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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他们可是兄 ...

  •   细细回想起来,他当时为何会那般,连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耳光。

      昨夜许成砚见妹妹动了气,又慌又急,便想岔开话题缓和一下。

      可方溪偏又绕回那件事,越说越恼。
      他想讨好她,却全然不得其法。

      他是打算抱一抱她,轻轻捂住她的嘴,好让她停下来,喘口气。

      坏就坏在,烛火偏偏灭了。
      他酒劲又冲上头,他们挨得那样近,她身上又那般香甜。

      他脑子一抽,一时动了念,心存侥幸,便俯下了身去。

      如今想来,简直蠢透了,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当时为何会那样做。

      可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他轻薄了她。

      方溪此刻气愤难平,很正常。

      这件事是他坏了规矩,是他这做兄长的对妹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哪怕当时他并没这么想,可他确实做了。
      那就是罪,就是对不起妹妹。

      他不敢抬眼看她。
      总不能说自己没那个意思。
      可他做出来的,偏偏就是那个意思。

      许成砚这边心里正兵荒马乱,方溪那边则抱紧膝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方溪方才似乎对阿兄凶了些。
      她还没从判官那一场大梦里缓过来,就把阿兄错认成了梦里的负心汉。

      梦里的那个她,要她去杀了负心汉。
      可她上哪儿去找负心汉?
      那个叫戚彧的,不就是“鬼见愁”吗?
      可她怎么可能真的跑到怀鸩府去杀人?

      梦里那个女子,方溪是心疼她的遭遇,可心疼归心疼,并不代表自己就是她呀。

      说是要完成使命,可使命完成了,她又能得到什么?
      判官的记忆和她的记忆混淆在一块,难舍难分。

      每每记起,胸口里面那颗心闷闷地疼,仿佛只有把判官的记忆当作是别人的,她才不会那么难受了。

      方溪揉了揉眼睛,望向阿兄。

      只见许成砚眉头紧锁,目光躲闪,错开她的视线落在她肩头,仿佛做错了什么事,心虚地回避着她。

      她细细端详他的眉眼,直挺的鼻梁上卧着一道浅淡的旧疤。

      倏忽间,她眼前闪过一道画面。

      判官与那负心汉打得难分伯仲,冷刃划过负心汉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那伤口的位置,竟与阿兄鼻梁上的疤痕几乎重合。

      尽管她拼命告诉自己噩梦是别人的,现实才是她的,心底仍止不住翻涌起恐惧。
      身子不由得朝后挪了挪,一只手猛地攥住凳脚,随时准备砸过去。

      她不想伤害阿兄,但那些梦实在太真了。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落入了许成砚的眼里。

      他看着她,眸色渐深,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碎裂开来。
      半晌,他微微倾身,刻意放沉了嗓音,语气诚恳至极。
      “阿昔,对不起,是阿兄的错。今后,不,从今往后,阿兄都不会再犯。”

      这么说来,昨夜他是醒着的,那一切就不是意外。

      不对。他们可是兄妹啊。
      什么噩梦,什么负心汉,此刻全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满心都在琢磨阿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样吗?
      还是她自己想多了?
      可无论是哪种,她都不会怪阿兄。

      他是因为亲了她,所以才道歉。

      可这道歉,到底是因为喜欢她,才为那个吻道歉。
      还是因为压根就不喜欢她,却亲了她,才道的歉?

      方溪试探着开口:“阿兄,对不起我什么?”

      这回轮到许成砚愣住了。
      他要如何开得了口?

