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客》逢风尘

5、比试.下 温上荷看

　　温上荷看得啧啧称奇。
　　“这就决出八强了？哇塞，你们行云宗一下就占了五个名额！厉害啊！话说你们行云宗虽然又小又穷，弟子也少，怎么这一批天赋都如此爆表？”
　　羡冥依旧只是温和地笑着，并不接话。而主台上的笛儒，早已笑得见牙不见眼，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的确，四大宗门中，行云宗规模最小，资源也相对匮乏，门下弟子历来不多，内门弟子中能独当一面的，此前更是只有羡冥一人。
　　如今一下子冒出五个好苗子，也难怪笛儒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
　　笛儒强压激动，声音洪亮地宣布。
　　“恭喜留下的四个小队！请稍作休息，恢复灵力，半个时辰后，将开始最终决赛！”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笛儒迫不及待地宣布了第三场个人对决的名单。
　　“决赛采用一对一形式。第一轮：习长歌对珮玄空；弦衿环对飞停；天醒对箫凌川；裴谢玉对宁鼎盛。”
　　几人闻言，纷纷再次登上指定的擂台。
　　然而，就在笛儒即将宣布开始的瞬间，天醒和宁鼎盛竟不约而同地向前一步，同时开口：“我弃权。”
　　两人听到对方的声音，都惊讶地转头看向彼此，随即相视一笑，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他们心里清楚，经过连番大战，自身灵力已近枯竭，而对手状态明显优于自己，与其勉强一战自取其辱，不如保留体面主动放弃。
　　能走到这一步，他们已经相当满意。
　　笛儒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表示认可。
　　“天醒，宁鼎盛自愿弃权。箫凌川，裴谢玉不战而胜。但因对手弃权而胜，最终排名将与同情况者并列。现在，由剩下两对决定胜负！最终排名，花落谁家，在此一战！”
　　弦衿环与飞停相对而立。
　　弦衿环收起了一贯的慵懒纨绔之态，神色认真了许多，对着飞停微微一礼。
　　“请。”
　　飞停回以一个爽朗的笑容，手中灵光一闪，一柄古朴的长剑浮现而出，剑身流淌着淡淡的青芒，显然并非凡品。
　　弦衿环眼神微凝，也收起了折扇，神色郑重起来。
　　下一刻，两人身形同时晃动起来！
　　他们的身法皆以速度见长，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两人并未急于硬拼，而是绕着擂台高速移动，不断变换方位，互相试探，寻找对方的破绽与节奏。
　　飞停看准一个时机，并指如剑，轻喝一声。
　　“去！”
　　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吟，骤然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青色长虹，带着锐利的破空之声，直刺弦衿环面门！
　　弦衿环瞳孔微缩，却不慌不忙，手腕一翻，那柄看似普通的折扇“唰”地展开，扇面竟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不偏不倚地迎上飞剑！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折扇稳稳地格挡住了飞剑的突刺！
　　两人一触即分，再次游走起来。相对于他们这边的惊心动魄，另一座擂台上，习长歌和珮玄空的画风却截然不同。
　　两人上台后，并未立刻动手。
　　习长歌打量了一下珮玄空，眨了眨眼：“你……还能打吗？我看你刚才挡得挺辛苦。”
　　珮玄空长长舒了口气，毫无形象地揉了揉胳膊。
　　“不行了不行了，累死了，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裴师兄那边消耗太大，我差点被那个玩飞镖的扎成筛子。”
　　习长歌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眼珠一转，提议道：“我看咱俩状态都半斤八两，硬打也没啥意思，说不定还两败俱伤。不如……用一种简单、快捷又高大上的方式来决定胜负？”
　　珮玄空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方式？”
　　习长歌狡黠一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珮玄空听完，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两人立刻站起身，面对而立，脸上皆是一副无比严肃、如临大敌的表情。
　　高台上的笛儒和其他宗主，以及台下观众，都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姿态吸引了注意力。笛儒更是好奇不已，这“简单高大上”的决胜方式究竟是什么绝世神通？
　　然后，在全场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只见习长歌和珮玄空同时伸出了右手，口中大声喊道：
　　“石头、剪刀、布！”
　　众人：“？？？”
　　“三局两胜！”习长歌补充道。
