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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路上 弦衿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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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衿环立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雷劈中,久久未能动弹。整个比武场也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针落可闻。
谁家师弟会这样不知分寸,上来就调戏自家大师兄?他此刻只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永世不再见人。
温上荷一点点挪到羡冥身侧,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他抬手掩唇,凑到羡冥耳边压低声音道。
“你这师弟……倒是很钟情于你啊。”
羡冥面无表情,反手一记敲在他额头上。温上荷吃痛,“哎哟”一声缩回手,委屈巴巴地退开了几步。
场中依旧无人说话。众人仿佛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陆续起身,迅速而不失礼节地退场。不过片刻功夫,除了行云宗内门弟子,比武场上已空无一人。
笛儒抬起手,指指弦衿环,又指指羡冥,最后困惑地抓了抓头发。
裴谢玉低头佯装看书,可手中那卷颠倒的书册早已出卖他的心虚。
习长歌与珮玄空分立笛儒两侧,不约而同地模仿起他的动作,也挠起了头。
箫凌川则左顾右盼,假装在找根本不存在的猫,试图悄无声息地溜走。
这诡异的僵持持续了半刻钟。而弦衿环早已蹲下身,双手抱头,陷入深深的自我谴责——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竟然亲了一个男人!
羡冥静立原处,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正当他准备开口,笛儒的干咳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咳,既然诸位已通过入门测试,天色也不早了。小冥,你带师弟师妹们熟悉一下宗门环境,便早些歇息吧。”
羡冥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走吧。”
说罢,他转身迈步。几人连忙跟上,唯独弦衿环心虚地摸了摸脸颊,默默缀在队尾。
行云宗规模不算宏大,却也并非狭小,只是与另外三大宗门相比略显简朴。建筑风格清淡自然,与山色融为一体,颇有几分出世之气。珮玄空观望许久,忽然开口:
“大师兄,我们宗门……是否经费拮据?”
羡冥轻叹一声:“确实不宽裕。”
“为何行云宗如此清贫?难怪我看师尊衣着比其他宗主朴素许多……”
“宗门创立不久,声名未显,弟子也少。”
珮玄空闻言疑惑道。
“那我能否出资改善宗门条件?”
羡冥摇头。
“沦炽峰上一切需凭自身本事。峰下你们或许是皇子贵胄,但在此处,就只是普通弟子。从家中带来的财物一律不可动用。”
“那该如何赚取银钱?”
“通常有三种途径:售卖法器丹药、参加比试大会、探索秘境。”珮玄空若有所悟,不再多言。空气再度陷入沉寂。
突然,羡冥抬手,两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符纸。
众人尚未回神,笛儒哭丧的脸已浮现眼前,随即响起他洪亮的喊声。
“小冥啊!明日你去帷都乐拍卖会,卖些你炼的丹药!为师都快养不活自己啦!”
羡冥嘴角微微抽搐。这些年来宗内大小事务皆由他打理,如今连赚钱养家的重担也要落在他肩上。
行云宗虽一向清贫,好歹能维持十数人生计。可此次招新添了百余名弟子,连住宿都成了问题。
“今日大家……”
羡冥刚开口,笛儒的脸再次浮现。
“对了小冥,明日带上你师弟师妹同行。拍卖会途中有试炼之地,说不定能收获仙丹妙药或法器!”
羡冥时常萌生将师尊踹飞的念头,事实上他也确实实践过两三次。所幸笛儒并非那么容易就能被踹死。
习长歌挽着珮玄空的胳膊,环顾四周忽然感叹。
“难怪我以前住山沟沟里,原来宗门这么穷啊……穷就是穷,小笛叔还非说是磨炼意志……真是死了三天嘴都是硬的。”
众人忍俊不禁,羡冥轻咳两声打断。
“今日时辰不早,各位早些休息,明日清晨便要出发。记得收拾必备物品。”
说罢,他取出笛儒方才传回的五枚储物戒分予众人。
“此乃储物戒,空间虽不甚宽广,应足够诸位使用。”
此行恐怕需耗时半月,这个道理除羡冥外其他五人尚不清楚。将众人安置妥当后,羡冥转身走向笛儒的居所。
笛儒正反复翻动手中书卷,闻声抬头。
“小冥,此次拍卖会三大宗门皆会到场。路途艰险,你当心中有数。三十年一启的大秘境近日即将开启。”
羡冥立即领会其中深意。
“拍卖会后将银钱送回宗门,人员直接前往秘境,可是如此?”
笛儒嘿嘿一笑。
“没错。另外要当心人群中混有修习禁术之人,务必警惕。”
羡冥颔首,默然离去。
翌日清晨——
裴谢玉刚至广场,一柄铁扇破空袭来。他对此扇再熟悉不过,侧身闪避,无语地环顾四周寻找某人的身影。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宗门里怎么会有刺猬?!”
习长歌刚到场便被这声惊呼吓到:“大清早嚷嚷什么!”
只见弦衿环郁闷地拔着手上的尖刺。
原是弦衿环最早到来,闲来无事踢着石子玩耍,不料惊动一只刺猬直冲而来。被弹回时他下意识伸手格挡,结果扇子脱手飞出,掌心则被刺扎了个正着。
珮玄空随羡冥而来,看着三人各具特色的窘态,不禁扶额。目光落在地上蜷缩的刺猬时,他陷入沉思——这莫非是什么特殊的离别仪式?
