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真的很香》a荣

50、第 50 章

　　温昕订好了第二天早上的机票，留在荆城只会徒增一家人的尴尬。

　　怨怼起来也做不到像以前一样理直气壮，隔阂依在，只能这样相处着。

　　客厅里，温启盛打包手工小零食，曹紫胜来回踱步，欲言又止。

　　若放在以前，曹紫胜一定会喋喋不休数落温昕，但当知道女儿省吃俭用给沈熠的母亲凑钱治病，她才幡然惊觉女儿是真长大了，有那么一瞬间，她会感到后怕，如果沈熠的母亲没有生病，温昕是不是恨透她，决然地跟沈熠去了。

　　她不想承认自己错了，只是怨女儿不理解她的苦心。

　　曹紫胜进屋帮温昕收拾行李，察觉女儿动作一顿，心梗的同时，温声说：“你不用处处跟我对着干，这次我不逼你，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跟梁时商了断，我也不逼你嫁给梁铭州，婚事我会跟你外公说，过几天我会亲自登门拜访梁老爷子，取消你和梁铭州的婚事。”

　　温昕抬头看她。

　　曹紫胜自嘲一笑：“我知道你看不起妈妈唯利是图，我只是忽然觉得，如果我所做的一切到头来都促成你对我的恨，那我图什么？或许这就是做父母的上辈子对子女的债吧。”
　　说完转身出了房间，不再打扰她。

　　温昕垂眸一件件整理寥寥无几的几件夏装，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
　　这种感觉很奇怪，复杂得让她不知所措。
　　淤堵、难以疏通，又无法做到释然。

　　第二天清晨，曹紫胜窝在房间没出来相送，免去了母女之间的尴尬。

　　温昕往那看了一眼，转身出了门。

　　对于母女俩之间的隔阂，温启盛向来束手无策，只能选择沉默。

　　机场离市中心远，一个小时的车程，足够看腻了风景。

　　三个月没回来，温昕发现去往机场的柏油路竟然翻新了，尤记得上一次翻新好像也就几年前的事，这才短短时间，当地政府竟这么给力，而且为了响应国家环保概念，路边种植了不少绿植，草木葱茏。

　　“荆城这几年变化其实挺大的。”温昕歪头看窗外。

　　温启盛开着车，笑道：“每天都在变，只不过你好几个月没回来，乍一眼就能看出变化，所以啊，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人也一样，要学会往前。”

　　温昕哼笑一句：“爸，你挺会因材施教。”

　　“呵呵。”温启盛笑出声。

　　到了机场停好车，温启盛提行李帮她换好登机牌，又亲自送她到安检入口。

　　广播里正好播报登机的航班，温昕不喜欢在机场长时间等候，所以掐着时间过来的。

　　短暂离别在即，温启盛把能想到的嘱咐都说了一遍。

　　温昕耐心听完，无奈催促：“爸，别焦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快回去吧。”

　　“珠珠，等等......”
　　温启盛忽然叫住她，话几次到嗓子眼，年纪大了，做父母的总会有一些难以启齿的事。

　　温昕面色微顿，已经很多年没再听父母唤她小名了。
　　珠珠——寓意珍宝。

　　小时候听这个小名没什么感觉，长大后同学朋友玩闹心比较野，总喜欢把她小名唤成谐音猪。

　　温昕觉得难听死了，之后再不准父母叫她小名。

　　久而久之，这个小名便尘封在了记忆里，直到长大成年，有了烦恼，才明白这一句珠珠是多么珍贵。

　　温启盛憨厚一笑，没有勇气直视她，眼皮往下垂，低声说了一句。
　　“爸爸是愿意的。”

　　温昕在喧嚣的机场里努力辨听，才勉强听清，一时没明白爸爸的意思。

　　“你从小不是一直问爸爸，为什么不去反抗妈妈，爸爸是愿意的，从认识你妈妈爱上你妈妈，你妈妈抛弃一切嫁给一无所有的我，我愿意接纳你妈妈所有的情绪，我心甘情愿的。”

　　瞥见女儿紧攥在一起的手，温启盛仍旧不敢抬头直视她，心口一涩，哑声说：“对不起，爸爸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家庭环境会影响你的人生，爸爸知道你遇到心爱的男孩，想要奋不顾身去追逐，也是为了挣脱这个让你窒息的家，这个家对你来说或许是抵触，但对爸爸来说却是心甘情愿，所以从未想过反抗，可爸爸忽略了你，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爸爸，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温昕心口仿似被重击。

　　“爸爸不希望家庭因素影响你的人生。”温启盛低头掩盖情绪，推着她：“走吧，走吧。”

　　不等温昕给出任何反应，温启盛转身匆匆离开，步履蹒跚，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广播里正在进行最后一次播报。

　　温昕仍旧望着爸爸离开的方向，真知道答案了，心情好像更加沉重。
　　不是没想过父母之间的爱，可她见过父母在婚姻里太多的丑陋雏形。
　　原来这样的雏形里真有爱，那父亲心里藏的爱有多深？才会日复一日承受来自母亲的践踏。
　　这份厚重的爱，曹紫胜知道吗？或许是知道的，所以才会肆无忌惮。

