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嘲讽 看来平时还 ...
-
帮骆嘉野把碗洗完之后，许漾当天的全部精力可谓消耗殆尽。
回家之后，他洗了个澡，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边享受着周五晚上难得的悠闲，一边回想着自己这一周都干了什么，接下来又要去干什么。
许漾自己在心里默默地掰着手指，数着计划，今天是周五，那明天就是周六。周六能有什么事情呢......
不对。
许漾鲤鱼打挺一般从床上惊坐而起，再打开已经快要一整天没有好好看一眼的微信，一个已经被免打扰的、名为“周六11点流血岛杀人事件”的群聊已经被学生和领导的对话框压到了很下面。
点进去之后，里面却涌出来了上百条未读消息。
看上去也不是什么惊悚的故事，许漾捏了捏自己的眼角，这才恍如隔世地想起来上周日他信誓旦旦地和莫淮之他们约下来的这桌剧本杀。
许漾是个货真价实的“低精力人”。每当困得不行、累得不行的时候，他总是想把自己原定好的很多娱乐活动全部推掉。
但事实是，许漾一次都没有这样做过。
每次他都咬着牙在周末连滚带爬地下床赴约，做到这份儿上，全靠着他那在心底熊熊燃烧着的“友情之火”。
许漾和朋友们打剧本杀最忌讳迟到，因为迟到了就要交押金。虽然押金只有两百块，但他们都不是这种爱花小冤枉钱的人。
上学的时候，起床很痛苦，可对许漾来说这不是问题，工作了之后更是，再痛苦也得爬起来，哪怕许漾并不存在那种“如果请假了就面临着没人代课”的烦恼。
想给许漾代课的老师才是已经从海江一中排到了法国。
七点钟，许漾洗漱完毕，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把自己收拾的十分像个人之后就打开了家门。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他总觉得楼道里飘着一股清香味，像茶，又不是真的茶。还没来得及反应几秒钟，许漾抬起头，与不远处的骆嘉野四目相对。
这样的偶遇比早起更让人堂皇，许漾愣了愣，还是骆嘉野抢先一步说道：“早上好，许老师。“
见许漾还是呆呆地望着自己，毫无动作，骆嘉野干脆把刚才差点全都关上了的门全部打开，正视着许漾，又补充了一句：“吃早饭了么。”
许漾终于终止了自己直勾勾的视线，看见骆嘉野身上的速干衣，这才完全回过神来，发觉今天确实是周六。
但对于骆嘉野这样的自律魔王来说，生活没有什么节假日和工作日的区别，他应该是刚晨跑完。
许漾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又强掩着尴尬回答他道：“年轻人从来不吃早饭。”
骆嘉野不知道这是哪门子歪理，但他本就不是木讷的人，能听出来许漾这是在暗暗地嘲讽他年纪大。
他没再接这个话茬儿：“不上班还出去这么早？”
“嗯，有事儿。”
许漾觉得，作为邻居和同事，在周末的清晨短暂偶遇，像这样寒暄几句已经足够了。于是他急匆匆地关门，再在骆嘉野的注视下草率地走掉。
剧本杀约的是十一点，许漾从家里过去只需要半个小时。他早出门三个半小时的原因是因为有部广播剧补录的任务需要在这周完成。
每周的休息日只有两天，按照许漾的原则，他需要保证自己至少二十四个小时的绝对宅家时间，于是宁愿早起三个半小时也不要把这件事放到周日去做。
剧本杀是逻辑推理类型的，这是许漾最喜欢的大类，他享受这种在层层拨开真相的过程中让自己毛骨悚然的感觉。
缺点就是推理本时间战线拉得真的很长，他们从十一点钟一直打到了晚上九点。
这还不是许漾打过的时间最长的本，上学的时候，许漾一个月少说要去玩个四五次，打通宵、打十几个小时的时候也比比皆是。那时候的他还能在打完一个通宵之后和朋友们步行两公里回学校，再在食堂一边复盘，一边吃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餐。
可今天，许漾切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岁月是把杀猪刀”。满打满算这才只打了十个小时，许漾却近乎被疲惫掏空。结束的时候，他仰着头靠在凳子上，用尽全力也只能淡淡地扬了下嘴角，跟着朋友们一起为他们今天的“丰功伟绩”鼓掌。
而许漾的朋友们还是一个个神采奕奕的，莫淮之一边张着嘴大笑，一边分出注意力来看许漾，随后活见鬼似的感叹道：“你现在怎么这么虚了？以前打一宿的时候都不用扶车的，推出一个点来你都恨不得踩在凳子上蹦。”
“........我哪有这种不冷静的时候。”许漾直起身子道，“我这叫累，不叫虚好吧。”
许漾本来想说，换你来像我一样上一周班试试，但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又咽了回去。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现在的社会，职场环境太糟糕了，大概没有谁会比谁好过一点。
回家的路上，许漾也有仔细地想过，他是不是也应该像骆嘉野一样好好地早睡早起，一日三餐，按时健身来养一养自己的身体？
