一个年纪略大的女店员，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史终略微听了一下，原来是钱不够，年轻人额间挂着汗，眼神有些闪烁，握着纸钱的那只手攥的死死的，中途想要放下，但又高高举去，最后无奈的揣回兜里，又把那个纸袋推了回去。

　　恰好史终这边已经结清，刚好剩下十多块，想了想，最后拿着剩下的零钱走了过去，“剩的钱我帮他补上吧。”

　　反正也不多，就七八块。

　　女店员似乎也有些不耐烦，见状立刻把那张十元抽走了，把纸袋推给了那个年轻人，并道：“感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想要赶紧把人打发走了。

　　史终走的更快些，把钱放下就走了，出来正琢磨下一家去那个店的时候，听见了后面的脚步声，一回头发现是刚刚那个年轻人追出来了，他身体似乎不太好，就这么几步路都有些气喘吁吁，抓着一把纸币伸了过来：“谢谢你，剩下的我会还给你。”

　　“谢谢，但我只是来旅游的，不用你还了。”

　　史终没有接，对他笑了一下，直接穿过了斑马线。

　　走到对面的街道上，脑中人才出言：“你知道那个人买了什么？”

　　“朱砂啊，那个纸包那么薄，我一闻就知道。”

　　史终现在心情很好，嘴角都是带着笑，只是没有维持多久，就听到脑中人说：“那你为什么没有闻到他身上浓郁的血腥气了？这个人身体孱弱，但神魂却格外壮大，眉夫粗而浓，棱骨突起，指尖略有黑气，哼，朱砂入手必是要害人，你的好心，说不定会造成苦果。”

　　闻言史终垮了脸色，回头一望，却发现对方早就不见了踪迹，只能道：“要害人是他，不是我，况且那么一点朱砂又能拿来做什么了。”

　　原本举手之劳的好心情瞬间去了大半，也没有逛街的心思，匆匆回了书店。

　　下午，身材高大的段老板将石头送了来，先是用推车将石头送进小巷，后面两人合力送到了二楼，史终不是之前那般不懂人情事故，临走前还塞了好两包烟给对方，之后才回到二楼，手指一勾，石头便轻飘飘的飞到了卧室隔壁，专门拿来盛放各种事物的房间。

　　选好角度，确定阳光能照到之后，史终将其放下，取来一盆水，仔细清洗过后，将污水重现收回盆中，将其倒掉之后，来到楼下鱼缸前，用小碗取了些，又从桃树根部拨了些泥土，两者混合之后，在凹槽下方找了块略微平整的地方，取来一只朱笔，开始小心翼翼的绘制起来。

　　一共八个字，但史终写了将近半个小时，待到最后一笔落下，确认没有错误之后，史终吐了一口灵气在上面。

　　淡淡的绿光依次亮其，最后闪烁两下便字迹便小事不见，做完这些之后，史终才取出兰花，连带着泥土小心翼翼的放在其凹槽处。

　　黄豆粗细的根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动着，连带着黑色的泥土一起，折腾好片刻，才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花瓣微微颤抖，似乎在表达满意。

　　“你喜欢就好，我在这里石头上面刻有符文，你且放心，只是此处略有些干燥，我每两日便会来为你浇水，不用担心。”

　　实际上本可以不用这么麻烦，史终写下的其实是半道符。

　　这符本叫枯树生荑符，一共十八个字，能使植株焕发生机，同时还能汇聚水汽，固定灵气，只可惜后面八个字太过复杂，他一时间还没学会，只能自己手动浇水。

　　安顿好兰花，怀梦草也不能放过，只是它更难伺候，史终将买来的大半材料熬煮，最后做成一锅泛着蓝光的液体，小心翼翼的用一节浮木固定，这样也只救急，想要真正养活，还要另作打算才行。

　　与此同时的另一侧，得到史终帮忙的年轻人回到自己家中，这是一间逼仄的小屋，只能摆的下一张床，一张桌子，连转身都很困难。

　　此人从床底取出一只半旧的瓷碗，虽然边缘处有几个缺口，但表面的图案精致，表面的釉色也不见半点脏污，可见若完好之时，必定是珍品。

　　将纸袋倾倒而出，果然是朱砂，男子嘴角微翘，但眼中却露出凶狠之光，随即咬破自己的小拇指，先滴了几滴血液，后面更是削了一小块肉下来，随后又从桌子底下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不过巴掌大小的事物出来，掀开一看，原来是一块佛像，晶莹玉润，显得格外不凡。

　　男子将佛像埋入朱砂之中，完好无缺的手冒出幽幽蓝光，随即打入瓷碗之中，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日薄西山，抱着瓷碗出了门。