      妹妹睁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半是疑惑、半是期待地望着他。

      他这才意识到,妹妹大约并不在意,或者说,她心里原就没有男女大防的念头;又或许,只因为他是她的阿兄,便觉得阿兄亲她一下,根本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事。

      许成砚踌躇半晌,终究说不出口。
      那句“昨夜,是我轻薄了你。”

      他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不配做一个好兄长。
      他明明就是在利用妹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来满足自己那龌龊不堪的欲|望。

      方溪这一问,正是在逼他承认那件他始终不肯承认的事。
      他认了命,一个字也不答,只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走进家堂正堂,对着那四个黑黢黢的牌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方溪慌忙起身去拉他。

      可许成砚力气大得惊人,方溪根本拦不住。
      一个,两个,三个……他一下接一下地磕下去,像是自虐一般,额头重重砸向地面。

      方溪起初还觉得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有些好笑,可渐渐地,心便随着那一下下声响,沉了下去。

      最后,她跪在许成砚面前,抓住他的臂膀,不让他再磕。

      方溪看着他额上鲜血淋漓,吓坏了,带上了哭腔:“你这是做什么?阿兄,我不怪你。”

      许成砚垂下眼睛,声音喑哑:“我怪我自己。我不配做你的阿兄,更没脸见爹娘。阿昔,是阿兄不守德性,是阿兄犯了大逆不道的事。”

      方溪不得不替他们二人圆谎:“你哪里不守德性了?你又犯了什么事?你喝酒不过比平日缠人了些,左右都是酒闹的事。该跪该罚的,是那酒坛子才对。你不过是身不由己,我也什么事都没有,何必这样?”

      她顿了顿,嗓音软下来,“你跪在这里,除了给我看,爹娘看得见么?我不怪你,你就不是大逆不道。我认你做我的阿兄,你就好好做我的阿兄。我都不怪你,你便不能怪你自己。”

      可她心里却忍不住泛起另一层滋味。
      他还没做什么呢,方溪也没追究什么,他倒先这样折腾自己。

      那若是以后,比这回还要过分的事发生了,他岂不是要磕死在爹娘的牌位前,好显得他克己复礼、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兄长?

      可做都做了。
      他再跪再拜,那个吻就能当作没发生过么?
      难道他磕几个头,方溪便当真不记得了?

      方溪甚至想,管他是亲的还是不亲的,阿兄到底没入方家宗祠,于礼于规,左右也不过犯了一桩“非礼”的罪名。
      就算是女娲大神来了,也怪不到阿兄头上。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方溪说他没罪,他就是没罪。
      更何况,他都磕成这副模样了。

      方溪拿出帕子,想替他擦去额头上的血,手刚伸过去,却被许成砚拦住了。
      他从她手里接过帕子,刻意躲着她,不肯再有半点触碰。

      方溪心头一酸,一阵说不清的委屈涌了上来。

      那委屈里,一半是昨夜噩梦的余悸,一半是他刻意避嫌的失落。
      她眼眶一热,视线骤然模糊,连声音都变得涩涩的:“阿兄,这是要跟我生分了吗?”

      许成砚一个头两个大,脑门还磕得生疼。
      妹妹的眼泪跟珍珠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一颗颗全砸在他心窝子里。

      他真想把人揽进怀里好好安抚,可偏偏不能。
      方溪已经是大姑娘了,昨夜他又那般待她。
      如今再碰她,他就是个畜生阿兄。

      “阿昔,你误会了。”他低声道,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挣扎,“我只是觉得,你我早已不是孩童。若还如从前那般亲近无碍,终究……不妥。昨夜我醉了酒,已是失了分寸,若再由着性子,我怕有一日,会伤了你。”

      方溪听不明白,更不想明白。
      她眼眶泛红,怒意翻涌:“那昨晚你为何不推开我?难道我们是昨日才成年?唯独昨夜之后,一个小小误会,你就要将我推得干干净净。”她声音一扬,噙着泪光,“我是你的亲妹妹,你竟要与我避嫌?你说怕伤我。那你倒说个清楚,你还想如何伤我?”

      要不说方溪自幼磊落坦荡,这番厉声质问,也说得面不改色,理直气壮。

      许成砚被她妙语连珠堵得骑虎难下。
      他原以为她气的是昨夜之事,如今却全然不懂,一番赔礼后,她反倒更恼了。

      屋内气氛越发沉闷,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一白衣公子摇着折扇,踏进门内两步,兄妹俩齐齐望过来。

      他笑了笑,从容退出去,仔仔细细地将门关好。
      紧接着,门外传来说话声。
      那白衣公子没好气地道:“素华,我早就跟你说了,他俩还没起。你瞧瞧,这叫什么事?”