　　小时候父母就是她的天，她多希望父亲能反抗一次，带给她不一样的家庭氛围。
　　一次也没有......她也怨过父亲。

　　今天才惊觉，父母之间的爱恨情仇是他们的宿命，子女掺和不了。
　　即便食尽了亲情带来的恶果，也只能忍痛咽下，抵不过父母一句心甘情愿。

　　但温启盛是细心的，及时发现了她的心理问题，才决定吐露心声，不希望她再重蹈覆侧。

　　可她已经变了，回不去从前的小太阳。
　　三年前她就随着沈熠沉在那个幽暗的湖底。
　　活下来的她，腐烂、偏执、自私。

　　-
　　临近中午，温昕终于回到淞沪，下飞机后，她才想起昨天中午拒接了梁时商三通电话，今天回淞沪也没提前联系他。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前排信息全是公司群，还有邓佳霖问她几点到。

　　梁时商的微信被挤到了下面，沉静如水。

　　从昨天后，他没再给她发过一条信息，连晚上的晚安问候也没有。

　　发生这么多事，温昕没有任何心思去揣摩梁时商，于是先回复了公司群的信息。

　　打车回到老洋房，温昕率先闻到一阵海棠花余香。

　　花期已尽，余香缭绕。

　　温昕在华洲君庭时，曾无意间说过华洲君庭的海棠花很是漂亮，梁时商便记在了心里，老洋房一装修完毕，他便找专业的花卉师移植了一批。

　　花园里还种植了一批法华牡丹，白的、红的、姹紫嫣红，格外喜人。

　　住在淞沪的老一辈，没人不憧憬法华牡丹，这花可是从晚清传到了海外，是身份与地位的另一种象征。

　　她当时一句随口敷衍，梁时商全照办，整个花园被布置的像童话里的爱丽丝仙境，没有哪个女人不触动。

　　她收回视线往庭院内走，路过通道，园丁正愁眉苦脸蹲在地上，鼓捣着移植过来的葡萄树。

　　“怎么了？”温昕停下，开口询问。

　　园丁见是温小姐回来，先唤了一声，才小心翼翼回答：“这株葡萄树移植过来可能还不适应土壤成分，好像.......”

　　温昕替他回答：“好像要死了？”

　　“对不起温小姐，葡萄树移植距离开花结果本就需要2到3年，梁先生希望明年能跟温小姐一起吃上葡萄，所以移植的成熟树苗，可能出现不耐受现象，我会尽快想办法处理。”

　　“死了就死了吧。”
　　温昕面无表情留下一句话，徒留园丁在原地惊愕。
　　拔苗助长，只有死路一条，人也一样。

　　保姆没想到温昕突然回家，殷勤接过她手里的行李，问她中午吃什么。

　　温昕在飞机上吃过难咽的飞机餐，没什么胃口。

　　见温昕往楼上看，保姆说：“梁先生这两天都不在家。”

　　都不在家？
　　温昕没细问，说了声不吃，便上了楼。

　　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生活痕迹，看起来确实是好几天没回来。

　　坐了一趟飞机，身心疲惫，温昕先去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做了个面部护理，画上精致妆容，从车库随便挑选了一辆车，自己开车去公司。

　　忙了一下午，徒然空闲下来，温昕无精打采地趴在窗边，一边休息一边看夜景，也没有回家的欲望。

　　最近她晋升了二组组长，手下的人对她格外恭敬，离开前个个跟她招呼。

　　人走空后，休息区被黯淡笼罩，陷入寂静，窗外灯火通明，映衬着这孤寂一隅，越发难以掩饰温昕浑身散发的厌世。

　　虽然她一直处于忙碌状态，只有她自己清楚，从沈熠的母亲手术成功，她身上的负罪随之减少，不可避免，对曹紫胜的怨恨也少了那么一点。

　　就是这么一点，足够让行尸走肉的她，对这个世间失去了冲动。

　　她好像一下子被泄去了一丝力量，麻木开始无声无息一点点吞噬她。

　　好无趣，工作无趣，生活也很无趣。

　　既然死不了，她又迫切的希望有什么能激起她的冲动，刺激她，点燃她。

　　九点钟，温昕无精打采回到老洋楼，往日灯火通明的庭院漆黑一片，静悄悄的，连蝉鸣声都听不见，莫名给人压迫。

　　她懒得去管保姆是不是罢工，高跟鞋清浅地踩在月光投下来的暗影上。

　　开锁进屋，还没等她完全适应屋里的黑暗，一股大力从后方袭来，将她强势拽过去。

　　然后，她的身体毫无防备地撞入了一具坚硬宽阔的胸膛里，发出震颤的撞击。

　　熟悉的松木香，干净、清爽，在黑暗中像外敌入侵，顷刻觉醒了她沉睡的细胞。

　　强硬的双臂毫无缝隙禁锢她。

　　气息、身躯，突如其来阻断她的一切防御行为。

　　她像落入一个封闭不可抗拒的蚕蛹里，闷热窒息。

　　所有信息素时隔72个小时，汹涌袭来，荡开了她体内疯狂繁殖的麻木。

　　她整个人为之一震。

　　这瞬间，她猛然想起，这个世界除了亲人和马阿姨，就属眼前这张脸最让她苟延残喘。

　　她好像一下子活了过来。

　　她刚张了嘴想要说话，身体却被徒然翻过去，再被强压到储物柜上。

　　木质的硬感顶在她腰窝，她疼得蹙起眉头，惊呼一声。
　　“呜......”

　　似疼痛似邀请的呼救，顷刻被唇舌堵住。
　　粗暴、迅捷。
　　像一头毫无章法又饿到极致的野兽。

　　温昕的疼痛嘤呤声被搅拌的唇舌推入腹中，形成一股连她都没有预料的热流。

　　若不是借着一闪而过的灯光，她看清眼前饥/渴成兽的男人是梁时商，她都要怀疑这是一个入室为非作歹的暴徒。

　　这太不像梁时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