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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会真六幻 第二章 ...

  •   “哈?这么可怕?”元牙深信不疑,仍是好奇。
      那少女瞟他一眼,安慰道:“没事呀,你不去招惹他们……对啦,你来这里做什么的呢?”
      “我…我是流浪而来,并没什么可做的。”元牙笑道。
      少女半信半疑,也跟着笑,打探道:“那你为什么流浪呢?”
      “因为,我命不好。”
      “哦?你看着很年轻呀?怎么就到了讲命的境界?”
      元牙从前从不讲命。就是因为太信命了,才半个字也不敢提,一个卦也不许算。他接受悄然的改变,却害怕唐突的造作。
      他又想起那个傻里傻气的小孩。
      ——回到自己的小屋,从壁间捧出一方小而沉的盒子,从腰带里取出所有铜板儿,搂在一起合什许了个愿,分作三次将钱币掷进盒口的小洞,扁扁窄窄一条——求人不如求己!——每一次都稳稳地进了。他一跃而起,将小蒲团抱回床下,举目四望一笑,走出小屋。
      事在人为,只要自己尽力,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因此世间万物在他看来多么简单,只有两样东西,一种是他不要的、不喜欢的;另一种是他想要的、得到的。他小时候经常告诉自己:我一点都不想要这个东西,没什么好的。我不喜欢。所以稍微长大点儿他又觉得,人们你仇我怨、打打杀杀,实在是太没必要,难道他们不知道美好不知道知足不知道让步?大家都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的,难道不好吗?可这世上偏有人不开心。
      少女只见他无奈之笑。
      “哎,看来你的命,一定是非常苦了。”
      “不敢当。比我苦的人,也许,不愿意说。因此命苦说的,可能都不算太命苦。”
      “那你的命是苦呢,还是不苦呢?”

      二人一路闲聊,走出七八里,迎面是条河,即没有桥,也没有可走的垫脚石,坡横在侧。
      “你知道吗?这条河从前十分凶险呢,野除现在虽然还是蛮荒之地,但这条河可温驯多了。”少女指着大江。滔滔滚滚的河源,不因旋即点到的它的过去有所动容,仍匆匆奔流。
      “那它叫什么……在下失礼,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那姑娘害的一声,向水一邀,哂道:“萍水相逢,何必知根知底呢?它的名字是笑笑河!”
      “笑笑河?”元牙也不禁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是啊,好笑吧,可是它在这里,已经很几千年了。”少女哈哈大笑,又突然转为深沉说道。真是令人好奇她与这条河,到底有何深浅渊源。
      “那它是一直叫这个名字吗?”
      “当然不是了!它被人叫作笑笑河,也不过四百多年的事呢。从前,它并没有名字,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往何而去。用人们的话说,是与天同寿呢。”少女讲的悠长而哀伤,仿佛这条河是她,她是这条河。
      “那你并不喜欢这个名字吗?”元牙动容感之,不懂以什么来安绥她,只轻轻叹气。
      那少女又害了一声,道:“这有什么!再过,再等不了多久,兴许它就又改了,这些东西都是人定的!”
      二人哈哈大笑。
      席地而坐。

      “那你将来打算做什么呢?”那少女又问。
      “我……我已经离开了家,不能回去了。但是,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你是有家不得回么?”
      “是的,我有家,不得回。”
      ——元牙还读书的时候,小庄来了个木匠,也是他现在这般年纪,成日闲了就坐在村头瞎唠叨。
      大家管他叫庵哥。
      在一个和他离家那天的天色一样的天,他又仔仔细细地回忆起来。
      “我煮出来的饭又粘又烫嘴,老爹怒斥简直是猪吃的湿糠!我娘也应道这家伙干事向来不认真——我辩道:’俺蹲茅坑去啦!’哥又驳道;’一派胡言!上茅房用不了煮成这样!’我看他自己才一派胡言呢,他又不是我怎知我花不了那长时间呢?不过我确是为别事绊住了脚,想起家中米炊来时忙跑啊——”
      他讲得生动又有趣,孩子们笑成一团团,接着问然后呢然后呢。
      “中午人还没醒,村里的狗还趴着的时候,在黄日未悬,青天白白的萧条景时,我就被我哥押出来——流放啦!
      那时候我低着头,草草裹好包袱抱在胸前,我哥警告我:’你要再不务正业,回回往家儿跑,我就敲你狗腿断!栓在门头当只舔屎的人头狗!’
      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来这个鸟不拉屎——”他嗷了一声,拍拍腿,悲伤地说:“我离家儿也有五年啦……”
      元牙坐在他下首,也颇感怀,说:“那庵哥,你也可以回去呀?”
      他十分渴望地想:“你还有家人、爹爹妈妈也都知道是谁,还有个哥哥……”
      这时庵哥倚在个胖大孩子身上,沉默了一阵,只答:“太远啦……太远啦。”
      那个时候,元牙觉得,自己没有爹爹妈妈,这庵哥不识好歹,成天说想,从不回去看,可见虚伪至极,而今想来,是无限的萧索、寥落与讽刺。萧索寥落者,自然是身世飘零,讽刺者,只叹君我两不相知。

      “现在天下动荡,人人自危,倒是很适合你这样的人游荡。”那少女给他一瞥,望着浩浩流江。
      那水,如沙黄浊,那涛,如云发怒。
      “……”
      二人攀谈,多只是人问我答,元牙并不理会别人如何,可谓一片伤心,那少女竟也毫无在意,开口破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元牙静静地看这远处,已是日挂中天,这边没有古战场般荒寂怕人,但炎炎烈日中,无物遮蔽下,总让人感觉心头一凉,是水,还是为何?
      一阵鼓声响起,听来却是从四面八方朝二人围袭,刺耳至极!
      “快走!捂住耳朵,快走!”那少女喊道,只见她挥动双臂示意分开,又忙捂住耳朵,与他相离而去,元牙也起身捂住双耳,往返回去。
      当下心乱如麻目迷五色,昏昏沉沉地赶往军营方向。

      所幸再无甚事发生,那少女……说不出的古怪,想她住在那儿,一定是能够独善其身的。
      就这般没心没肝地走着,心无旁骛地想念回味秦越的一言一行。
      回到阿世营,已经是夜晚。
      岁河是条分支,是哪条河的却不知。阿世营傍河而驻,夜间篝火、锅气,燎上中空,照得人影绰绰。
      “李元心!你这十天死哪去了!”他同队的一个汉子叫道,声音粗得像虎。
      李元心是他的化名,家住泉州,身无长物,以此自称、入伍。
      “十天?”什么十天?元牙一脸惊诧,众人不管,热热闹闹地吵他。
      “这才定你的罪呢!个死娃子!”
      “快去讨罚!”背后一手将他推往河之南面。

      只见那青年竖剑搁在石堆上,一人独坐。
      披头浑然无束发,眉心一提红,正自凛风吹拂中。
      其时月照当空,潺潺溪流,阵阵萧瑟,见如此洒脱不羁之子,真乃蓝夜下畅饮了一捧清泉凉水,心脾两快——
      忽觉对方目力一敛,凝神望去,剩一抹不勾不撇的笑意,挂在嘴边、透在眼里。
      元元心下一惊,这算什么?偏叫人泼了满面冷水!
      这汉子不是秦越仅有一位的同门师兄施连繁,又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会真六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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