      素华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几分不服气:“我明明听见他们在吵架,这才把你推进去劝架啊。”

      这回轮到方溪紧张了,眼泪止住了,她抬眸看向许成砚。

      许成砚也望着她,细细观察她脸上的神情。
      可他们都从彼此的脸色里看了出来。

      那个人的存在,在对方眼里,似乎都算不上震惊。

      二人各怀心思,这宾客不请自来,主人家总得招待不是。

      二人穿戴整齐,这才将门打开。

      院中杏花树下,白衣公子正闲闲坐着,语气半是训诫半是无奈,对着素华说道:“我再说一遍。第一,大人吵架,未必就老死不相往来;第二,别人家的家事,别去听墙根;第三,你带上青青出去玩,我有事要和你的好阿兄、好阿姐商议;第四,这些金银拿着,玩尽兴了再回家。去吧。”

      素华接过东西,小跑到方溪面前,牵起她和许成砚,让他俩的手叠在一起。

      素华笑盈盈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我和青青也总拌嘴,话说开了就好了。”

      许成砚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往后屋子里真该多贴几道隔音符才是。

      兄妹俩目送素华走远,随后目光一同落在杏花树下那只嚼着肉干的狐狸身上。

      方愆解释:“这个说来话长,看样子,我似乎不值得你们告诉彼此我的存在。”

      许成砚瞥了他一眼,方愆心领神会。
      方愆还不至于管不住自己的嘴,当着方溪的面将许成砚的秘密抖落出去。

      方溪向来不待见他:“你想做什么?”

      “你不肯跟我回去,还不许我住过来?方溪,阿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阿兄。再说,我也是你的阿兄。”

      方溪挑起眉,语带戏谑:“哦?是吗?那你怎么天天走后门不走正门,还偷东西吃?”

      方愆嚼着嘴里的肉干,登时觉得不香了。
      他没接她的茬,转头看向许成砚:“这三日休整得如何?若是酒醒了,就跟我去干票大的。阿……兄。”

      兄妹俩面面相觑,原来已过了整整三日。
      方溪昏睡了三日,许成砚竟也醉了三日。

      也不知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方愆对方溪和颜悦色,对许成砚更是举止亲密,恍如幼时一般。

      方溪立刻拦在许成砚身前,一副护着的模样:“你打什么坏主意?”

      方愆啪地合起扇子,用扇子轻轻拨开她:“男人的事,小姑娘少管。”

      方溪被他这巧劲一拨,踉跄退了半步,她火冒三丈,顺手抄起墙边的扁担,劈头盖脸就朝方愆砸了过去。

      方愆眼疾手快,抬扇一格,稳稳架住,两人霎时扭打成一团。

      “阿兄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偏要管。你不许喊他阿兄。”方溪边打边嚷。

      方愆用扇子抵着她,笑嘻嘻地回敬:“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阿兄又没意见。”

      许成砚伸手扶额,此情此景,格外熟悉。
      这一双弟妹,真是从小斗到大。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许成砚忽然伸出双手,按下他俩的肩膀,长长叹了一口气。

      许成砚先是温声安抚方溪:“没事,阿愆没有恶意,他只是想叙叙旧。”

      说罢,又转向方愆:“久别重逢,就别往外跑了。我在家下厨,留下来吃饭,有什么事饭桌上谈。”

      方溪瞪圆了眼,满脸不忿:“阿兄,你干嘛替他说话。”

      方愆得意地挑了挑眉。
      方溪气得一脚踹过去,却被他轻松躲开,只见他一个闪身,已溜到后院择菜去了。

      许成砚见小姑娘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刚要开口。

      却被方溪一句话将了军:“你不是要跟我避嫌吗?拉着我的手干什么?”