　　话音刚落，两人的手已经飞快地比划起来。
　　第一局：习长歌出布，珮玄空出石头。习长歌胜。第二局：习长歌出剪刀，珮玄空出布。习长歌再胜。
　　“哈哈！我赢啦！”
　　习长歌立刻双手叉腰，得意地笑了起来。
　　珮玄空也笑了，很是光棍地举起手，朝着主台方向喊道。
　　“宗主，我认输！”
　　笛儒张大了嘴巴，半晌没说出话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宣布了结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唯一还在激战的擂台——弦衿环对阵飞停！
　　此时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两人的剑法都已施展到极致，剑光纵横交错，凌厉的剑气在特制的擂台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浅痕。
　　弦衿环周身开始闪烁起细密的蓝色电弧，发出“噼啪”轻响。他的速度再次暴涨，身形如同真正的闪电一般，难以捕捉，那抹鲜红发带更是化作一道炫目的红光。
　　飞停神色凝重，手中剑诀一变，长剑悬于身前，急速旋转起来。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擂台上凭空卷起一股猛烈的狂风！
　　风中夹杂着无数片看似柔软、实则边缘锋锐无比、蕴含灵力的树叶，如同无数把飞刀，向着弦衿环席卷而去！
　　“惊雷破！”
　　弦衿环低喝一声，剑尖引动周身雷电，化作一道耀眼的雷光剑罡，悍然劈出！
　　“青岚卷叶杀！”
　　飞停也同时催动最强一击！
　　轰——！！！
　　雷光与狂风裹挟的叶刃狠狠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两股庞大的灵力剧烈冲突、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甚至撼动了擂台周边的防护光幕，泛起阵阵剧烈的涟漪！
　　明明只是筑基后期修士的对决，其爆发出的威力，竟让不少金丹期的观众都为之动容！
　　台下角落，温上荷一边手忙脚乱地施法稳住自己被吹得乱飞的发型，一边哇哇大叫。
　　“我去！冥兄！你这二师弟这么生猛？！还有这个飞停，简直是匹大黑马啊！这两人也太厉害了吧！”
　　羡冥眼中也闪过一抹讶色，点头道。
　　“确实……远超同阶。”
　　不过他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若是这位二师弟能把惹是生非的精力多放点在修炼上，或许还能更厉害点。
　　台下观众看得热血沸腾，欢呼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激斗中，飞停终于捕捉到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欺近弦衿环身前，手中长剑带着残余的风灵力，疾斩而下！
　　弦衿环似乎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只得仓促抬剑格挡！
　　“锵！”
　　双剑交击！飞停感受到剑身上传来的沉重力道和精妙无比的卸力技巧，忍不住惊讶地脱口而出。
　　“你会用剑？而且……造诣极高！为何之前几乎未见你用过？”
　　他记得弦衿环之前多用扇子或是徒手。
　　弦衿环格开这一剑，并未回答。
　　飞停心中疑惑更甚，紧接着又观察到弦衿环的一个细微习惯，再次问道。
　　“你明明擅长斩、削这类技巧，为何对敌时却更偏爱直刺？”
　　弦衿环似乎被问得有些烦躁，剑势加快，逼开飞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乐意！”
　　飞停见状，也不再分心多问，凝神专注于手中的长剑。两人又激烈缠斗了约半刻钟，剑招愈发凶险迅疾。
　　终于，弦衿环敏锐地捕捉到飞停因久战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他手腕猛地一抖，长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飞停的防御，精准地拍在他的手腕上！
　　飞停只觉手腕一麻，长剑顿时脱手飞出！紧接着一股巧劲袭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退数步，终于一脚踏空，落下了擂台。
　　飞停稳住身形，站在台下，虽有些气喘，却并无不服之色，很是坦荡地抱拳道。
　　“弦衿兄剑法精妙，在下佩服！承让了！”
　　弦衿环也收剑而立，额角见汗，呼吸略显急促，回了一礼。
　　“飞停兄承让，侥幸而已。”
　　片刻寂静后，笛儒激动的声音响彻全场：“胜者——弦衿环！！！”
　　“哗——！”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这场精彩绝伦的对决，彻底征服了所有观众。
　　弦衿环站在擂台上，微笑着向四周拱手行礼。
　　笛儒高兴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对着另外三位宗主连连炫耀。
　　“看到没！看到没！这就是我行云宗的弟子！哈哈哈！各位，行云宗广纳贤才，若有心动的，速来报名啊！”
　　禾碎宗主忍俊不禁，扶额道。
