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手艺 “天下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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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漾在睡梦中被屋里的飘香味香醒了。
骆嘉野把最后一盘菜端出来，又把两小碗米饭盛好放到了桌上。他张望一圈后没瞧见人，便疑惑着来到客厅，正巧看见许漾靠在沙发上睡眼惺忪的模样。
许漾揉了揉眼睛，对上骆嘉野意味不明的眼神，莫名其妙感到有一点心虚。
怎么第一次来骆嘉野家就睡着了。
而心虚之后，紧随其后的就是不爽。许漾见过骆嘉野太多意味不明的眼神了，照着以往的惯例来理解，估计他心理冒不出什么好话。
毕竟是在别人家，再加上一周下来已然被工作堆满，实在是疲惫，许漾没再计较，没再继续过度理解。而是站起身道：“不好意思啊，太困了。”
“没关系。”骆嘉野朝他摆了下手，“已经好了，过来尝尝。”
许漾站起身，跟着骆嘉野来到餐厅，对着桌子上摆的三菜一汤大开眼界——芥末虾球、白灼菜心、红三剁、椰子鸡。
许漾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惊讶，惊讶浑然不同的四道菜系，也惊讶骆嘉野的厨神天赋。虽然这些菜还没进他的嘴，但是看起来和闻起来就觉得半点儿差不了。
明明晚上刚刚吃撑，现在许漾看见这些菜居然还是能下意识地察觉到饥饿。他非常自觉地坐下，捞过来一碗自己的饭，悬空着筷子犹豫了几秒，对着芥末虾球先下了手。
虾仁又鲜又甜，毫不油腻，和芥末蛋黄酱中和在一起恰到好处能把海鲜原本的腥味归零。虾仁跟着点缀在上面的芝麻一起在口中爆开，简直比海江不知道多少私房菜炒得都好吃。
“怎么样？”
闻声，吃得陶醉的许漾转过头，看见骆嘉野竟然微扬着嘴角。
许漾觉得自己这样是有点失礼的，所以他连连小幅度点头，发出最高级别的肯定：“堪比典藏菜馆。”
听见这话骆嘉野轻轻地笑出了声，心道刚才这人还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现在居然能坐在餐桌上睁着大眼放光芒。
骆嘉野也没再说什么，也拿起碗筷一起吃饭。抛开一切不谈，得到了肯定总归是好的。
许漾把这三个菜都尝了一遍之后，没忍住拿起新的碗舀了一勺椰子鸡。根本不存在让人失望的可能性，许漾忍不住，终于好奇地问道：“你经常自己做饭吗？”
“经常。”骆嘉野说，“但我一个人住，大部分时间都是煮面或煮菜凑合一口。”
结合一下骆嘉野自律到极致的生活习惯，许漾猜也该猜到了，但还是感叹道：“那你做得也太好了吧，看上去就像天天做一样。”
“我十八岁之后，我爸妈就完全把我放养了。”骆嘉野云淡风轻地谈着自己的成长经历，“吃外卖又不健康，只能学着自己做。一段时间学几道，多了就熟了。偶尔朋友来家里玩，就请他们当试菜员。”
“所以我今天也是试菜员之一？”许漾问。
骆嘉野一挑眉，忍俊不禁道：“不愿意啊，许老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有免费的晚餐，今天不管怎么算你都不亏啊。”
许漾没料到骆嘉野也有这么贫的时候，但他认为有道理，吃人的嘴短。他决定打个哈哈把这个话题过去，并决定如果骆嘉野可以一直这样友善待人的话，之前的事情，也可以视他表现情况既往不咎。
原本正愁着这个话题过去了之后要怎么开启下一个话题，相顾无言地闷头吃饭氛围实在太怪了，毕竟这是在同事家不是在食堂。
好在骆嘉野很快打破了这场逐渐变得诡异的沉默：“你那天去找吴章倪的时候，没有和他提起过他们班那位状态不太好的学生的名字吧。”
其实骆嘉野那天一直留着一只耳朵在听，他记得许漾是没有说的。
许漾回想了一下，摇摇头，轻叹一口气，无奈地苦笑道：“我哪敢啊。”
“从这件事来看，我觉得你还是有个心理准备吧。”骆嘉野说，“吴章倪就是这样一个人，甚至比你想得还糟糕。他不是只对你这样，他对谁都这样。我们是成年人，不管从哪个方向考虑，事情都没那么难过去。但是对于他们班新入学的孩子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许漾嘴里的食物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骆嘉野看出许漾转瞬即逝的变化，站起身为他倒了杯水，继续补充道：“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学生们的烦恼也就不一样。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每天学这么多门课就已经很烦了，再有个班主任时不时地阴阳怪气、言语打压，很容易会崩溃。”
“吴章倪的学生，每一届都有这样的。”
骆嘉野没再继续往下说，许漾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他明白学生们的脆弱，明白人在青春期时，始终拧在心里的那股麻绳。
曾经的许漾也有过这样的时候，但人和人不一样，承受能力也就不一样。