      许成砚低头一看,连忙松了手。

      方溪哼了一声,别过脸去:“那么喜欢你的好弟弟,你跟他过去啊。”

      “阿昔,我日后再同你细说,阿愆他也有他的苦衷。”许成砚欲说还休,终究只是囫囵带过,“他不与我们针锋相对,已是万幸。日后即便国师发难,有他在,或许还能为我们周旋几句。”

      方溪气不打一处来,望着阿兄,真不知他究竟被方愆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一时口不择言:“你知不知道,他差点把我……”害死。
      话音未落。

      “阿兄,我挖了几颗笋,还带了些腊肉,待会儿炖汤喝。”
      方愆挽着袖口,长发高高束成马尾,怀中揣着几颗笋,那笋子竟与他脸颊一般白嫩。
      他立在那里,眉眼温顺,活脱脱一个乖巧听话的少年郎。

      方溪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拭去眼角的泪,狠狠剜了方愆一眼。

      方愆耸耸肩,朝她递去一个挑衅的眼神:“你看,我还记得你爱吃笋,专给你挖了最嫩的。阿兄,这要焯水吗?”

      许成砚应了一声。
      方愆得令,便大摇大摆地穿过正门,往小厨房去了。

      许成砚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方溪的眉眼间,只剩委屈。

      方溪方才那句没说完的话,他不是没有听进去。
      可眼下形势逼人,方愆主动示好,即便撇开往日情谊不提,他们的胜算也能多上几分。

      这几日事情一桩接一桩,他已经许久没能好好与方溪说上几句话,也难怪她会这般使性子。

      许成砚升迁至军司之后,诸事较从前总会宽松些。
      毕竟,如今只需提防方愆一人。
      方愆的杀招已去,这份童年情谊究竟还能牵制他多久,谁也说不准,但至少,能让兄妹暂且喘上一口气。

      只是妹妹这边……他该怎么开口解释。

      听方溪话里的意思,方愆似乎早就私底下接触过她,甚至给她留下了极坏的印象。

      许成砚放缓了声音,说:“过几日春祭,我陪你去踏青赏花会,就我们两个。到那时,我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

      方溪瞥他一眼:“你不是忙吗?哪有空陪我。”她顿了顿,语气更冲,“晚了。你有空,我没空。我和阿姐要趁花朝做生意。你的好弟弟回家了,你多陪陪他,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你这当兄长的宽阔胸襟。”

      许成砚吃了哑巴亏,有口难言。

      “你别留我饭了,我和春小雨在外面吃。”
      方溪没再理他,转身进屋去收拾药丹。

      一进门,就看见方愆正摆弄着桌上的三只陶雀。

      他把那两只紧挨在一起的青雀和红雀拨开,将青雀单独拎出来,放到那只丑陶雀旁边。

      方溪上前,一把将青红两只陶雀拿回来,收进袖袋里。

      方愆轻笑一声,坐回原位,仰头看她:“早知道我就早些回来。立春那日,阿兄定会连我的一起买。”

      方溪冷冷回怼:“立春又不是你的生辰,买给你?白日做梦。”

      方愆眼皮微微一跳,竟没有反驳。
      他攥着那只丑陶雀,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方溪只当屋里没他这个人,利落地收拾好丹药,背上药箱便出了门。

      方愆喊住她:“这都要吃饭了,你去哪儿?”

      “要你管。”

      “路上要是碰见素华和青青,帮我看着点,别让他们往东城跑。”

      方溪在门槛前顿了一下,没有答话,抬脚迈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
      春祭临近,她们做药的速度竟赶不上卖药的速度。

      方溪这趟出门,已从家中取了三成存货,加上春小雨的存货。
      照眼前这势头,到了花朝也只够开张一日了。

      两人愁得慌。
      方溪原以为摆这药摊,只要不亏本,便能随心买卖。

      哪知生意越来越好,药丹越做越多,雇工的工钱、原料的进价,样样都得操心。
      即便有法术傍身,也经不起日日这般消耗。
      更要命的是,近日她们摊上事儿了。

