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只喜欢你的声音》稚芒

7、副业 “他都已经

　　谢天谢地，骆嘉野今天还真不是不忙。

　　作为班主任兼科任，开学这一周多以来，骆嘉野真是没少吃工作的苦。

　　骆嘉野进来几乎每天都在加班，这才赶在今天九点钟把高一学生期初考的语文试卷顺利出完并上报教务处加急审核。

　　看上去，骆嘉野已经完成了阶段性最重要的工作，但他的微信上还有将近三十条未读消息其中。二十条来自家长，十条来自其他年级的老师，请他为语文期初考出卷提意见。

　　骆嘉野的微信界面，最上面的一条微信是许漾的，五分钟前，已读。

　　不是特意置顶，只是忙了一晚上打开手机消息碰巧蹦了出来。又碰巧骆嘉野这会儿累得转不动脑子，连手指都麻木，回不了家长的微信，只能回了一下这个跟自己不是那么熟、看上去又有仇的同事兼邻居。

　　巧合的事也不仅仅只有这一桩，除了微信以外，还有在骆嘉野眼前一闪而过，飞速开走的特斯拉。

　　骆嘉野紧随其后，慢悠悠地开车回了家。只不过今晚不似周五那天，他把十五分钟的路程硬是开出了二十五分钟，即便如此，他一路上都没碰着许漾的车一次。

　　黑色奔驰正在偌大的地下停车场中“打坐”。

　　骆嘉野不知道许漾这么久还没开到家是往哪儿绕远路去了。

　　他更不知道明明自己已经这么忙了，现在又是哪儿来的闲心，能坐在车里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整整半小时。

　　可惜骆嘉野什么也没等来，最终只能暗骂自己一句“吃饱了撑的”后锁车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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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半，海江市市区，一所三层的独栋建筑仍旧灯火通明，隔着落地窗子，透着熙攘。

　　建筑上，“量子回响”四个亚克力大字被英文包裹着，耀眼的白光照亮了半条街道。

　　“苏打老师，这一条要着重注意一下‘骗’这个字。一定要记住啊，你是一个被人骗了整整十年的人，不能太云淡风轻。”

　　“收到。”许漾在麦克风下面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手里的台词稿子，马上进入状态。

　　对着静态的隔音墙释放七情六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这就是许漾的第二份工作。

　　许漾用最小的动静调整了呼吸，紧接着，一段长达八百字的台词毫无卡顿地、声情并茂地从许漾的麦克风里面传出。

　　原本这场戏被许漾配得流畅又完美，近乎已经到达了一名配音演员所能发挥到的极致。配音导演也早已双手张开跃跃欲试地准备鼓掌，偏偏在最后半句话的时候，许漾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以往进棚，许漾都不带手机，就算带了也会开勿扰模式。所以听见微信提示音的那一刻，许漾觉得自己是上班上傻了，这种低级错误也能犯。

　　“抱歉啊导演，我忘记开勿扰了，我的锅。”许漾双手合十朝着玻璃外面的导演表示歉意。

　　“没关系的哒哒。”配导脾气很好，没抓着这件事不放，“你按照上一条的情绪再给我一条就行。”

　　“没问题。”

　　许漾今晚要配的东西不多，没花多长时间就结束出棚。配导和后期正在棚外激烈地讨论许漾今晚的完美发挥，许漾边听着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

　　许漾倒是要看看，晚上十一点，谁能发微信给自己，难不成又是哪个老师提前来占明天的课吗。

　　点开微信，骆嘉野的名字正飘在置顶处，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前的消息了。许漾皱着眉点开，映入眼帘的不是占课的消息，而是骆嘉野问他今天为什么没回家。

　　这反倒让许漾更转不过弯来了，他甚至不知道要不要回骆嘉野，确定这消息是发给自己的吗？

　　【Soda】：发错人了？

　　【骆嘉野】：没发错。

　　许漾缓缓地垂下手机，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后开始思考今天在学校有没有惹到骆嘉野。

　　今天许漾甚至没有和骆嘉野碰过面。

　　【Soda】：我今天有事，晚一点回。

　　消息发出去许漾就后悔了，怎么整得和报备一样，他和骆嘉野报的是哪门子备。

　　许漾本想撤回，但一想到骆嘉野今天两次回消息都是秒回，现在撤回显得他太刻意又心虚了。

　　【Soda】：怎么了？

　　【骆嘉野】：没事。

　　缓缓蹦出的“没事”两个字让许漾打消了此刻的所有疑惑。

　　他已经确认了，骆嘉野这根本就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要说骆嘉野一天下来比起自己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许漾不知道他到底在多管什么闲事。怎么连自己什么时候回家、回不回家也要被挑衅一番。

