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云归》悠千潺

26、第 26 章 光阴一天天

　　光阴一天天流逝，转眼间，已过半月有余。这段日子里，在薛翎的悉心照料下，谢沄日渐康复起来，如今已能够完全自如地下地活动。一天早上，他把薛翎叫到跟前。
　　“最近府中有何动向，褚将军那边，可有什么收获？”
　　薛翎想了想，“好像暂时没听到什么动静，应该并未有新线索。世子放心，褚将军那边咱们都盯着呢。”
　　“嗯。”谢沄沉了沉脸。“虽然父亲不让我插手，但我还是要查下去。暗中多派几名云卫，继续顺着咱们之前的线索查。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漓玥先被别人找到。
　　“是，属下明白。”薛翎自然懂他的心意，领命离去。
　　薛翎走后，谢沄站起身，独自来到窗前。父亲的举动已经告诉他，漓玥的身份并不简单。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归白村，漓家小院。
　　这段时日以来，漓玥就像变了一个人。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也不再和李满天无忧无虑地四处玩耍，李满天来找她的时候，她也大都避而不见，这让李满天很是失落。在他看来，漓玥突然间变得安静，生疏，沉默寡言，好像自己都有点不认识她了。漓玥每日除了在家做些简单的家务，其余时间便独自一人去到离山顶上，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这一日，李满天再也忍受不了了，遂跑到离山顶上来找漓玥。他定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玥，”李满天走近独自坐着的漓玥，“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漓玥没有转过身来，而是继续望着前方的涂鹿山。
　　“……小满，你知道，这座山叫什么名字吗？”
　　李满天抬起头看了看，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不知道啊。它叫什么？”
　　“涂鹿。”
　　“涂鹿？涂鹿之战的涂鹿？”
　　“你知道？”漓玥惊讶地回过头来。
　　“啊？我是听村里的老人说起过，西沅国曾发生过一场十分壮烈的战争，名叫涂鹿之战，战场就距离这里不远。没想到就是眼前的这座山啊！”李满天也有些意外。
　　“你是听谁说的？他还说别的了吗？”
　　李满天仔细想了想，随后用力摇摇头。“没别的了，那是小时候的事了，给我讲故事的郭爷爷早就去世了。”
　　是啊，漓玥心想，想必小满也应该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暂且不要告诉他的好。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小满，”漓玥忽然开口，似乎刚下了很大的决心。“我要离开了。”
　　“离开？……”李满天满脸震惊，“你说‘离开’是什么意思？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漓玥感觉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好像有一块巨石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现在，我还无法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李满天从没见过漓玥这副模样，他突然间感到有些害怕。
　　“那……你要去哪里？还回来吗？”
　　漓玥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现在我必须离开。有些事情，我想去……寻找答案。”
　　“那我陪你去吧！”李满天语气坚定地说。
　　漓玥看着李满天诚恳的眼神，却无法说服自己答应他。她感觉冥冥之中，他们已不是一条道路上的人了。
　　“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外面，我怎么能放心呢？更何况……”
　　“小满，”漓玥打断了他，“对不起，这次我不能带上你。”
　　随后她又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我你还不了解吗，鬼主意最多，谁能奈何我呀！而且，”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低沉，“如果我们都走了，谁来照顾两个老头儿啊。”
　　听到她这么说，李满天一时无法反驳。从小到大，漓玥确实一直都很有自己的主意，决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更改。而且，她说得也对。
　　“我爹他腿不好，山里湿气重，常常犯旧疾。我不在的时候，他就交给你了。”
　　“……嗯。那你要走的事，漓伯伯知道吗？”
　　漓玥摇了摇头。“他哪儿能放我走？不过我会给他留信，我相信，他会理解我的。”
　　看漓玥这副模样，李满天知道，她一定是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可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他不禁想起她在山下的那段日子，隐约觉得会不会跟那个谢沄有关，可眼下看起来，小玥也不像是要去追求情爱的样子。罢了，既然她如此决绝，那他只有相信和支持她，留在这里完成好她的托付。
　　“好，那我等你回来。你打算何时动身？”
　　“中秋之后。”

　　八月十五，仲秋已至。楔云城里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玉兔灯笼。天色微醺，谢沄一袭披风，手握佩剑站在城墙上，照例巡视着城门关卡。他望着楔云城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想起了两个月前的祈云大典。就是在那一天，他站在月麟台上，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宛如一颗绛珠的漓玥。她一身橙红衣衫的样子，至今仍刻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且愈发鲜艳。
　　与此同时，归白村也正因这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节日而欢歌笑语，热闹非常。每年的今日，村民们都会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齐聚一堂，在归白水畔杀鸡宰羊、煮酒烹茶，举办一场盛大的团圆宴。对归白村人来说，“团圆”这个词有着特殊的意义。
　　酒过三巡，夜色已深。漓人槐和李郁各自拿着酒壶倚在一旁的大树下，与三两村民高声交谈着不知什么理论，其他人亦仍在推杯换盏。漓玥和李满天则在一旁一边装作摆弄烤羊架子，一边实则暗中观察着大家的情况。漓玥看出，爹爹已经醉了，时机到了。
　　她朝李满天使了个眼色，李满天立即领会。他们假装出去取柴火的样子，从后方偷偷离开了宴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
　　回到漓家小院，漓玥让李满天守着门。不多会儿，她便打扮成了一个翩翩少年从屋内走了出来，乍一看，李满天差点没认出她。
　　“小玥，别的不说，你这乔装的本事还真是一绝啊。”李满天不由得赞叹道。
　　“那是自然。”漓玥得意地说道。随后她取出了早已收拾好的包裹，从中抽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漓人槐常用的桌子上，用茶杯将它压好。
　　沉默片刻后，漓玥抬起头来。
　　“时候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小玥等等。”
　　说着，李满天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荷包。
　　“你把这个带上，说不定应急的时候可以帮到你。我身上……也没有别的贵重东西了。”
　　漓玥打开一看，是几块泛着淡蓝色光泽的透明小石块。
　　“这是……离山矿晶？”她有些惊讶。
　　“嗯。”
　　“你怎么弄到的？”
　　“我……从崖壁上敲下来的。”
　　漓玥知道，这种矿晶只在几处高耸陡峭的崖壁断层上有分布，要取得这几块，应该相当不容易。
　　“虽然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看它挺好看的，或许可以换钱。我知道，到了山下，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李满天露出一丝憨笑，眼中更多的，是对漓玥满满的担忧。
　　漓玥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不禁有些动容。
　　“好小满，谢谢你。别担心我，我会回来的。”
　　“……嗯。”李满天擦了擦眼角的泪。
　　他们走出屋子，漓玥最后不舍地看了一眼远处仍沉浸在喝酒谈天中的漓人槐，心中默念了一句：
　　“对不起爹爹，原谅我。”
　　随后她背上包裹，转过身，一眨眼，就消失在离山的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