      “阿昔,待会儿去东城,你可把脸捂严实了。那几家药堂的东家若抬价,咱们就咬死了和济世堂一个价,拖也要拖到济世堂的东家赶来救场。”春小雨叮嘱道。

      毕竟,“清奇”背靠着济世堂。

      让方溪戴帷帽,无非是防患于未然。

      方溪戴好帷帽,把卖空的药箱仔细锁好,轻声道:“咱们非得跟他们这般周旋吗?咱们本小利薄,再怎么着也威胁不到他们吧。”

      春小雨压低声音:“他们看上咱们的方子了,这次逼咱们过去,就是冲着方子来的。”

      “这方子有什么好图的,无非多几味调香的木料罢了,我也没藏着掖着。”方溪不解。

      春小雨叹气:“坏就坏在这儿,你那个方子,他们照猫画虎都做不出来。”

      “不是做不出来,是不舍得用好料。”方溪忿然,“他们想高价卖,便不许咱们平价卖,这不是欺负人么?”

      这一天天的,家里不安生,外头也不安生。

      方溪这是第一次踏入东城,说是神子地盘,可这商铺小贩,倒茶说书的全都是凡人。
      那些神子也非三六九等,衣食住行巴不得彰显自己是几等神子。

      她们到了东城最大的长平堂。
      出面议价的东家也都是凡人,堂上一个神子也不见。

      神子们从不事生产,这些东家,不过是神子喉舌罢了。

      姐妹俩起初还想着好言好语,毕竟大家都是凡人。
      可越听越窝火,无他,这帮孙子实在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先前春小雨拍桌子,方溪还拼命拦着。
      后来,倒成了方溪拍桌子要揍人,春小雨死死把她拽住。

      吵吵嚷嚷,直到济世堂来了人,两边才算熄火。

      来人是个八面玲珑、巧舌如簧的角色,正是徐甫。
      他示意春小雨把方溪按住别发火,自己则三言两语卖了个面子。
      这价钱不再抬杠了,还顺带给“清奇”小摊挣了个豁免,此后不必再参与议价。

      徐甫领着二人到了一处沿街的茶馆二层,叫了一桌好菜好茶。

      东城不比西城,要繁华得多。
      便是个最次等的茶馆,雅座也都有屏风隔着,临窗的位置还能赏看街景。

      “小小年纪,莫要那么大的气性。多大点事儿呀,来,二位喝茶,消消火气。”

      徐甫几日不见,竟蓄起了短须。
      他笑着将两盏茶轻轻推到她们面前。

      春小雨很是受用,眉眼间的愠色淡了些。
      方溪接过茶盏,低声说了句:“谢谢。”

      徐甫笑道:“不客气。不过话说回来,我可不是白帮忙的,我……”

      “若是为了姜前辈的事,”方溪刚端起的茶杯又搁回桌面,神色淡淡,“我爱莫能助。”

      徐甫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这兄妹俩,气人的本事真是一模一样。

      他把目光转向春小雨。
      春小雨连忙咽下嘴里的茶点,眨了眨眼,睁眼说瞎话:“姜大夫啊,我其实也不是很熟。”

      徐甫叹了口气,语气越发诚恳:“我不是要为难二位。我只想请教一个问题。”

      方溪和春小雨对视一眼。

      “姜姑娘……当真一点儿也没提起过她的过去吗?”

      方溪斟酌了片刻,才道:“我只记得她说过,她有一双弟妹。”

      徐甫眼神微微一闪。方溪跟着又补了一句:“只可惜,都英年早逝了。”

      徐甫听了,心头泛起几许惆怅,又问:“就只有这一双弟妹?再没有旁的亲人了?或是……丈夫?”

      方溪摇了摇头。

      徐甫垂下眼,看起来很是难过。

      方溪终于问出了那个搁在心里许久的疑惑:“你从前跟我提过的嫂嫂,就是姜前辈?可是,你不是说嫂嫂早就不在了吗?”