　　“老笛，收敛点，你的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笛儒这才勉强收敛了一下得意之情，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庄重宣布最终结果。
　　“本届四大宗门新晋弟子考核，最终排名如下：第一名，弦衿环！第二名，飞停！第三名，习长歌！第四名，裴谢玉、箫凌川并列！”
　　结果宣布，场下顿时沸腾起来。许多人涌向几位优胜者，或是道贺，或是打听心得，热闹非凡。
　　各大宗门负责招募弟子的人员也纷纷上前，开始热情地介绍自家宗门的优势。
　　这时，弦衿环却溜溜达达地走到主台下，仰头望着笛儒，笑眯眯地提醒道。
　　“宗主，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我记得……好像说有奖励来着？”
　　笛儒猛地一拍额头，恍然道。
　　“哦对对对！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奖励，当然有奖励！”
　　他笑容可掬地让众人安静，然后将前四名都召集到主台上那个最初由仙鹤带来的小木箱前。
　　“这次的奖励呢，形式比较特别，是抽奖！”
　　笛儒指着箱子。
　　“里面放着写了各种奖励的纸条，能抽到什么，就看各位的运气了！来，从第三名开始。”
　　习长歌率先上前，伸手进箱子摸索片刻，抽出一张纸条。笛儒接过，朗声念道。
　　“习长歌，获上品法器一件，上等恢复灵丹三枚，中等渡金丹一枚！”
　　台下响起一阵羡慕的惊呼。
　　接着是并列第四的裴谢玉和箫凌川。裴谢玉抽到了
　　“六枚筑基丹，一把中等法器”
　　箫凌川则抽到了
　　“一只成长型灵兽幼崽，外加一把上等法器”，运气相当不错。
　　然后是第二名飞停，他抽到了“五件中等法器”，虽然单件不如上品，但数量颇丰。
　　最后，轮到第一名弦衿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将手伸进箱子，摸索一番后，抽出了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纸条。
　　笛儒接过来一看，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他憋着笑，故意清了清嗓子，用比之前宣布任何奖励都洪亮的声音大声道。
　　“弦衿环！抽到的奖励是——与行云宗大弟子羡冥，进行一场指导比试！”
　　“噗——”
　　台下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弦衿环当场石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咳咳咳……啥？比试？还是和大师兄？！”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别人不是法器就是灵丹，最差也是筑基丹，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一场莫名其妙的比试了？而且还是跟金丹中期的大师兄打？这算什么奖励？！
　　一旁的羡冥也是一脸错愕，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笛儒笑眯眯地解释道。
　　“咳咳，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能得到金丹中期师兄的亲自指点，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弦衿环一脸郁闷，刚要开口反驳“这奖励我不要行不行”，就被笛儒直接打断。
　　“诶！抽到什么就是什么，不得更换！小冥啊，”
　　他转向羡冥。
　　“你师弟修为尚浅，你需将修为压制到与他同阶，好好‘指点’一下。”
　　羡冥无奈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拒绝”的弦衿环，只得应道。
　　“……是，师尊。”
　　弦衿环：“……”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坑里。而且，他怎么隐约从羡冥那温和的笑容里，品出了一丝“正好趁机教育一下不听话的师弟”的意思？
　　是的，羡冥确实有这个想法。这位二师弟天赋极佳，但性子跳脱，时常惹祸，能名正言顺地“指点”一下，让他知道人外有人，似乎也不错。
　　两人登上中央最大的擂台。
　　羡冥风度翩翩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从容。
　　弦衿环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扯了扯嘴角，算是回礼，随即毫不客气地率先发动攻击！他身化雷光，剑挟电芒，攻势凌厉无比！
　　然而，羡冥即便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后期，其经验、眼力、对灵力的掌控也远非弦衿环可比。
　　他甚至没有动用武器，只是随意地挥手间，便有藤蔓破土而出，或缠绕，或格挡，时而还有坚韧的树木凭空生长，恰到好处地拦下弦衿环最凶猛的攻击。
　　他全程面带微笑，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比试，而是在庭院信步。