许漾只是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了。
“不说这些了。”骆嘉野换了种语气，“许老师应该很幸福吧。”
新打开的话题让许漾一愣，他知道骆嘉野本意是想说家庭幸福和生活的优渥，毕竟从小到大，和许漾深交过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但许漾觉得他和骆嘉野算不上深交，充其量算个浅交。而且骆嘉野说话总给人有种模糊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好的还是坏的。
那就先按照坏的来理解，许漾顿时就找到了可反驳的点。
怎么很幸福了，每天被占课，每天被以为是混子，这都让他很是烦恼。
许漾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了两声，骆嘉野眨眼间就又换了个话题，就好像他真的只是感叹，根本没想得到一个回答一样：“海师大毕业的？硕士吗？高中呢？”
三个问号朝着许漾砸了过来，合着这是直接开始查户口了。许漾觉得骆嘉野纯是太看不惯自己了，所以特意一探究竟想看看什么样的高门槛才可以带薪摸鱼。
但许漾的成长履历不管在什么时候对他来说都是加分项，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完全认可自己的优秀，于是对于这些问题，许漾尽数地接住并作出回答：“嗯，我是海师大的心理学公费师范生。高中在海江实验中学念的，19届。去年九月份来一中实习交接，今年六月份才正式毕业。”
骆嘉野是真的很少有这种不知道该从哪里感叹起的时候。
骆嘉野一面感叹今年六月份才毕业，许漾完全是当之无愧的年轻有为。
“这么巧。”骆嘉野说，“我也是海江实验毕业的，12届。”
话落，骆嘉野反应过来之后恨不得扶额长叹。他居然比许漾大了整整七岁。
三岁一个鸿沟，七岁都快要能是一个时代了。相当于骆嘉野读大学的时候许漾还没小学毕业。
许漾不知道骆嘉野这是怎么了，但他初步猜测眼前这货又在感叹自己这个爱摸鱼的愣头青了，许漾偏偏不顺他的意：“怎么了，骆老师这么自律，不也是越活越年轻了吗。”
骆嘉野一头雾水，总觉得这话好像并没有那么动听。
许漾其实是不觉得骆嘉野老的。
不管是从脸还是从和学生的相处模式上来看。
看骆嘉野这样子，许漾又怕自己曲解了他，找补到：“就是觉得你状态挺好的。真的，我有不少的同学本科毕业之后就去教高中了，其中很多人也都陆陆续续地因为年纪轻轻就身体吃不消改行了。”
许漾忽然间觉得，在骆嘉野的视角上来看，自己好像没有资格说这种话，没有资格感叹他们这些科任有多么不容易。
许漾也无数次地反思过自己，反思过自己的职业。真的有那么轻松吗，他的存在真的毫无用处吗。
短短一年的实习生活过去之后，许漾就已经完完全全地顶替掉了那位已经退休的心理老师，顶替了他曾经的“师傅”。但许漾也不知道那位老师到底能不能算得上是“师傅”，毕竟就连在学校教了半辈子的心理老师，教给许漾的道理都是“多摸鱼，少干活”。
许漾无数次觉得这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觉得这和他考进大学、考进学校时的那种信仰不符。
所以后来许漾熬走了那位老师，变成了这所学校唯一存在的，专门负责为学生们排忧解难的个体。
许漾从来不妄自菲薄，他知道自己是有能力的。这所学校里的其他人，其他的同事又或是领导也并没有否认许漾的能力。他们只是不在乎，不重视。就像所有的科任一为成绩发愁就会乐此不疲地讲课，学生们进步与否不谈，这只是一种科任老师的解压方式。
所有人都一样，这和一个人品格的好坏无关，只是一种根植在了惯例里太久、已经扭不回来的规律。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眨眼就快要十二点了。许漾惊讶于自己第一次来骆嘉野家就逗留了这么久。
与此同时，又开始发沉的眼皮提醒着许漾，好像该走了。
有一个话题结束之后，许漾站起身来，自觉地端着锅碗瓢盆拿到厨房清洗。
骆嘉野倒是没想到，都困成这样了还在洗碗，这人还挺懂规矩。
骆嘉野靠在门框上，看着许漾默默洗碗的背影，他有点儿心里发软。
两个人接触也已经有段日子了。
骆嘉野一开始的确是瞧不上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因为他知晓从前的心理老师都是什么做派。但到了今天这一步，骆嘉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也不止自己，所有人都错了。
时间太晚了，骆嘉野决定暂时不再思索这些，上前拿走许漾手里的碗：“这么晚了，怎么好意思让你洗碗，回去吧。”
“没什么。”许漾重重地呼口气，困得完全不走脑子，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骆老师上一周课肯定累了，我这样的大闲人洗个碗不伤元气。”
骆嘉野：“......”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手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