      徐甫低声道:“我只是见她生得像极了我嫂嫂,想结识一二罢了。”

      方溪疑惑:“你嫂嫂既已亡故,你哪怕曾经多么意难平,再见容貌相似者,你也不该穷追不舍。你对生者的爱慕,难道不是对死者的不敬吗?”

      徐甫被问得一怔,竟说不出话来。

      一旁春小雨听得分明,这才渐渐明白过来。
      怪不得徐甫总在济世堂附近转悠,天天张口闭口便是姜姑娘。
      而姜桑柔对他说的最多的一个字,就是“滚”。

      济世堂谁不晓得,徐仙长爱慕姜大夫。

      原不过是红颜已故,移情别恋。
      爱慕自己嫂嫂,终归天理难容;可若换成一个神似嫂嫂的人,倒能心安理得地日日叨扰了。

      春小雨眼中掠过一丝鄙夷,方溪这才猛觉自己方才的话说重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方溪只得尽量把语气放得委婉些:“你……也该到而立之年了吧?姜前辈左右不过双十年华,论辈分,都够喊你一声叔了。她正青春年少,便是有心仪之人,喜欢的也该是少年郎,总不会因为你的爱慕就选了你。”

      徐甫沉默片刻,道:“我老了。”
      两个姑娘下意识点点头,又慌忙摇头。

      徐甫神色恍惚,自嘲地笑了笑:“原来是我不再年轻了。应该的,她该嫌弃的。”

      方溪见他这副模样,心知是自己的话刺着他了,忙找补道:“其实看不大出来的,你不过比旁人多了一点点沧桑罢了。再说你不是修行之人么?现在这副模样维持下去,说不准到了七八十还是这个样子,已经比寻常人好太多了。”

      徐甫心下苦笑:方大小姐可真会说话。

      春小雨使劲儿憋着笑,悄悄扯了扯方溪的衣袖。

      方溪叹了口气,正色道:“总之,你换个人爱慕吧。姜前辈一颗心都扑在悬壶济世上,你若当真对她有心,就多行些善事,多救苦救难,也算是成全了这份喜欢了。”

      徐甫沉默不语,整个人像是陷进那一句“太老”里拔不出来。
      仿佛在他眼里,姜桑柔不喜他,没旁的原因,不过是嫌他年岁大了,比不得那少年郎年轻俊俏。

      楼下骤然起了一阵爆竹声响,唢呐铜锣鼓,人声鼎沸。
      他们齐齐倚在窗边,只见七八条丝绸长龙翻飞在长街之间,游龙活灵活现。

      低沉的龙吟传来,大片的阴影漫过街道。

      一条红木雕就的巨龙,正被人驱策着缓缓向前。

      “这是什么?”
      春小雨惊叹出声。她在风丘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徐甫回过神来,瞥了她一眼:“三日前,金鳞池出了一位真龙转世。正是怀鸩府的杜若公子。这长龙游街便是昭告天下,天命所归者不止人皇渥丹一人,这熊卫也有。”

      方溪望着那栩栩如生的雕龙,心底只觉可怖。
      龙族已经退回重溟,这凡间竟生生造出龙来。
      若此后神族也没了,是不是还会再造出新的神来?
      “那……这游街的,是公子本人?”

      徐甫朝她一笑,向外努了努下巴。

      方溪移开目光,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她轻轻抬起帷帽。

      待她看清那高坐龙头之上的大人物时,方溪全身的血液骤然凝固。
      随即疯狂倒流,心脏的搏动声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猛地睁大双眼,眼眶迸裂般刺痛。
      那压抑已久的恨意犹如排山倒海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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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9.4最近已更新至第41章8000字达成,文案第二部分回收完毕。求小天使们一个小小的收藏,攒个完结v。哮喘急性发作,影响打字,等我。 —— 专栏预收求收藏 《嫁给亡夫黑莲花权臣弟弟》 日常 黑莲花权臣小叔子养成计划 《长公主她今日后悔了吗?》 日常 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 《女扮男装抛弃白月光替嫁后》 日常 少年夫妻老来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