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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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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秦观月犹豫不定,杜梁又道:“如今贤侄孤身一人,我作为你父亲多年同僚,自然应当对你多加照拂。”
杜梁兔死狐悲的模样在秦观月看来实在刺眼,恨不得把炉上沸水浇在他脸上。
杜梁继续忽悠,让秦观月把名册给他,之后自己的前程就包在他身上,定让他后半生衣食无忧。
“原来这东西这么金贵,那我更不能随便拿出来了。”
秦观月没了跟他继续打太极,直接道:“杜伯伯的好意我心领了,等我想好再登门拜访。”
见秦观月冥顽不灵,杜梁冷哼一声。
“也不怪你说出这种话来,你一向是骄纵惯了的,又受你爹拖累离开临安这么久,如今临安风雨欲来。”
秦观月自然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道:“还请杜伯伯指教。”
“话不投机半句多,你只消记住,现在只有跟着我,才能在这浑水里活下去!”
秦观月垂下眼睐,藏住眸中的讥笑。
老匹夫,不就是想说三皇子相方承得势吗?
按这狗东西的行事,恐怕自己前脚给出去,后脚就沉了纡水。
秦观月正欲堆起笑容,门突然被打开了。
“听说秦小公子回来了,怎么回来不找我喝酒!”
屋内二人具向门口看去。
隔着珠帘,来人丰神俊朗,一看便知身份不凡,声音极为沉稳老练,倒是和长相对不上号。
“草民见过六皇子。”秦观月忙起身行礼。
一边的杜梁见到来人略感诧异,没想到六皇子相方召竟然会来横插一脚。
碍于礼数,他也拱手道:“下官见过六皇子。”
“杜次辅早就知道秦观月回来了?”
相方召撩起帘子进来,抬手让两人起身。
“臣因公会见乌溪庄庄主,没想到竟然是秦公子,也颇为意外。”
“杜次辅辛苦,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相方召在主位坐下,背后便是热闹的临安城。
“臣的公事说到底,终究是相方家的家事,哪当得起殿下这句话?”
杜梁的话滴水不漏,不过也确实是实话,现在朝中三党,说到底就是三皇子和六皇子的争斗。
不过相方承有杜梁这个次辅,势头上终究是压过相方召的。
“没事你就下去吧,我要和秦观月叙叙旧,不想被旁人打扰。”
“是。”
杜梁转身离开前,深深看了秦观月一眼,秦观月脸上挂着笑,朝杜梁虚行一礼。
“杜伯伯好走。”
杜梁眼中的意思他自然明白,也知道六皇子这么赶巧来的意图。
谁拿到名册,除掉官场中的内鬼,谁就有望得到陛下另眼。
而花落谁家,现在就掌握在他的手里。
等杜梁走远,秦观月还是垂手立在相方召面前。
六皇子不说话,那就没有他这个白身说话的资格。
识时务是秦观月这段时间学的最好的功夫。
“看来你经历了很多,从前在我面前可不会这么有规矩。”
相方召身边的随侍将斟满酒的杯子奉上,他将酒一饮而尽才看向眼前人。
“父亲先犯事后被歹人所害。若非上天垂怜,草民也不能再回临安,所以处处自当懂得分寸。”
“方才经过坊间,听到有一妇人在教摔倒的幼童,那句话倒是很适合你。”
“还请殿下赐教。”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会。”
秦观月拱手:“多谢殿下,草民受教。”
“好了,我来也是跟杜梁一个目的。”
相方召挥手,身旁随侍点头出去,让人把那一桌子还没动过的菜撤下去,布上新菜式。
“还没吃吧,坐下我们边吃边聊。”相方召和秦观月相对而坐。
相方召略比秦观月长几岁,从前皇帝给相方召选伴读的时候,还差点选上秦观月。
怎奈那时的秦观月就初具恶名,就算长得乖巧,做事也毫无分寸。
秦乾怕这个小儿子惹出祸事,谎称他先天不足,此事才作罢。
原本相方召和秦观月这些临安公子也能玩到一块,但随着年岁渐长,也便慢慢疏离,最后君是君,臣是臣。
相方召道:“现在临安因为宁州之事人人惶恐,盯着前来和谈的庄主可不少,你今天教训贾复那小子,身份也就藏不住了。”
“我带来的那些破烂早就不知道被翻了多少回了,至于这张脸又能藏多久呢?”
秦观月轻描淡写说着。
“你有名册的事,是自己传出来的吧。”
相方召说的肯定,若非是秦观月有意说出来,自己的人也不会数次空手而归。
“的确,我虽以和谈之名入临安,但也是权宜之计,身为武朝百姓,自当尽一份力。”
秦观月说道:“只是我势微,恐这东西落入歹人之手,所以才隐瞒至今。”
此话一出,秦观月活脱脱就成了忧心国事的少年郎。
相方召一勾唇角:“从前竟不知你是这般有志之士,还真是沧海遗珠了?”