明明人人都觉得自己是混子，可落在身体上的疲惫不会骗人，许漾越发觉得，被动地戴上这些头衔，他既冤枉也委屈。
好不容易一步一步地挨到了家门口，许漾差点觉得自己陷入了时间循环。
他站在家门口，又一次看到了穿着速干服的骆嘉野。只不过与早上相比，速干服的颜色变了。
合着这家伙不仅晨跑还夜跑？
“刚回来啊，许老师。”骆嘉野站在门口望着他，嘴角上好像还有淡淡的笑容，“大周末还早出晚归的。”
当了一整天太平洋警察，许漾脑细胞早都死光了。他理解不了这抹笑容的含义，当下一律归为嘲讽，他断定骆嘉野肯定还咽回去了一句“看来平时还是太闲了”。
空有的思绪飘来，反倒越想越让许漾难受。他就这样站在门口好几秒，直到手机上传来的震动打破了他此时的凝滞。
许漾马上低头解锁手机，不出意外，是学生发来的消息。
距离期初考结束已经有几天，却依旧有学生没有走出这场沉默的风暴。
他们纷纷地在这场暴风雨中找到了一棵屹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的参天大树，抓住树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片刻不敢松手。
许漾抿了抿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因为总有人处在风平浪静的地带。所以狂风、海啸，对于他们来说，看不见，那就是没有。
情绪吞噬了理智，许漾没再留给骆嘉野半个眼神，一句话没应，转身、进屋一气呵成，只留下骆嘉野在原地，一脸的不明所以。
许漾摔门的声音响彻楼道，纵使楼道里只有他们两户。
-
明明睁眼之前还躺在床上无声地哀叹着飞速溜走的周末，眨眼间，许漾已经坐在一中的报告厅里参加着全体教职工大会了。
表面上标榜着新学期动员会，实则就是期初考批斗大会。学校不知道花了几个枣请来了哪个学校的、所谓的心理学专家，正坐在台上滔滔不绝地念着ai生成的发言稿。而台下的老师，玩手机的玩手机，备课的备课，更有甚者把一个班的三十二开小测卷子揣进口袋里带进了报告厅，正改得乐此不疲。
许漾被台上念稿的人讲得心烦，头昏脑胀地悄悄打开手机，高一年级组的微信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数学-赵芝芳】：这次六班的数学只考了第五名，卷子上的题明明已经讲过不止一遍，只是换了个数，还是有大把大把的人做不出来，这一届怎么能这么让人发愁呢？
【生物-宋军侠】：可不是吗？到现在还有不止一个学生往答题卡上写线绿体和叶粒体。
【地理-韩冬】：各位，咱们八班某位同学的“塔斯汀地貌”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历史-田阳】：我今天才知道珍妮机是珍妮的爸爸创造的。
【数学-赵芝芳】：@心理-许漾，明天六班下午第二堂是心理课对吧？您不用过来了，我来替你。
【物理-颜永凝】：@心理-许漾，小许老师，明天上午四班的物理课你休息一下吧，我会过来上物理。
【化学-吴章倪】：本周八班化学同上。
【语文-尚冬青】：七班语文同上。
【英语-肖笑笑】：五班英语同。
........
台上让人犯困的读稿声在此刻戛然而止，一阵清脆的、骨骼捏动的声音凸显出来，许漾咬着牙在聊天框里打字道：以上收到。
许漾眯着眼睛，努力地平稳住自己已然紊乱的呼吸，关掉了手机。
从高一到高三，每个年级的年级大群里都有他。不是因为他合群，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地位，而是因为只有他在群里了，才更方便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理所应当地艾特他，占走他本就不多的课。
许漾打开他随身带着的纸质课表，按照刚才那群老师说的一一划掉，很好，看来他这一周基本上不用上课了。
整个高一年级只有两个班的课幸存了下来。
一个班是三班，司小杰的班，他是许漾在这个学校里唯一能称得上是朋友的同事。
司小杰本身就是一个从小到大都比较佛系的人。每次考完试，他总会和许漾唠叨几句自己的成长史，爸妈放养着长大，没补课，没被逼疯，照样考了好大学。
所以他不屑于占课。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个青年老师再怎么争也争不过那群老狐狸，不如索性做个能让学生们快乐地度过高中三年的班主任。
另一个班，一班，骆嘉野的班。这个班的学生在年级中是非比寻常的存在，像是四十多个旷世奇才凑到了一起，期初考九门，六门都是第一，根本就不需要占课。
想到这里，许漾不禁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如果一班成绩并非如此，那骆嘉野肯定是第一个摇起来占课大旗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嘲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