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云归》悠千潺

40、第 40 章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骄阳初起，谢沄在一个甜美的梦中醒来。梦里他看见漓玥坐在西苑的庭院中，瑞儿蹲在她的身边，她手中正在扎着一只金鱼纸鸢。谢沄走了过去，漓玥一见他便笑着站了起来，依偎入他的怀中，缕缕幽香沁满他的心头……啪嗒，随着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谢沄猛然睁开了眼睛，嘴角还残留着梦中的微笑。接着楼下大厅似乎传来了争吵的声音，他不悦地吸了一口气，半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怎么感觉头好痛，还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谢沄这才慢慢回忆起，自己昨天喝酒了。可是关于昨晚，他几乎没有什么记忆，只留下梦中的余温还未褪去。谢沄伸手搓了搓有些干涩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薛翎！”他随口喊了一声。
　　薛翎本来就守在门外，立刻就进来了。
　　“世子，你可算醒了，您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薛翎一边略带些责备地抱怨着，一边给他准备洗漱的东西。
　　“昨天晚上我……”
　　“还说呢！昨晚您喝了多少自己知不知道？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怎么劝都不听。”
　　果然，谢沄心想，我说一句，他有十句等着我呢。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理亏，只得乖乖听薛翎数落。
　　“还好那个李小满公子在，多亏他把你架了上来，要不啊，我才懒得管你呢……”薛翎仍然自顾自地说着，可这时谢沄的神情却变了。
　　“你说李小满？”
　　“对啊，我上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他在，你醉得跟烂泥一样，真没想到这人还挺好心的……”
　　谢沄已经无心听薛翎讲话。他突然回想起昨天晚上朦朦胧胧中似乎的确有人压在了他的身体上，跟他贴得那样近，那好像是名女子，而且她看他的眼神，总觉得有些悲伤……原来，那不是梦，而且，谢沄突然抬起了头——那缕香气，那个和梦中一模一样的香气，正是在那个时候闻到的！那是……那是……漓玥身上的味道！不会错的，他怎么会认错！
　　谢沄兀得站了起来。他竭力使自己保持冷静，从第一次见李小满，那个晚上的感觉，还有他对待小孩子时的样子，以及最为关键的，那个纸鸢的绳结……易容术，对了，他会易容术！谢沄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他的心已经开始狂跳起来。他还是无法相信，她竟然，就在他的身边！他怎么能够这样粗心，没有在第一时间把她认出来！
　　谢沄无法再想下去了，他拉开房门冲了出去。薛翎在后面吃惊地喊道，“世子，你要去哪！”
　　一来到李小满的房门口，谢沄径直一把推开了门。来的路上他的脑中已经闪过了无数种她见到他的表情，不管怎么样，抗拒也好闪躲也罢，他都要问问她为什么不与他相认，这些日子以来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可是，当他冲进房间后，却发现空无一人。
　　这时薛翎也跟来了，发现谢沄是来找李小满后，他立刻说道，“世子，李公子不在，今天一大早他就跟赫安出去了。”
　　谢沄一愣。对，还有赫安，他知不知道李小满的真实身份？
　　“他们去了哪？”
　　“早上我听见赫安说要带李公子去看看他在这里的皮料店面，似乎说是离开后打算交给他帮忙打理什么的……”
　　薛翎还没说完，谢沄当即又飞奔了出去。薛翎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世子一大早起来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中邪了？他无奈地摇摇头，只好又赶忙跟了上去。
　　“世子你等等我呀……”

　　柳溪镇北街，四条坊。
　　赫安带漓玥去的皮料店就位于四条坊的最头上，边上正靠着镇子的北大门，这里也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所在。自从谢沄来到柳溪镇，赫安就一直在安排这件事情。到了今天，他觉得时机终于成熟了。