秦观月自是知道这种假大空的言论不会被相信,毕竟他也不是个真君子。
面具上的小鬼才相衬他。
“殿下说笑了,观月只是凡夫俗子,带着名册来,就是想向殿下讨一份荣华。”
相方召真没没想到秦观月这么直接,不过也确实符合他的性子。
奇货可居这招,其实并不难猜。
不过相方召好奇的是刚才杜梁脸色不好看,明显是吃了瘪。
临安如今形势,分明是自己的三皇兄占了上风,为何单说是向自己讨一份富贵?
“想入仕?”
秦观月的父亲领罪受罚,后世三代不可考取功名,不可入朝为官。
莫非他想让自己帮他捞个官来当当?
相方召这样想,等着秦观月的后话。
“观月自知圣意不可违,但若是能在殿下身边效忠一二,那便是三生有幸。”
“按如今的势头,恐怕我的富贵你也享受不了多久。”
相方召这话说的直白,如今圣人痴迷丹道修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龙驭宾天了。
他的儿子中只有三皇子和六皇子有望登上帝位。
不过三皇子有杜梁这个次辅,内阁几乎是他的一言堂。
相比之下相方召这个六皇子势力就差得多了。
“我父亲和杜梁不合,我要投了三皇子,在杜梁手里做事,估计也没几天活头。”
秦观月老实说:“况且家仇不可不报,效忠之余,我还想求得庇佑,找到害我全家的凶手。”
“难得你如此孝心,凭这个投名状,我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相方召说的爽快,毕竟哪个皇子手下没养一帮子替自己做事的聪明人。
他如此爽快的答应,也在秦观月的预料之中。
自己之前二世祖的浑名也不是白来的,想要被重视,自然要做些实事。
说到底在相方召心里,自己能拿到名册,运气占大多数。
“多谢殿下,那三皇子那边还有劳殿下费心周旋。”秦观月端起酒杯敬道,“秦某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相方召复端起酒杯,虚虚回敬后便一饮而尽。
“贾林已经出城,但具体行动还未明确,如今正是需要名册的时候。”
相方召的意思秦观月懂。
现在宁州形势刻不容缓,朝中有内应,逐一排查实在太慢。
贾林出城的消息虽然隐秘,但有心人稍一打听就能知道,估计叛军也知道了消息,正等着朝廷之后的行动。
有了名册,无论是直接将内应拔除,或者利用放出假消息诱敌都能事半功倍。
秦观月也不打算藏私,将怀中名册拿出搁在桌上。
他相信相方召不会过河拆桥,在他心里,最多就是养个闲人。
只要进了门,之后的路再难至少也在门内了。
说是名册,实际上只是薄薄几页纸。
相方召拿过粗看一番就随手放在一旁。
“这不是原稿。”
“殿下慧眼,原稿被藏在一副画中,这是我临摹下来的。”
“可能保证这和原稿一样,若有一处错漏,那你秦观月便是罪人。”
“观月愿以性命担保。”
秦观月又道:“殿下之后打算如何做?”
相方召没有回答,反而反问:“既收了你的东西,那你便是我的谋士,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拿到这名册之后这位六殿下会如何行事其实不难猜。
无非就两种方法。
一是按名字直接抓人,二是反将一军,让内应传假消息,来一招声东击西。
如果是三皇子,还有可能大肆抓人。
可六皇子心思缜密,自然不会莽撞行事。
秦观月如实道:“按兵不动,声东击西。”
先是六皇子在他这里也空手而归,再让兵部速速制定作战方案传到贾林那里。
实则飞鸽传书将真正的计划告诉贾林。
相方召点头:“那就还得委屈你在此之前继续当这个‘乌溪庄庄主’了。”
“分内之事,殿下折煞观月了。”秦观月低眉轻声答着。
秦观月所说,正是他的打算。
这件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不过如何取信于贾将军倒是个难事,将军立场中立,应当会优先听令兵部的传书。”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贾家世代都是将军,到贾林这一代,虽然实力不如从前,但在武朝来说也算是一员猛将。
贾林祖上曾受外祖家恩惠,所以表面上贾家处于中立位置,但暗中早就在为自己做事。
不过知情者寥寥无几,显然他并不准备告诉秦观月。
“好了,我会让人派个人去驿馆照顾你,毕竟你现在可‘揣着宝贝’,想要你命的人可不少。”
说罢,将名册揣进袖中扬长而去。
门一开,明里暗里的眼睛都瞧见六皇子铁青的脸色。
门内秦观月漏出真容,深深行礼:“多谢殿下美意。”
六皇子和杜次辅双双在秦观月手中吃瘪的消息随即不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