　　这里是Y市郊区中的郊区，还有大片的耕地没有被开发，男子沿着半旧的道路一直往西，一直走到深夜才停下脚步，此时的他已经是气喘吁吁，难以站立，但他仍然坚持。

　　最终来到一小片山坡前，此处正面便是大片耕地，另一侧则是一条窄窄的沟渠，旁边则是荒山，男子辨别了一下方向，顺着山坡向下，来到沟渠之中。

　　此时冬季，沟渠之中并没有污水，反而多是枯枝败叶，顺着沟渠又走了片刻，隐隐的红光出现在脚下，男子见状长松了一口气，将那瓷碗倒扣在红光之下。

　　恰好此时月亮穿过云层，在月光之下，那红光的真容得以窥见，原来是半个头部雕像，镶嵌在水泥之中，看不出究竟雕刻的是何物，但是一双铜铃大小，突出来的眼球却泛着红光，而那个瓷碗则刚好倒扣在嘴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男子双手合十，拜了拜，随后扯下自己的一撮头发，丢入嘴中。

　　“若能如愿，必定以血肉供奉。”

　　一连说了三遍，男子突然觉得浑身一冷，只听耳边响起轻笑，紧接着便是咔嚓一声，那嘴里的瓷碗以及化作粉末，与朱砂混合，而那佛像半埋其中。暴露在外的一半比之前更加晶莹，佛眼也远比之前传神细致。

　　将那尊佛像取出，男子心满意足，顶着月色离去。

　　而在对方离去之后，雕像裸露在外的那只眼球轻轻转动了一下。

　　又过了两日，王阙满脸倦意的从小巷口走向书店，昨晚上他收到短信，说是东西已经做好了，让他抽空来取就行。

　　原本王阙参加的活动是三天两夜的研学活动，听到这话，立刻开车熬了个大夜，一清早就赶了过来。

　　书店的卷帘门还关着，人应该是还没有起来，王阙犹豫着是打个电话，还是自己趁着机会回车里补一觉再说，却听到旁边有人叫自己：“王……王老师？”

　　一扭头，发现是自己带的本科生——周琼，对方一手拿着包子，怀里夹着书本，满脸的意外。

　　“嘿，巧了这不是。”

　　王阙平日不是那种摆架子的人，对自己的学生也比较随意，“去上早课？”

　　“不，这不是马上考试了嘛，去自习室。”

　　周琼完全没想到会遇到自己老师，尤其还是在这种小巷子，这个店，略有些局促：“老师你怎么早来买书啊？”

　　她家住在这附近，自然也知道停业很久的二手书店开门了。

　　“不是，我是来找我朋友的。”

　　王阙摆摆手，恰好这个时候卷帘门也开了，史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站在自家店门口的两人，没有丝毫的意外：“你这也太早了吧？”

　　“那必须的啊，总不能让你等我吧。”

　　王阙立刻上前一步，然后和自己的学生打了个招呼，随后走进了书店。

　　周琼见两人这么熟络，实在是有些吃惊，她先是走过书店，又往前走了好几个门店之后，才扭头看了两眼，最后匆匆离开了。

　　书店内，史终挠了挠头，将那几个吊坠依次摆开，形态各异，表面都隐隐有一层膜，放在一块块大小一致的红布上，道：“东西都在这里了，只是稍微注意点，尽量不要离身就好了。”

　　王阙端详片刻，刚想要上手，却被史终阻止：“别别别，你先把东西交给主人，头一个月需要戴在身上温养，尽量避免沾染他人的气息，就算是要取下来，也要用布料隔开。一个月之后就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闻言，也不再自己上手，而是小心翼翼的用布包裹好，放进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里，正要道谢的时候，却见一个小巧的石头挂坠飞到了自己眼前，王阙略有些疑惑的看着对方。

　　“一个也是做，一堆也是做，这个是你的。”

　　史终说这话的时候是侧着身子，屋子里没开灯，故而王阙看不清楚其面上的表情，但王阙毕竟熟稔与人情世故，能从对方的语气动作中看出些许害羞，他笑着双手合十将那石头挂坠窝在掌心：“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好了，东西也拿完了，你赶紧走吧，我要回去再睡会。”

　　史终对自己主动送了一份这件事还是有些扭捏，见对方笑这种扭捏就更加深了三分，赶紧挥挥手把人赶走了，刷的一下就把卷帘门关上了。

　　门外，王阙没有半点被扫地出门的感觉，他捏着那个吊坠，是一个小巧的两节珠子，上下还在表面是刻有竹叶，然后小心翼翼的挂在了脖子上，哼着小曲走向自己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