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云归》悠千潺

24、第 24 章 过了晌午，

　　过了晌午，爹爹也并未回来。从前漓玥会觉得担心，可如今她却一点儿也不担心，因为潜意识里她已经确信，爹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她一直在门口等到深夜，也未见到爹爹。
　　第二天清晨，漓玥又早早地醒来，在窗前听着动静。果然，爹爹又几乎在同一时间出门了，她都不知道他昨夜是何时回来的。她继续偷偷跟在爹爹身后，朝昨天那片深林走去。
　　这一次，毫无意外，她又跟丢了。也许是因为怕被发现距离隔得太远，又或者这林子实在诡异，她再一次在岔路口迷失了方向。
　　接下来的第三、四、五、六天，她依然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直到，第七天清晨。
　　漓玥站在岔路口的中央，百思不得其解。爹爹究竟是如何做到瞬间消失不见的？

　　突然，她听到身后有响动，紧接着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玥儿。”
　　她立即回过头去，是爹爹！
　　“爹……”她有些窘迫，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可漓人槐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意外。他的语气中透着几分严肃，“你真的想知道，爹爹在做什么吗？”
　　漓玥抬起头，眼神坚定。
　　“嗯。”
　　漓人槐遂转过身去。
　　“跟我来吧。”

　　漓玥跟在爹爹身后，二人并没有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而是沿着台阶拾级而上，一路来到了离山顶上。初升的阳光还不够耀眼，淡淡地照射着山顶的翠绿草地，和煦的微风徐徐吹起。漓玥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从前她总和李满天来这儿眺望外面的世界，而如今再到这里，她的心中已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玥儿，”漓人槐指着西南方向，“你看那是哪儿？”
　　漓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如今那里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楔云城。”
　　漓人槐放下手。
　　“那里曾经，不叫楔云城。”
　　“不叫楔云城？”漓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叫什么？”
　　“……，白留。”漓人槐目光悠远，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仿佛陷入了深远的回忆之中。“此地曾经，名为白留。”
　　“白……留……？”漓玥正在好奇是哪两个字，漓人槐遂又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山脉。
　　“那这座山呢？玥儿可知道它的名字？”
　　漓玥摇摇头。这么多年来，她只认得离山，却从未有人告诉她这座山的名字。
　　“它叫做涂鹿山。”说到这里，漓人槐的眉头明显皱紧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藏的愤懑和悲伤。
　　涂鹿山？漓玥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却觉得莫名有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爹爹，这座山有什么特别的吗？”
　　漓人槐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好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后，他抬起头望着远方。
　　“二十年前，此处还不属于西沅。这里曾名为白留，以涂鹿山为界，与西沅隔山而治。我和你的娘亲……都是白留人。”
　　“娘亲？”漓玥听到这两个字，眼里一下噙满了泪水。这么多年来，爹爹从不愿对她提起娘亲的任何事，每每她只能偷跑进爹爹的房间，对着娘亲唯一的画像独自落泪。
　　“我的娘亲……是白留人？”
　　“是。她是白留城主的女儿。”说起漓玥的母亲，漓人槐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随后又很快黯淡了下去。
　　“二十年前，西沅为了扩张疆土，向白留发起进攻，在涂鹿山发生了一场大战，史称‘涂鹿之战’。白留大败，死伤无数，你的外祖和娘亲皆在那场大战中丧生……”漓人槐似乎一度有些哽咽。“那时你尚在襁褓，我和你李伯伯就带领所剩无几的族人躲进了离山中，寻了一处隐蔽山谷定居下来，取名……归白村。”
　　漓人槐停顿了一下。
　　“二十年来，我们白留人在谷中繁衍生息，却从未忘记国仇家恨。那个谢无秋，现在的楔云城主，就是当年率兵攻打白留的西沅将军。至今为止爹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夺回我们曾经失去的东西，为你的娘亲报仇。”

　　听完这些话，漓玥的大脑一片空白。虽然她已经有心理准备，然而事实的真相，还是大大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战争，杀戮，仇恨，这些遥远又骇人的字眼儿，在她之前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而在这一刻，二十年来她所相信的一切，全都被彻底颠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归白村。
　　看着惊恐不已的漓玥，漓人槐温和地拉起她的双手。
　　“玥儿，爹知道你现在还没有能力接受这些，但你早晚也是要知道的。这次你被困楔云城，是爹没有保护好你，但你要记得，楔云城谢家的人，是我们的仇人，不要再和他们有任何往来。记住，任何人都不可以。”
　　漓人槐攥紧了漓玥的手，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中滴落下来。漓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说完这些话，漓人槐径自下山去了，留漓玥一个人独自坐在山顶上。她感到茫然无措，心里空空的，放眼望去，楔云城的轮廓渐渐模糊，她的脑海中却突然清晰浮现起了谢沄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