　　漓玥正在店里颇有兴致地观赏着琳琅满目的皮料，她从没见过这么多漂亮的毛皮料子，有各种各样深浅不一的好看颜色，摸起来还暖暖滑滑的，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见她这般喜欢，赫安遂走上前来。
　　“小满，挑一匹喜欢的吧，我让人做了披风送你。”
　　“不不，那哪成，”漓玥连忙推辞，“这一看就很贵重的样子，我可承受不起。”
　　“你不知道，这可都是我们高珏的高级货。高珏地势高寒，所以毛皮的质量比别处的都要上乘许多，可是十分难得的哟。”
　　“怪不得，”漓玥一边抚摸着光滑的皮毛，眼里闪动着掩饰不住的喜欢，“真是好东西呢。”
　　赫安看着她，不禁心想，果然是女子，对这类东西天生没有抵抗力。他的嘴角轻轻泛起涟漪。
　　“对了赤颜，你说要将店交给我打理，是认真的吗？这么大的生意，我可做不来……”
　　其实这不过是早上赫安带她出门的借口罢了。
　　“额，这个不急，别担心，以后你慢慢学便是。”赫安看了看时辰，他心想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可是……”
　　漓玥刚想继续辩解，这时青舟突然从门外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一进门，他便大声喊道，“公子，大事不好了！”
　　赫安连忙紧张起来，“怎么了？”
　　“有一伙儿贼人闯进镇上了，像是那晚凉石坡的那些强盗，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应该是来抢劫的，这会儿已经冲着咱们这边来了！”说完，外面果然传来了呜呜泱泱喊打喊杀的声音，听起来人数不少。
　　一听到凉石坡这三个字，漓玥吓得汗毛都倒竖了起来，那晚惊魂未定的恐惧感又再度袭来。她忙跑到赫安身边，手脚止不住发抖。
　　“赤、赤颜，我们怎么办？”
　　赫安拉住漓玥的手，温柔地说了声“别怕”。他立刻朝青舟喊道，“快集合店里的伙计去挡住他们！”
　　“是！”
　　青舟冲出去了，赫安看看漓玥，她已经被吓得嘴唇发白，脸色铁青。
　　“小满别怕，我们的人都是练家子，他们一时半会儿进不来的，我带你从后门走！”
　　“嗯……”
　　正说着，前院的大门突然被冲破了，刀剑声立刻响亮了起来。漓玥惊恐地看过去，果然一帮山贼打扮的彪形大汉正在跟店里的伙计还有青舟混战在一块儿，那些人嘴里胡乱叫嚣着，神情极为凶狠，步步往前紧逼。为首的那个人她认出了，就是那晚凉石坡拦截她的那个强盗之首！漓玥直接吓破了胆，这时那个强盗也发现了她和赫安两个人，嘴里大喊着，“那两个人我认得！兄弟们，把他们给我抓住！”
　　“是！”
　　山贼们打得更凶了，眼看着这边就要抵挡不住，赫安一把拽起漓玥的胳膊，“快跟我走！”漓玥此时腿都软了，只得被赫安强行拖着离开了前厅，二人一路来到了后院。正巧这里有一辆备好的马车，他们二话不说就跳了上去。
　　“驾！”赫安扬鞭策马，只听马儿一声嘶鸣，马车冲出了院子。
　　他们来到了街上，马车径直朝北边跑去。打斗的声音仍不断传来，不一会儿，马车便冲出了柳溪镇的北大门。喧嚣声终于渐渐远去了。
　　漓玥坐在轿厢里，仍然惊魂未定，她探出头来问赫安，“赤颜，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赫安没有立刻回答她。他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们去高珏。”
　　“什么？高珏？”漓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赫安趁机说道，“小满，不如你先跟我去高珏吧，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了。那个山贼认出了你，你再留在柳溪镇已经不安全，不如去高珏暂避下风头。难道……你还有其他的地方可以落脚吗？”
　　听完赫安的话，漓玥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脑子现在有点乱，但她知道赤颜说的不无道理，而且，她也的确想要远离那些西沅和白留的是是非非，远离……谢沄。也许暂时去高珏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正好可以换个环境，让自己冷静冷静。
　　“那……好吧。可是青舟他们怎么办？”
　　“你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赫安的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他吐了口气，稍稍放慢了步伐，马车已踏上山路，悠悠达达地朝高珏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