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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方溪死死搂 ...
方溪往远处挪了几步,蹲下身,双臂环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心里怕是已把药煞骂了个千百遍。
药煞也收了声,不再拿话刺她。见她不愿吃,也拿她没办法。只好用干净树叶重新裹好一块饼子,轻放在她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
他走近时,方溪刻意转过身去,只给他看一个瘦削单薄的背。药煞没说什么,提剑走到洞口,倚着石壁,抱剑在怀,望向洞外的夜色。
许是太累了,方溪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眼前一片朦胧,洞口的光勾勒出一个人影。
是阿兄。
他蹙着眉,满脸焦急,嘴一张一合,看那口型,像是在骂她不听话。他越走越近,身上那股熟悉的药香也丝丝缕缕地漫进梦里来。
“阿昔。”
这一声吓得她浑身一颤,肩上的外袍滑落在地。方溪弯腰去捞,指尖刚触到衣料,顿住了。
不对,这不是她的外袍。
她抓起衣袍,随手一掷,拢了拢身上的衣衫,看向洞外,晨光熹微。
正巧药煞似是被这动静惊到,眯着眼看了过来。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对视。
药煞率先移开视线,片刻垂眸,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已褪去外袍,只剩一件薄薄的单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身材一览无余。
肩胛处伤口很深,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但他似乎感受不到疼一样。
交手时她就觉得这人手劲大得吓人,原来衣料之下,竟是这般一身精肉。
长胳膊,长腿,既不是粗壮如牛的健硕,也没有半分瘦如柴的羸弱。线条流畅而匀称,神似阿兄。药煞这么晦气的衣装,偏偏到了他身上,竟显得格外好看。
女娲大神既然捏了阿兄这么好的人,怎么还附带一个残次品,塑形不塑心。
方溪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她在想什么啊。
天都亮了,这人总该放她走了吧。
她起身走向洞口,她揉揉肚子,好饿。果不其然,她一步还未踏出去,一截长腿便横过来,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去路。
她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很不爽:“你不是说,天亮就放我走吗?”
药煞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几分倦意,微微点头:“我是答应放你走,可我没说让你一个人走。”
方溪气极反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果然如此”四个字,咬着牙道:“所以,是要我家人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对吧?”
说着,她从锁灵囊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在掌心掂了掂,一脸肉痛地递过去,忍着气,道:“我自己赎自己,总成了吧?”
她心里默念:破财消灾,不跟小人一般见识。
这回轮到药煞气笑了。他俯身凑近,她立刻后退一步。
他比她高出许多,身量倒跟阿兄差不多。
只见他伸出手,方溪握紧匕首。
“咻”的一下,他的外袍到了手里,药煞穿好外袍,正了正衣冠。
方溪瞪了他一眼。
方溪看到他的眼睛弯弯,面具下那人分明在笑。
药煞看了看她手里的银子,毫不客气地收下,爽快道:“行啊。走吧,我带你下山。”
“你走前面,我走后面。”他又补了一句。
方溪头也不回地往前奔,药煞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快到山门前时,方溪看见了朝她拼命招手的春小雨。春小雨急得团团转,却不敢靠得太近,只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方溪正要跑过去,肩膀忽然被人一把扣住,猛地将她拽了回来。
她正要甩脸发作,一抬眼,便看见几个药煞用绳子牵着一串人走过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下了。
那药煞抓得她肩头隐隐作痛,她轻“哎哟”一声,肩上的力道便松了些。她回头睨他,药煞却不看她,只是仰头望向那几个同伴,眼神冷若冰霜。
仿佛又变回了初见时那般不近人情的模样。
昨日那个愣头青药煞走过来,眼光在戚头儿和她身上转了一圈,便一脸揶揄地笑:“这小娘子嫩得能掐出水来,戚头儿,背着兄弟们偷吃啊。”
方溪张口想骂,身后的药煞却毫不客气地将她往前一推搡,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她踉跄了好几步,春小雨急忙上前接住,扶稳她的肩,上下仔细端详她有没有伤着。
几步之外,几个药煞的目光全落在戚彧身上。
只见他睨了众人一眼,语气嫌弃至极:“瞧着就没几两肉,我可没兴趣嚼干巴。”
什么乌龟王八蛋、大烂人。
方溪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他那张嘴。春小雨死死把她扯住,一边拽着她往后退,一边轻声急劝:“阿昔,别别别,咱们走,咱们走。”
其他药煞跟着起哄:“头儿说的是,还是珠圆玉润的更有滋味。”
接着全去嘲笑那个愣头青:“就属你没眼色,丢人现眼的东西,靠边站去吧!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还敢嘲讽起头儿来。”
戚彧一言不发,跟鬼似的,身形一闪就到了愣头青身后,一脚狠狠将人踹翻在地,居高临下地冷冷盯着他。
愣头青吓得抱头缩成一团,旁人也纷纷噤声,只小声嘀咕:“都说了头儿这几天心情不好,偏要去触霉头,也不看看场合,该。”
愣头青吓得像只缩头乌龟,捂着屁股连连认错。戚彧扫了他一眼,只吐出一个字:“滚。”
前日被抓的采药人陆陆续续都被放了回来,入山口聚了多少人家,抱作一团放声大哭。春小雨将方溪拉到僻静安稳处,把早早备好的吃食饮水一股脑儿塞给她。
方溪饿了一整天,接过饼子和汤茶便大口往下吞。
她吃得太急,猛地呛住,春小雨忙去拍她的背替她顺气,连声说:“慢点慢点,可怜见的,真是造孽。那群挨千刀的,实在该死。阿昔,他们没把你怎么着吧?”
