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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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迎来下班高峰期，又值暑假假期，车流并不多，司机追了一条街总算追上温昕，一路跟到了荆城的一所三甲医院。
只不过司机拐进停车场跟丢了，不知道温昕停好车后会进哪一栋大楼。
梁时商吩咐司机停在原地，径直推车门下车。
太阳光火辣，他眉缝微微蹙起，边四处逡巡边给助理打电话，让去查查曹家是不是有人生病。
他思维敏捷，果断选了住院部的方向，还真就瞧见了温昕和朋友进了住院部。
梁时商步伐矫健，还是迟了一步，刚上行的电梯已然关门，依次停在2楼、3楼、4楼。
助理打来电话，告知他曹家并未有人生病。
梁时商没继续等在原地，折身去安全通道，步行上2楼，拿出电话拨给温昕，意料之中那边再次挂断。
温昕有意三次挂断，梁时商不得不心中起疑，甚至沉了一口气。
他更多的是关心温昕是不是遇到不愿说的麻烦事，于是他决定一楼楼找过去。
他按照电梯停留的层数，先在2、3楼导医台询问探病者名单，并没有温昕的名字。
不过也有不少探病的家属并不会严格按照医院流程留下姓名。
他只能快速浏览病房，发现没有温昕，便果断上四楼。
安全通道静悄悄，夏季的蝉鸣声嘈杂喧嚣，压住了急切的脚步声。
梁时商在楼梯拐角下意识收住步伐，借着盲区，他意外瞧见温昕和那个叫邓佳霖的女生，二人正心事重重靠在安全通道旁。
这次来荆城，他并未事先通知温昕，全是凭着满腔冲动。
离开前他们二人吵了两架，温昕对他的态度直转其下，让他心有淤堵，产生说不出的恐慌，思虑过后这才借着送礼品的原由来拜访曹家。
哪知温昕一直不接电话。
此时她与朋友都在，并不是现身的好时机。
梁时商慢慢退了回去，等待温昕和朋友聊完。
“放心吧，我刚看马阿姨精神状态还可以，换药的护士说需要观察三周，只要不出现急性排异反应，基本没问题，就是以后需要服用大量免疫抑制剂控制排斥反应，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钱的事，温昕自然会解决，换肾不是小手术，风险自然在，能亲耳听到马阿姨的状态，温昕绷着的肩膀总算耸下来，声音辨不清是潮湿还是嘶哑：“已经很好了......”
邓佳霖见她这样忍着，心里也不好受，多年后再以沈熠同学的身份见到马阿姨，邓佳霖感触颇多。
那妇人比记忆中更苍老，一场手术下来，仿佛掏空了所有气血，但聊起沈熠，马阿姨总会双目雪亮。
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值得温昕记挂，除了亲人，便是马阿姨了。
楼道安静，两人靠在略显掉皮的墙上，邓佳霖低声问：“要不要进去看看马阿姨，或许......”
“不了。”温昕没让邓佳霖继续说完。
土生土长的城市，熟悉的故人，总能激起一些尘封的回忆。
邓佳霖其实一直不愿掺和别人的恩怨，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但她不想温昕一直活在痛苦中，终是开解道：“曹阿姨这次帮忙找到肾源，或许真悔改了，马阿姨已经获得重生，你跟曹阿姨为什么不试着和解呢。”
“和解？我也想。“温昕脚尖下意识摩擦地面，低头一笑，压住喉咙窜起的哽音，“.....可是我过不了那道坎。”
温昕扬起头，抵靠在斑驳的墙面上，终是释放喉咙的嘶哑，几乎要哭着说：“佳霖，你是知道的，她逼死了我最爱的人，你没爱过一个人，所以不明白，最爱的母亲逼死我最爱的人，那种痛我剥离不了。”
——最爱的母亲逼死我最爱的人......
不用亲眼所见，光听那字音的颤抖，都能感知到女人的痛苦。
女人压抑的声音像一场隐秘的巨浪狠狠扇向楼下拐角。
在无人知的角落，梁时商全身都绷紧了。
他强压住骤然翻涌的情绪，隐匿在转角，数次辨听，才确定这声音确实是温昕。
他曾无数次听过她用这样的嗓音引诱他，在床上也会哭着颤抖，但却从未如此痛苦过。
原来她说爱这个字，也能不那么敷衍，可以如此深情。
数十节楼梯上还在陆续传来对话。
温昕自嘲一笑：“我妈做这些，无非是换了一种方式逼我跟梁时商分手，她得罪不起梁家，怕梁家最后倾覆曹家，说到底是她怕失去现在优越的生活，并不是真的忏悔。”
“昕昕，我明白你的痛苦，可我们何曾明白过父母的苦，不可否认，你母亲曾经确实做错了，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你母亲有一点看得很透彻，你把梁时商当成沈熠的替身，最后东窗事发，受伤的不仅是梁曹两家，还有你啊，她算计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将伤害降到最低。”
邓佳霖说：“我知道这两天发生太多事，你需要时间去消化，但作为朋友，我希望马阿姨重生之日，也是你的重生之日，你不用一直背负沈熠的死，因为你也是受害者啊......”
你也是受害者.....
