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云归》悠千潺

39、第 39 章 在房间闷了

　　在房间闷了一上午，漓玥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便想要出门转转。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于记茶铺。钱老还和往常一样坐在那里，看到漓玥出现，他欣慰地笑了笑。漓玥不禁又想起他昨天讲的那个故事，钱老肯定不知道，她的世界，已经在那一夕之间全都改变了。
　　突然，一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纸鸢落在了她的脚边。漓玥顺手捡起来，却发现这只纸鸢的骨梁已经有些开裂了，怪不得会掉下来，她心想。这时，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看见她手里拿着那纸鸢，立刻哭哭啼啼起来。
　　“呜……你还我的小燕子，你还我的小燕子……呜……”
　　漓玥把手里的纸鸢翻过来一看，虽然粗糙了些，倒的确是只燕子的形状。真不知道是谁的手艺这么差，连个纸鸢也做不好。她连忙蹲下身，一手拿着纸鸢，一手扶着小男孩的肩膀，用温柔的声音安慰他道，“小弟弟你别哭了，我能帮你把这个纸鸢修好，让它飞得又高又远，你说好不好？”
　　小男孩听到她这么说，果然停止了哭泣，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漓玥问道，“你说真的吗？”
　　“那当然了，”漓玥故作出神气的样子，“我可是我们那里有名的纸鸢师傅呢！碰上我呀算你走运。”她起身环视了一遭，露出会心一笑，“你跟我过来。”
　　漓玥领着小男孩来到了街对面，那里有一片茂密的杂草，这种草的叶子韧而细长，刚好可以结绳用。她和小男孩一起蹲在草地上，双手开始摆弄起来。漓玥干得很起劲儿，几乎暂时把一肚子的坏心情都抛之了脑后，当然她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谢沄正在不远处，紧紧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没多大功夫，纸鸢就修复完成了。开裂的骨梁被细草绳用一种漂亮而别致的绳结牢牢固定住，纸鸢的外形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修整，这只小燕子变得更加秀气灵动。
　　“好啦，你看看是不是很好看？”漓玥得意地举起了纸鸢给小男孩看，而当谢沄看到这只纸鸢的时候，他的眼睛不由得一瞬间瞪大了。这种奇特的骨梁绑法，他只在一处曾见过，那就是西苑里漓玥曾为瑞儿扎的那只金鱼纸鸢。他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此时的李小满，在他眼里有着和漓玥一样玲珑小巧的身形，对待孩子的时候，和漓玥一样的亲切耐心，恍惚间，似乎有那么一瞬，谢沄仿佛看见了漓玥的影子。可是他很快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呢？这个李小满可是个明明白白的男子，而且那种纸鸢的绑法，虽然少见，却不见得只有漓玥才会。兴许，这个李小满是和她来自相近地方的人呢？
　　小男孩拿着修好的纸鸢蹦蹦跳跳地走了，漓玥蹲在原地，望着他无忧无虑远去的背影，眼中不觉流露出几分羡慕的神情。正在出神之际，突然，身后有个声音响起。
　　“想不到，李兄还有这番手艺。”
　　漓玥一听，立刻倒吸了口凉气，竟然……是谢沄！
　　她缓缓地转过头，只见谢沄就站在她的正后方。漓玥无处可逃，只得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慢慢站起身来。
　　“额……世子过奖了，没想到……在这儿遇见您，呵呵……”
　　“哦，我是正巧路过此地罢了，”谢沄故作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想到李兄对待小孩子颇有一手啊。对了，我刚刚见李兄绑纸鸢的方式很是新奇，不知这是何处的手艺，在这附近我倒从未见过，特想向李兄请教请教。”
　　“额……”漓玥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她心想坏了坏了，不会被他看出什么了吧？“咳……这也不是什么手艺，我就是自己胡乱绑的，让世子见笑了……”
　　见对方依旧对自己十分地防备，谢沄有些意外地苦笑了一下。漓玥才发现，今日的谢沄，眉眼间带着几分隐隐的落寞。她不由得心疼起来。
　　片刻沉默。谢沄并没有继续追问。
　　“李兄，陪我喝杯茶可好？”
　　“啊……嗯。”
　　他们二人在于记茶铺坐了下来。钱老仍在讲着不知什么故事，谢沄点了一壶茶，人流熙熙攘攘地往来，时间却仿佛在他们身边静止。谢沄端起茶壶，帮漓玥甄满。
　　“我一直在找一个人。实不相瞒，李兄你和她，有几分相像。”谢沄端着茶杯，缓缓说出这些话。他并没有看漓玥，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漓玥的心扑通扑通地往下沉，她有一种错觉，他们喝的不是茶，倒像是醉人的烈酒。
　　“你说的‘她’，是什么样的？”
　　过了半晌，谢沄都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喝着茶，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终于，他放下了茶杯。
　　“李兄你，和赤颜公子是如何认识的？”
　　漓玥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种问题。“额……就是我初来柳溪镇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恰巧赤颜公子出手帮了我，后来……就慢慢熟了。”
　　“这样啊……”
　　不知是不是从下午看到那只纸鸢开始，更也许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谢沄对李小满的敌意就似乎发生了不知不觉的改变。他深知在这个地方赫安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帮一个陌生人，或许这个李小满身上有对赫安有价值的地方，那又会是什么呢？难道是所谓的易容术？也许，谢沄心想，他应该重新审视李小满这个人。
