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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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太平却一反常态地呆在婉儿的寝殿不愿离开。
“怎么了？”婉儿拢了拢袖口，有些不知所措。再过不了几个时辰，就该起身准备早朝了。
太平的眉宇间露出一抹疲惫，拉着婉儿在自己腿上坐下。
“如果有一天我死……”一个死字还未出口，就被婉儿慌忙捂住。
“不……你不会的……”婉儿的声音有些发抖。
一时间，两人又陷入沉默。
现在已经是神龙元年。由于武皇宠信张昌宗张易之兄弟，对他们几乎言听计从，大部分政事也交给他们，使得两人愈加地嚣张跋扈，独揽大权。李武两家在面对二张时，都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这更让二张兄弟傲慢，肆无忌惮地杀死自己嫉恨的人。
大足元年，张易之逼死邵王重润与其妹永泰郡主，还有永泰郡主夫婿魏王武延基。武延基乃武承嗣之子。这样，就同时得罪了李武两家，使得他们对二张恨之入骨，且担忧自己的前途命运。
到长安三年，张昌宗又诬告魏元忠和高戩。武皇大怒，将两人下狱。二张与李氏皇族的关系彻底破裂。
“我到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养虎为患！”太平的声音沙哑而充满恨意。
婉儿咬紧嘴唇，什么话也不说。张昌宗诬告魏元忠她是知道的，何况当时张昌宗联络张说，逼他证明魏元忠有罪。张说摇摆不定，也是婉儿在武皇召他入殿之前，使宋璟张廷珪等人劝他不要诬陷魏元忠。可是高戬——婉儿心中的犹疑又冒出来。太平这样恨二张，难道说和高戬没有关系么？……
“自以为懂得取悦母皇就可肆无忌惮了么？愚蠢！”太平心中怒意翻涌。
武皇年事已高，就算二张手握大权，但毕竟是永远的名不正言不顺。太子，相王和太平曾上书武皇，请封二张为王，遭到武皇的拒绝。李家和武家的人现在都对他们恨之入骨，是想将来无论谁掌权，二张都不会好过。为政不懂谦虚内敛，树敌太多，纯粹找死。
婉儿不由地向窗外望去，不知武皇的寝殿内，二张与武皇是个什么情形。
那边在武皇身边感到绝对安全的二张，恐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末日来得这样快吧。
太平附在婉儿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婉儿拢在袖口里的手不禁攥起拳头，才狠狠地压制住颤抖。说罢，太平趁着夜色悄悄地离开了皇宫。
自张柬之为相，已经悄悄安插了杨元琰、李湛、彦范等为左右羽林军将领，掌握禁军。张易之很害怕这样的安排，几次想要阻挠，于是张柬之就安排二张的党羽武攸宜为右羽林军大将军，张易之才稍稍放下心来。
临近兵变，张柬之又与太子李显，相王李旦和太平公主密谋举事。武皇身染沉疴却警戒心极强，夜夜都会换寝殿。他们必须要准确找到武皇所在的位置，倘若给二张稍许机会发现端倪，那必定功败垂成，身首异处。于是，必须要找一个在武皇身边的人来里应外合。密谋兵谏的事万万不可随意泄露，否则就是杀头大罪。在场的人都沉默着，等待李家的王子皇孙作最后的决定。到底是谁，可以担起这个大任。
李显李旦心中都明白，这个人非上官婉儿莫属。可她真的值得信赖么？如果她向着武皇，那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一死。太平感觉到两个哥哥都在看着自己，那眼神中有着疑问。太平皱紧眉，像是在赌咒发誓般：“相信她！”如果是你让我去死，那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一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一边是自己侍奉了二十七年，对自己有着二十七年恩情的人。婉儿心中惶恐起来。若明日为造反的羽林军引路，那就是赤裸裸的对恩人的背叛。可若是现在就去向武皇告密，那太子相王和太平必定没有活路。
婉儿狠狠地握着拳头，几乎要把指甲掐进手掌中。可这样的疼痛她却丝毫未觉，心中只有那难以抉择的事情。
天，渐渐的亮了。一夜未睡的婉儿脸色苍白，等着早晨来传唤她的宫女。
“上官大人，皇上传您过去。”宫女恭敬地低着头。
婉儿问道：“皇上今日在哪里？”
“回大人的话，皇上今日在迎仙宫长生殿。”
“好，你先回去吧。我这边收拾一下马上过来。”婉儿努力控制好尾音，不让宫女觉察出颤抖。
“是，大人。”
待宫女走后，婉儿掐指算了算时辰，拉开门，朝着玄武门走去。
“婉儿——”太平已经待在玄武门前，一眼看到婉儿时，泪水几乎要溢出来，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婉儿伸出一只手，太平一把将她拉上马来。
“皇上在迎仙宫的长生殿。”说完这句，巨大的痛苦将婉儿压倒，使她不敢再去想之后会发生的事。不管会怎样，只要此刻我在你怀里就好。
太平难以压抑心中的狂喜，转头对身旁的宰相张柬之说道：“迎仙宫，长生殿！”
张柬之脸色冷峻，一挥手中的令旗，就带着五百余羽林军向长生殿冲去。
看着五百余羽林军绝尘而去，太平搂紧怀中的婉儿，按辔徐行。按照计划安排，一个时辰之内，张柬之李多祚等就会杀掉二张，再逼母皇逊位于太子李显。
这一切都不需要太平再去关心，现在只要好好把握住怀中的婉儿就好。
太阳渐渐升起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如此的闲适安逸，又会有谁想到就在这个宫里，正在发生杀人流血的事件呢。
太平的心情是放松的，婉儿却恍如在梦中。
她拉住太平的衣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平，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了么？……”
太平低下头，嗅着婉儿清爽的发香，低声道：“不会了。你只要乖乖地等着我来接你回家好了。”
“真的么？”婉儿突然回过头，看着太平，眼睛晶亮。
“嗯。”太平的笑容温暖。
相王加号安国相王，拜太尉、同凤阁鸾台三品，太平公主加号镇国太平公主。——《资治通鉴·卷二百零七》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