方溪拭了拭唇角,搁下手里的吃食,委屈巴巴地抱住春小雨,低声道:“他们把我的采撷令缴了。”
春小雨下山后四处搬救兵,平安听见出事,也从国师府换岗赶了回来。春小雨骂骂咧咧,怨那些药煞要整顿药行,怎么不早说清楚。平安也急,他只晓得这几天大批药煞聚集巫灵山,哪里想得到竟这样混账。夫妻俩能动用的人脉都用了,只换回一句:“听上头的,挨个收牌子,急什么。”平安不能离岗太久,临走前还说,若是方溪出事,只管让许成砚找他算账。春小雨让他滚回国师府,说自个儿会交代,而后独自来山门等了一夜,终于等到了人。
好在,方溪没事。
春小雨抱抱她,摸出一块新的采撷令,轻轻放进她手心。
方溪低头去看,采撷令上赫然是“怀鸩”二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丹道昔”。
她怔住了。
春小雨轻声解释:“我替你多办了一块。他们说从前的采撷令统统作废,今后凡是采名贵药材,都要记名入册。”
方溪回过神来,伸臂紧紧回抱住她,问:“他们是不是还要多收税?”
春小雨点了点头,随即努力扯出微笑:“还好,不算太多。也就是一点碎金银,咱们紧一紧手,还是付得起的。只是往后每月,要少吃一块点心了。”
方溪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相伴归家,直到家门口仍惊魂未定。
春小雨拉着方溪站在门前说话,一说便停不下来,直说到嗓子都冒了烟,才终于各自回家。
方溪转过身,发现自家院门虚掩着,心鼓如雷,以为是阿兄回来了。
她慌忙推门进屋,却没见到人影,只瞥见一团尾巴尖的残影,“倏”地一下撞开后院门,跑了。
“原来是只雪貂。”她松了口气,转身走进小厨房翻找吃食。果不其然,又少了几块。
虽有些气恼,但转念一想,这才刚开春,吃食本就不多,小动物偶尔光顾倒也无妨,可也没有这般不客气的。
糕点上缺了一角,肉干被啃去半边,连干饼子都挨了几嘴。东一口西一口,糟蹋得不成样子。
她取来一条肉干,连同那些被尝过的点心一并收进簸箕里,端着往后院竹林走去,搁在雪貂够得着的地方。
“你要是饿了,我每日都给你留一点,别再乱翻灶房了。”她直起身,盯着竹林深处,“再让我逮着,仔细你的皮,剥下来给我做暖香囊。”
说完,她又去厨房舀了一瓜瓢清水,轻轻搁在食物旁边。
转身回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桌案上摆成一排的陶雀。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只丑八怪混在里头。
她蹙起眉,伸手拾起那只陶雀,满是嫌弃道:“阿兄,又买一个做甚。一对不是挺好的吗?非得凑三个。还掉色了,也不知道哪个摊子淘的旧物。”
她放下陶雀,与青红两只陶雀隔得很远。
隐约听见后院有响动,她蹑手蹑脚走到后门边,将门悄悄拉开一道缝。谁知那东西溜得飞快,一晃就不见了踪影。
方溪走出去,才看清是只白狐,不是雪貂。
她再看簸箕,水喝完了,东西也全吃完了。
看来是真饿坏了。
这年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她在簸箕前蹲下来,细心将簸箕重新卡稳,又替它把水添得满满的。
做完这些,竟有些困了。她捏了捏眉骨,转身回屋去睡。
不知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她连连噩梦。
她蹚过血池,一步一步踏上石阶。黏稠的血从门缝渗出,沿着阶梯蜿蜒而下。行至阶顶,她推开那扇尘封千年的大门。
神像矗立中央,七十三柄神器贯穿了它。
在看清那是娲皇神像的刹那,神识便突然抽离。
她骤然化作一粒种子,埋在神像发髻的泥垢沟壑之中,任由怨气滋养。
空壳种子瞬间有了神识。
她听见阿兄撕心裂肺的哭声。她从梦挣脱出来,惊坐起,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襟。
小衫被冷汗浸湿,贴在她的肌肤上,燥热难耐。
余光一瞥,忽见屋门那边透进一缕光亮,她不由怔住。
阿兄回来了?可他不是说后日才回吗?