　　骆嘉野到底是有多看不惯他啊。

　　“苏打老师，今天辛苦啦。”

　　配音导演冷不丁地从许漾背后冒了出来，吓得许漾一激灵，下意识就暗灭了手里冒着白光的手机。

　　“不辛苦。”许漾一副很忙的样子，嘴角上挂着笑容，“还有我要补的词吗？”

　　“没有了没有了，不早了，老师回去早点休息吧。咱们过几天还得见面呢。”

　　许漾暗松一口气，和导演道别之后就离开了量子回响。

　　这是许漾在量子回响配音的第七个年头了。

　　高考之后，许漾也是偶然间发掘了自己的配音潜力。眨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在家人的支持和前辈的呵护下，许漾早已经成为了一名成熟的配音演员。

　　作为众多影视作品、广播剧剧集和动漫大IP的钉子户，许漾早已经在个大领域里以“剧抛音”火出了圈。他配得了少年，配得了霸总，上到精英，下到动物都能拿捏得自如。

　　今年许漾二十五岁，在这个圈子里，他已经是绝大多数同龄人的前辈了。

　　看着许漾从容离开的背影，新来的后期实习生忍不住趴到配导耳边八卦道：“您说苏打老师长得这么帅，为什么从来没有露过脸呢？”

　　配音圈内，人人皆知“Soda”，却无人知晓“许漾”这个名字。

　　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听不出来他的年纪。

　　配音导演正忙着跟方才出炉的音频较劲，听到这个问题便抓住机会喘了口气：“他要是露脸了，现生的工作估计会被影响的。”

　　“他都已经是小许总了，还有必要这么如履薄冰吗？”

　　“小许总”这个绰号，也只有许漾两手插兜走了之后，公司里的人才敢拿出来谈一谈。

　　量子回响是配音行业响当当的招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成立将近二十年，已经养出了无数知名的IP，数不胜数的配音名人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而量子回响的创始人，也是最大的股东，就是许漾的父亲，许智榕。

　　但这些都不是许漾主动说的，是公司里的同事们在不经意间发现的。

　　许漾为人很低调，从不仗着自己在这个圈子里咖位高去拿捏任何人，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和大老板的关系。

　　进了棚里就踏踏实实地配音，许漾配合导演，配合对手演员，并且每次来都会给棚里的每位工作人员带咖啡、果汁，大家都很喜欢他。

　　配音导演这才轻轻地笑了一声：“我只能说你还是太不了解他了。”

　　“Soda是个很享受工作的人，同样的，他也享受生活，主业副业都一样。对他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每个次元都有每个次元该做的事情，这些东西，他分得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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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教务处加急审核了一宿的卷子已经被成堆地打印了出来，被密封在牛皮纸袋中，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手，最终落到了许漾的怀里。

　　许漾昨天晚上到家就十一点半了，一通收拾下来一点才睡的。兴许是昨天配音太入迷了，他把今天要监考的事情忘了个精光。

　　期初考一共三门，许漾就这么好死不死地被分到和骆嘉野一组监考。好在大早上第一门考的是语文，骆嘉野需要回办公室做题，是许漾和司小杰搭伙儿。

　　许漾一边犯困一边回想昨天晚上尚未被处理的尴尬局面。

　　但许漾没想多久就开始眼皮打架，实在是被逼到万不得已了，许漾站起身来把讲台上的座位让给司小杰，自己起身到教室后面巡场。

　　第二场的时候，许漾就没那么走运了。越是骆嘉野在自己身边转悠，许漾的眼皮就越沉，学生们奋笔疾书的声音渐渐地在他耳畔消失。

　　直到一阵指关节敲击讲台的声音响起，许漾猛然惊醒过来，骆嘉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变活人到了他眼前，正皱着眉问：“昨天几点睡的，坐在这儿也能打瞌睡。”

　　许漾瞬间像小学生上课睡觉被罚一样站了起来，看见下面抿着嘴憋笑的几个学生，他实在是觉得自己偶像包袱被毁。

　　上学时候都没因为上课打瞌睡被罚过，怎么当老师了还被人敲桌子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还是骆嘉野。

　　自知理亏，许漾没办法发作，只能装模作样地从讲台上下来，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再吐出一句：“抱歉。”

　　骆嘉野没再说什么，也没坐下，只是绕开许漾走到一旁去看学生。

　　站在原地的许漾只能瘪着嘴攥了攥拳头。

　　骆嘉野是什么都没说，但他想说什么分明都已经写在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