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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泾以渭浊 第三章 ...

  •   元牙长得黑了,较以前更壮一些,常常被使唤干更多更重的活,他都愿意。
      他很健康,除了偶尔不怎么说话显得阴郁以外,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
      大家喜欢他,因为他的脾气不火爆,也不反驳,大家都爱找他说话。
      他殷殷地向自我以外、深深地,在人看来颇为澄澈、几近悲凉地望着这世间,但并不以此等神色视人。他总是有时欢喜,有时忧伤。
      开心时候的脚步声是藏不住、急匆匆的,人们以此判定他今日心情如何。

      且不论他这一次积假,原是放了半月,走了十天也无甚大碍,可偏偏伤心人多忘事,把答应人替班的事给忘了个干净,径直离营出走去了,果然等到当天巡检发现西北角缺了个小兵,幸而无事发生,元牙玩忽职守言而无信这条,却是坐实了。可怜老实人,兢兢业业的好名声,毁于一旦惹人耻笑。“真是好人没好报。”元牙旋即想到。
      “怎么会!”他脱口而出。
      施连繁侧头看他,“哦?”
      这个师哥,比秦越大五岁。他们简直貌离神合。在这份轻微的不屑中,元牙隐隐看出了秦越的神情。
      因此,他又想到秦越那个冷冷的、十分陌生的眼神。
      当年,秦越曾到阳阿黎曲交际的边防援医。
      军中多有二人闲语,其时只有那么一个誓约盟契,是众所周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津津乐道。
      却多有这么一个人。在二人间是横中有竖、直中有曲、平中生波的存在。
      阿祈诺。
      想到他,元牙的心一热,一麻,紧紧地箍住一般,一抽一抽地跳起来。
      那日假山石下,擒住秦越强吻的,不是他,又是谁?
      每每提及他,元牙总是说不出地揪心,闹腾,只想带着属于自己的家私统统溜进深山老林与旷野,再也不要理会此外的任何一个人。可惜他的家私说话了——
      “是你心胸狭窄!就算你说你讨厌他又如何?他坏到哪样又如何?我便会因你而讨厌他?喜爱他又不干旁人的事,只在我二人身上,你怎么想我管得着么?我只问你,你把我想得如何?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容不得人,处处即会开罪人,点点就要怨恼人?”
      元牙心道不好,只冷汗从后背窜起,一言不敢再发,他略后一惊,说得是分毫不爽,可隐隐又有哪里不对?秦越在自己心目中,又怎会是说得如此不堪?原来他一心只想讨好,大有求全之意,因此巧言令色横生枝节。
      只见秦越森森笑起,冷然道:“好啊,你有鬼,自己心智不坚,喜爱只得由人左右,自然也不许别人在你面前讲些中伤心爱的话语,却也这样想我?我不是你那样的人。”
      元牙自知无理,惭愧不已,只如一道早有阴云的天中惊雷闪过,心伤之余也叹是咎由自取,他又想,说得对,自己今后,决不要搅拌他人的怎样。
      又听秦越说道:“那如果别人说我不好呢,你信也不信?听也不听?驳也不驳?”
      “我不信!……也不再驳了……”元牙真是觉得十分委屈,也巴巴的无话可说了。

      “我是说,怎么会过了十天呢。”他一无人证二无物证,自然是甘拜下风宛转求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若是那少女在场,话就好说了,不过军营重地,想来——
      ——十分好闯。
      众人之间一名笑吟吟的姑娘,梳一股长辫,干净利落地立在元牙面前。
      施连繁凝眉一望,疑惑地盯着元牙,欲言又止,是个很严肃的态度。
      元牙心想作甚么?我很不光明磊落吗,便唤那少女道:“姑娘,自笑笑河一别,仅有半日多功夫,还未来得及问你安好,想不到你就来了。”
      他本性如此,并无甚狎昵之情,在别个看来却大有不同,因此众人都想你俩关关爱爱真有一腿,不可置信地望着二人。
      “是呀,这九日里,我可很想你呢!”少女话中有话笑中更有乐意。
      众人当下明了,原来这小子回是半日无错,应那少女之言,仍有九日不知去处。皆忍俊不禁想着有何妨碍男当娶女当嫁如此这般又岂知其中错曲榫卯?

      “说,去做了什么来!”一汉子打趣之乐溢于言表。
      这是一个连元牙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什么过了的的九日。
      因是小卒间私下调换,自不做算,并未以军法处置,大家调笑一番也就罢了。
      那少女亦称是担忧元牙性命安危才赶至营中,未及元牙问清真已过去九日,自走了。
      从此施连繁看元牙愈是不耐、不屑、不多看。

      话不赘述,自那少女离去甚久,元牙也未曾想过九日之变,心里存下疑窦。
      他闲时逛在村庄内外,若有若无的一个人,仿佛活活地在世间不见了。
      酒肆上,一个男人抱着半大小子,嘿讪讪地逗小孩,说要把他扔给姐姐了。
      那年轻姑娘笑嘻嘻的,义不容辞地道:“我才不要!哈哈哈……”
      元牙想念自己死去的孩子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可怜逗笑的跌脚男人。伤感之情愈发来撩,他也静静地走着。
      不干活的时候,他才觉得累。
      一个苍老的灵魂呆呆地困在这副年轻的身体里。

      ——某日食饭,十分多的肉,人人分有,嚼在嘴里是腥、熏,先前挤眉弄眼的男孩一口吐在地上,哇地开始骂架,原来肉是他捕,新鲜可知,做出来却如此难以下咽,实在气愤至极,一发哼哼哈呵讲着要死难吃太差劲等吼起来。
      营房里的人是个光头,不怕他闹,也插起腰来吆着一长二短,只差簪飞跳叫巧妇难为无米炊了。
      “好冤枉的猪!叫你做成了这鬼样子!你不觉得愧对天地吗!愧对我吗!”男孩可不着道,“我辛辛苦苦一大清早埋伏十里只等这猪,抓到的时候还’一一一’地叫呢!你难为啥啦?哦…你多次把剩的端出来给我们吃,却留着好的自己人吞。”
      “我可要抓你个现行!”
      那男孩早有准备,只等一网打尽,就跟抓猪一般设下圈套,当下就要往里边闯,人说做甚都别惹厨子,他倒好,捉猪捉成瘾了,自己也快变成一只小猪。
      ——这时有个男子拦在他的身前,领着他,堪堪退了。
      这人却又是谁?
      他并不是谁,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元牙这才发现,辗转在从前乃至今生今世难以相忘的一切,又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那些想要忘掉的过去,一一浮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泾以渭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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