难不成是家里进了贼?
她心头一紧,轻手轻脚地穿好外袍,从枕头底下摸出把匕首,攥在手里,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朝屋门靠近。
方溪侧目,透过门缝望出去,只见阿兄正捏着一片竹简,就着微弱的灯火,凝神细看。
他的眉眼在橙黄的灯火下柔和许多,朦朦胧胧的,少年的稚气渐渐褪去,这张无暇的脸变得更俊了。
方溪见怪不怪,阿兄早出晚归,她只是有些许诧异,但并未深究。
方溪正要去睡个回笼觉。
却听阿兄的声音淡淡传来:“又做噩梦了?”
方溪定在原地,先前的那个梦,确实把她吓得不轻。
先前不委屈,现在听到阿兄的声音,又想到自己这几日遭遇,还有那个该死的药煞,委屈如潮水般涌来。
门开了,她将哭未哭地立在屋门口。
许成砚等了她半晌,不见她吭声,一抬眼,就看到妹妹泪光盈盈。
原本许成砚是不打算理会的。只是她睡梦中那一声声“阿兄”,喊得他心肠到底硬不下去。气消了大半,心却揪了起来。
按照以往,他早该进屋将她唤醒,安抚她。今日硬是狠下心没进屋,等她自个醒。
他暗骂自己,许成砚,你真不是东西。
许成砚放下竹简要起身,可理智将他按了回去,他板着脸。
还是不能太心软,不然再这般纵容她,她以后还不得无法无天。
泪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许成砚利索起身,去将她揽入怀里,脑子里想着骂她这么大的人不要总是哭哭啼啼,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不怕,有阿兄在。”
方溪死死搂着他的腰,先还只是小声地哭,渐渐哭得收不住,干脆放声大哭起来。
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一声声催得人心肝疼。
许成砚知道自己完了。昨夜、今晨的确是把阿昔给欺负惨了。
他捧着她的脸,俯下身,深深看她,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
方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跟他诉苦:“我梦见一个药煞,他欺负我。他还骂我学艺不精,他还打我,还偷我的东西。”
方溪这哪是梦,分明是借梦告状。
许成砚狠狠附和妹妹骂自己:“他简直是私德败坏,罪大恶极。不哭不哭,阿兄在,那都是梦。”
“他还对我动手动脚。”
许成砚擦她泪的动作停了。指腹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却忘了动。
他不是,他没有。但动手动脚,那现在算不算是……
许成砚义愤填膺道:“他简直禽兽不如,阿兄下次陪着你,他要是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就把他手指头全切了。”
方溪抱紧他,贴在他胸口,她想了想还是很气,又嗷嗷哭。
许成砚大骂“自己”如何如何不做人,连哄带抱地才将人送回她屋里,让她安稳睡了个回笼觉。
等他退出她屋子后,他才瘫坐在席座上。
头疼。
他揉了揉额角,起身去寻镇痛的丹药。衣袖不慎拂过陶雀,他心头一紧,幸亏手上反应快,才险险没让那东西摔个粉碎。
他拿起放稳,结果发现多了一只。
这是幼时他买的。
之前他不过随口提过一句,方溪竟还记着,还找来了另一只,也真是难为她了。
这一年来,自己确实跟她聚少离多。小姑娘这个年纪本就心思敏感,他稍不注意就会忽视她。
追根究底,是他给的陪伴太少,才让她心生惶恐,觉得他会嫌弃她抛弃她,才会去以身犯险。
许成砚不知不觉进了家堂,缓缓跪在四个牌位前。他低声自责:“爹娘,是儿子不孝,没能照顾好妹妹。”
他将头磕出血印来,手中攥紧方溪的采撷令。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姜桑柔给的。他平日问其他弟子方溪的情况,大家都遮遮掩掩的。
不过,他自己也怪不了别人,毕竟他拜托过他们不要告诉阿昔,他这一年早就不怎么在济世堂了,只是偶尔去义诊露个脸。
大家都以为他是出去自立门户,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不会深究。毕竟许成砚还随时来帮忙,比起那些个欺师灭祖的白眼狼好太多了。
大家心有仁义,替许成砚瞒阿昔,又替阿昔瞒着他。
来啦,精修。熬大夜,感觉要飘起来了。
原初存稿虽然不错,但是精修更显得娇俏动人(指故事)。
哥哥那一脚踹得好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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