　　下午的光阴渐渐流逝，漓玥不记得他们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只是在夕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回到了客栈。进门之后，漓玥便一头栽倒在了榻上。她翻过身，呆呆地望着床帏上的鸳鸯花纹，心绪不宁，却又疲惫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漓玥醒了过来。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下去，她起身揉揉睡眼，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一股刺骨的寒气毫无防备地迎面扑来，漓玥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看来深秋将末，冬日已在路上了。走廊外面传来些许喧嚣声，客栈的夜晚似乎还没有完全结束。
　　漓玥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她来到栏杆旁，从二楼看向下方中央的大堂。客人只剩了稀稀落落的几桌，可是，她却在其中看到了谢沄的身影。只见他一个人独自坐在一个昏暗的角落，手中握着酒杯，面前摆放着几个看似空了的酒瓶。漓玥只能看到他的侧颜，微微发红，他看起来像是有些醉了，可他还在继续给自己倒着酒。
　　这时，薛翎快步走了过去。他仿佛是在劝谢沄别喝了，而谢沄却一把推开了他。他的样子，看起来是那么的固执和伤心。漓玥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她下楼急忙朝他走过去，可快要走到的时候，又突然停下了。没有办法，她只能假装下楼来找吃食，转身面向旁边的柜台。店小二去帮她拿饭食了，可她的耳朵却在细心听着旁边那二人的对话。
　　“世子，您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别再喝了，大夫说你不能喝酒，当心你的旧伤……”
　　“呜……别管我，你别管我！拿过来……”
　　二人似乎争夺起了酒瓶，薛翎好像生气了。他一把松开了酒瓶。
　　“你就是再怎么喝，漓姑娘也不会回来的！”
　　此话一出，谢沄一下子安静了。漓玥的心陡然一震，瞬间湿红了眼眶。片刻沉默过后，只听谢沄醉醺醺地冲薛翎喊道，“呜你走开！你给我走开！走开……”
　　薛翎忿忿地离开了，还用袖子抹了下眼泪。漓玥转过身去，缓缓走到了谢沄身边。她把手中的饭食放在他面前，“吃点东西吧，喝太多伤身。”
　　谢沄抬起头来。“哦——是李兄……”他拿手指划着漓玥，随即又低下头去，看着手中的酒杯。
　　“那个漓姑娘，她有什么好的？”漓玥开口道。
　　谢沄又抬起头看看她，眼神迷离又无辜。
　　“嗯？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过……你不懂……不懂……”谢沄似笑非笑地举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漓玥一把夺下了他的酒杯，厉声说道，“不能再喝了，走，我送你回房。”
　　说罢，她便不由分说地扶起谢沄，架着他往楼上走去。而谢沄也毫无抵抗，任由她拖拽着前行，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可他那硕大的身躯实在压得漓玥喘不过气来，可即使如此，漓玥也拼尽全力保持平衡，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此时刚好赫安走出房间，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看到漓玥为谢沄一脸担心的样子，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暗处攥紧了拳头。
　　好不容易挪到了谢沄的房门口，漓玥用脚磴开门，把他扶了进去。两个人踉踉跄跄来到床边，漓玥想把谢沄放到床上，又怕他不受控制伤到自己，却没想到谢沄突然自己栽了下去，连带着把她也拽倒在了床上。漓玥吃了一惊，毫不偏倚地，她径直趴在了谢沄的身体上。可是，她并没有立刻起身逃开。
　　也许是因为谢沄今天醉了，也许是自己太过贪恋这种感觉，漓玥伏在谢沄的肩头，近距离地看着他的脸庞，无数个与他一起度过的日日夜夜又一次跃入眼帘。这副身体她其实已经再熟悉不过，从芜心苑的那个为他治伤的晚上开始，被他从树冠上环腰相救，倚在他身前与他同乘一匹马儿，和他一起吃饭喝酒，被他挡箭伏在胸前……漓玥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变得温柔，她甚至有些贪婪地呼吸着眼前的空气，这是混着几分酒气的谢沄的气息。如果时间能就此停住，她愿意心甘情愿地就这样沉沦下去，再也不醒来。
　　突然，谢沄的身体动了一下。漓玥赶紧起开了身。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谢沄，只见他缓缓睁开眼睛，缩了缩鼻子，而后含含糊糊地说道，“好香啊，好香……这个味道好熟悉……”随后就又闭上了眼睛。漓玥并没听清他嘴里嘟囔的是什么，不过看起来谢沄似乎还完全没有清醒，她松了一口气。正巧这时薛翎走了进来，看见这副景象，显得有些意外。
　　漓玥连忙说道，“那个，我在楼下看见谢世子喝醉了，就把他送回来了。”
　　薛翎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看来仍对她多有防备。“既如此，那真是麻烦李公子了，我代世子向你道谢。”
　　“额，没事没事，你好好照顾他吧，我先走了……”漓玥说着便匆匆离开了房间。来到走廊上，她却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现在，她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越来越乱了。今后她到底应该如何呢？谁能来告诉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