温昕最讨厌邓佳霖煽情，总能精准踩到她的软处。
她想要像以前一样漠视，却不可控制地哽咽出声。
梁时商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走出住院部，荆城的夏季比淞沪还要湿热，离开了医院的冷气，水分快速蒸发，滚烫的气浪会瞬间封住每根毛孔。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往住院部赶路的病人又热又急躁，这么大的路非要撞人身上，不用眼睛看路的嘛！
嘴里的脏话还没继续骂出来，徒然瞧见对方的脸，一时噤声，眼露惊艳的同时，竟被对方煞白的脸吓到。
梁时商没有道歉，只抬眸轻轻瞥了一眼。
病人家属大夏天的竟惊出一身冷汗，思及对方是从住院部出来，还一幅失血过多的样子，想来没什么好事，嘀咕两句晦气便走了。
司机一直注视着住院部大楼，瞧见老板出来，急忙将车开过去，唤了一声梁先生，见梁先生没有反应，疑惑地又唤了一声。
梁时商缓慢抬起眼，眼眸黑沉无光。
司机脖颈后部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心翼翼打开车门。
梁时商看着动作有些迟缓，坐进车后，向来挺拔的脊背轰然泄去一身力气，倒靠在椅背上。
车缓缓朝来时的路驶过去，司机心里忐忑，梁先生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即便阖着眼眸，也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低气压。
开过两个路口，司机不得不小心询问：“梁先生，我们现在是回柳园街的温家吗？”
车身摇晃，后备箱堆积的礼品盒发出哐当声响，司机问了不下三遍，梁时商的思绪终于从漫长的反射弧中清醒。
他缓缓睁开眼，车内冷空气仿佛在一刻才猛然灌入他的呼吸道，刺起一阵细密又难以抵挡的钝痛。
他发出隐忍的低喘，毫无征兆捂着胸口俯下身。
“梁先生！”
梁时商什么也听不见，心脏被这股迟来的钝痛撕扯搅碎，大颗汗珠自额角滚落，耳边仍盘旋着那道声音。
——你把梁时商当成沈熠的替身......
——你把梁时商当成沈熠的替身......
过往所有甜蜜从未如此清晰地刻入脑海。
温昕毫无征兆的喜欢和痴迷，不计后果不要名分，对他这张脸更是表现出独占的喜爱，不可以用这张脸对别的女人亲近，不可以让这张脸留疤，做/爱的时候永远深情凝视他。
多么疯狂的爱恋。
原来他所有的患得患失不是空穴来风。
梁时商捂着胸口的手绷至下颌处。
这些热烈到极致的爱恋都是假的么？他无法相信，却找不到任何证据来反驳。
替身？替身能替哪？除了这张脸还能是什么？
才短短不过二十四个小时，他自认美好的爱情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曾经有多感恩上天的眷顾，让他遇到今生挚爱，此刻就有多荒唐可笑。
他不惜反抗家族、背负罪孽也要握住的爱，竟是带毒的砒霜。
哪有什么突如其来的痴迷，只不过是有迹可循的虚假。
他挣脱家族不做提线木偶，到头来追逐的不过是爱情的提线木偶。
真是蠢啊.......
他忽然捂着喉咙，剧烈拍击椅背。
车停下来的瞬间，他冲出轿车，踉踉跄跄跑到路边，单膝跪在脏乱的地上，吐了一肚子苦水。
胃部痉挛，吐无可吐，他才终于得到一丝喘息。
为了这趟行程，他昨晚开通宵会议，与天启内部多方势力周旋，就为了腾出这么点时间，就为了不让她在荆城独自面对风雨。
太多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不知是过度疲劳的后遗症，还是这甜蜜带来的恶果，梁时商浑身力气骤然被抽离，脑袋天旋地转，借助司机的力量才勉强站起。
“梁先生，您怎么了？是不是胃不舒服？要不要回医院看看？”
梁时商没有力气回应，太阳光逼得他抬起了头，脖颈竟无力支撑。
那刺眼的光仿似千斤重，压得他摇摇欲坠。
紧接着他嘴角扯起一抹笑，渐渐笑出声。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司机更是又惊又怕，他只不过是荆城办事处的部门经理，被安排过来差遣，本以为是接近老板的好运降临，哪成想，老板去了一趟医院，就变得匪夷所思，像是受了什么大刺激。
笑过之后，梁时商甩开司机的搀扶，缓慢站直。
那摊苦水吐过之后，好像大病初愈，积攒了力气。
他先是捋直衬衣袖扣的褶皱，一点点耐心捋平，拧正歪掉的电子手表，调整成他满意的角度。
“把地上的污秽处理干净。”他语气平直的命令。
“.....好的，梁先生！”司机非常快的调整好，对接上老板的状态。
梁时商坐进车里，司机处理好地上的苦水，大气不敢出地坐到驾驶座。
车里的气压依旧逼人，司机透过后视镜悄悄扫了一眼。
梁时商身姿笔挺地靠在真皮椅背上，头往后松弛地靠着，再不复方才的痛苦，神色沉静，眉目疏离，仿佛十分钟前的失常只是假象，他依旧是梁家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掌权人。
“开车，送我去机场。”
“好的，梁先生。”
行至半路，梁时商拨通程特助的电话：“查一个人，温昕的前男友沈熠。”
他说这句话时，神色语调毫无波动。
只不过阳光一闪而过，终是映射出他沉入眼底的罕见暴戾。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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