羡冥深吸一口气,只觉头痛。环视四周发现箫凌川缺席,正欲去寻,却见对方打着哈欠姗姗来迟。箫凌川此生最痛恨之事,莫过于早起。
见人已到齐,羡冥开口道:“既然人都齐了,便出发吧。”
说罢走向一面水镜:“穿过此镜可达山脚。”
交代完毕,他率先踏入水镜,其余五人紧随其后。
水镜之后并非直接抵达山脚,还需在漆黑通道中行走一段路程。
虽不如攀登万级石阶那般艰苦,却也需费些功夫。
众人行进迅速,约莫半柱香后便重见天日。此时他们已置身于一艘宽敞的木船上,船身随着水流缓缓前行,漾开圈圈涟漪。
老船夫悠闲地摇着桨,草茎在嘴角轻晃。察觉众人到来,他朗声笑道:“仙人们欲往何处?除仙魔两界,老夫皆可送达!”
“帷都乐。”
羡冥话音刚落,老船夫立即点头。
“仙人们这是要去甘霖城拍卖会啊!得嘞,坐稳喽!”
弦衿环坐在船尾,刚伸手触及水面,下一秒船速骤增,只留一道残影。
众人皆惊,习长歌死死抱住珮玄空的手臂。这位皇子自入门以来,深感皇家身份如同虚设——此生抱他最多者除乳母外,便属这位总出人意料的师姐了。
裴谢玉面不改色地捧着书卷,看似气定神闲,实则指节已因用力扣桌而发白。箫凌川的睡意瞬间消散,他险些被甩出船外。
这位老船夫究竟何等来历,众人皆不知晓。珮玄空适时充当了众人的嘴替。
“老爷爷,您怎能将船驶得如此之快?莫非也是修仙之人?”
老船夫朗笑数声。
“老夫这可是独门秘技,与修仙无关。速度快自然是秘技的功劳。”
“那我们该如何称呼您?日后或许还要常常见面。”
“唤我叱爷子便可。一个口一个七的叱。”
珮玄空点头不再多问。羡冥立于船首观察四周飞速变换的景致,突然抬手布下防护结界。
习长歌不解地戳着绿色光罩发问:“大师兄这是做什么?怕我们落水吗?”
叱爷子捋起袖子笑道:“看来诸位是刚入门的弟子。布下结界是因这片水域易遭偷袭。”
“如此速度还会被偷袭?”
“海上多有野派修士,专擅袭击往来船只。一旦被击中,身上值钱物件可就保不住喽。”
“难道我们正经过他们的地盘?”
“这位小仙人真是聪慧啊哈哈哈!”
众人闻言立即警惕环顾。起初风平浪静,就在戒备稍懈之时,一道灵力突然袭来,让众人再度绷紧神经。
“各位小仙抓稳了,老夫要加速了!”
话音未落,几人迅速抓住身边固定物——或船栏,或彼此。羡冥立于叱爷子身侧,长鞭在手,每当有灵力袭来便挥鞭击散。
叱爷子压了压帽檐,船速再度提升。此刻即便不晕船的人也难免眩晕。羡冥虽能稳住身形,却也在极致速度中几度险些失手。
不多时,船速渐缓,小舟滑入一片幽静森林。叱爷子回望众人,只见一个个东倒西歪,状甚狼狈。
“各位小仙人可还安好?”
叱爷子等了半晌,才见箫凌川无力地抬了抬手。其余众人或躺或靠,宛若经历了一场浩劫。
羡冥收鞭落座。既要集中精神阻挡攻击,又要在疾速行船上保持平衡,纵然是他也不免疲惫。
叱爷子抚着白须端详众人:“看几位小仙人年未弱冠,似是舞象之年?能有如此修为,天赋实属罕见。这一代终于又出了这么多天才人物。”
习长歌强撑起身子问道。
“为何说‘终于’?”
叱爷子仰首望天,慨然道:“已有百年未见如此多的天才涌现。老夫几乎以为,自当年那代之后,修仙界再难出英才了。”
见众人皆露好奇之色,叱爷子笑道:“前路尚长,讲与你们听听也无妨。”
“当年雪国出了两位天才,荣国、万国各有一位。四人堪称天才中的天才,年方十九便已达元婴之境。他们结伴闯荡修仙界,惩恶扬善,声名远播。整个修仙界无人不晓四人威名。可惜后来啊……”
叱爷子长叹一声,珮玄空急忙追问。
“后来如何?”
“后来啊,一人战死,一人隐退,一人开宗立派,还有一人……丹田被废。”
这个结局让众人大为震惊。
弦衿环若有所悟:“因何至此?”叱爷子似早等着此问,抚须道。
“只因一场拍卖会,一场秘境。”
一场拍卖会,一场秘境——这不正是他们即将面对的?
“为何这两件事会导致如此结局?”
“因为邪修。四人在赴拍卖会途中遭遇修习禁术之人,各有损伤却未重视。在那场拍卖会上,他们拍得一件神秘法器,还未来得及研究,就被突如其来的秘境现世吸引了注意。”
叱爷子每说几句便要叹息一声。
“那秘境实为邪修阴谋。什么上品仙器、灵丹妙药、珍奇异兽,尽是虚妄。那根本是个假秘境,旨在献祭活人唤醒古神。所幸阴谋被四人识破,一人自碎金丹强行破开秘境,一人护佑众人撤离,自己却与邪修同归于尽……”
羡冥闻言,想起笛儒所赠储物戒与初入宗门时获得的卷轴。他探查自己的储物戒,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卷古轴。
弦衿环若有所思,再度发问:“需要献祭多少生灵方能唤醒古神?”
叱爷子比了个手势:“整整千人。”
“若只献祭半数呢?”
“古神半醒,任何靠近者都会成为它强制献祭的对象。”
“当年那场秘境……死了不下五百人吧?”
叱爷子默然不语,似是默认了弦衿环的推测。话中深意众人此刻尚未完全明白,但各自心中都已埋下猜测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