　　他越是如此轻松写意，弦衿环就越是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憋屈！感觉自己拼尽全力，却连让对方认真一点都做不到。一股邪火在他胸口越烧越旺。
　　眼看久攻不下，自己灵力消耗巨大，而对方依旧气定神闲，弦衿环心知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羡冥还微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师弟，招式虽凌厉，却失之凝练。还需多加修炼，夯实基础方是正道。”
　　这话听在弦衿环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满满的“你还差得远”的意味！
　　弦衿环咬牙，脸上却忽然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甚至有些妖异的笑容。
　　一个极其大胆、极其荒谬、纯粹是为了恶心一下这个永远云淡风轻的大师兄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几乎被怒火和好胜心冲昏的头脑！
　　就在这时，羡冥操控的数根藤蔓如同灵蛇般缠住了弦衿环的手脚和腰身，猛地将他拉向自己，准备结束这场比试。
　　就在被拉过去的电光石火之间，弦衿环借着这股拉力，非但没有抗拒，反而猛地向前一凑！
　　在台下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在羡冥略带错愕却还未反应过来的眼神中——弦衿环竟然精准地、轻轻地、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羡冥的侧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整个比武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颠覆认知的景象。
　　羡冥彻底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温软的触感离开，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倏然转头，看向已经利用刚才那一瞬间的机会挣脱藤蔓、并且自动跳下擂台表示认输的弦衿环。
　　一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瞪得极大，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眼角甚至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他居然被……被亲了？！
　　还是被自己的师弟？！在万众瞩目之下？！
　　羡冥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彻底的懵逼”和“无法形容的复杂心情”
　　他成功地被弦衿环这出其不意、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骚操作给彻底恶心到了……不，更多的是震惊到了！
　　弦衿环站在台下，其实自己也完全懵了。刚才完全是脑子一热，身体先于思考行动了。
　　此刻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目光和死一般的寂静，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万的方式！
　　死寂之后，是轰然爆发的巨大哗然！
　　“我……我没看错吧？！”
　　“他亲了羡冥大师兄？！”
　　“这算什么？打不过就……就亲？！
　　“这是什么新型的攻击方式吗？！”
　　习长歌更是惊得跳了起来，指着擂台，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也没人告诉我，比赛还能亲大师兄啊？！这算什么奖励啊？！”
　　高台上，笛儒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另外三位宗主的表情也是精彩纷呈，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憋得十分辛苦。
　　羡冥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和复杂无比的心情。
　　他看了一眼台下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弦衿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擂台。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种僵硬的、风雨欲来的气息。
　　这场万众瞩目的考核，最终以这样一个谁也未曾料到的、足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古璃大陆修仙界最大谈资的诡异场面，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