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求学之路》二十四番

9、第9章

　　周末，吴为接到个活儿，隔壁星系DW航道三号枢纽站台裂了个缝儿，需要测距并且接缝，请他过去一趟。

　　南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从巨大的淘汰机甲ZXC-60胸腔里探出半个身子，机油在她右脸颊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我去我去我去。”

　　“你去？你会用测距仪？还是会接缝儿？”

　　“我会开机甲，”南明这段时间一直在开机甲，把机甲开得十分熟练，美中不足的是吴为只让她在修理店里开，不允许上路。

　　她实在是心痒痒，“隔壁星系那么远，飞行器票价又贵，请一定让我开机甲送你过去，求你了，让我帮你。”

　　吴为二指在测距仪上慢条斯理地敲着，南明开了一个多月，也是时候上路去熟悉熟悉路况，“你过来。会用测距仪吗，先按这里校准，闪绿灯后代表校准完毕，然后按这个，测距仪会自动测距，测完距仿蜈蚣机器人会去完成接缝。”

　　“你同意我开机甲出门了？！”

　　“不想去的话就算了。”

　　南明眼里发光，，跳下机甲跑过来扛起测距仪就跑，生怕他反悔似的，“去去去，当然去，这事儿我来做，你放心吧。”

　　两个小时后。

　　南明、席印将、李归扬站在DW航道三号枢纽站台下方的维修通道，围着那台正在闪烁待机蓝光的磁控测距仪。

　　南明显摆她开上机甲，打了一圈智脑通讯把席印将、李归扬都叫过来，她还叫了蓝偿，不过对方很遗憾地表示在上班，走不开。

　　“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李归扬含着棒棒糖，侧着脑袋看测距仪。

　　南明头也不回，把手掌贴在稳定仪的身份识别区，屏幕上的蓝光转绿，发出一声轻快的“滴”。“废话，吴老头操作测距仪我没看十次也有八次，学会了的。”

　　“你会？那我们蹲在这里半个小时是因为喜欢蹲嘛，”席印将肘击南明，语气平淡地补刀，“你上次摸坏的实验室离心机，现在还躺在报废仓库里当教具。”

　　“那是意外！谁想到那个急停按钮那么不禁按——”南明话音未落，掌心下的测距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绿色的屏幕像被什么东西感染了似的，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啪”地一声，黑了。

　　整个维修通道的应急灯在同一瞬间亮起，把三个人的脸色照得惨白。

　　“……”李归扬嘴里的棒棒糖被他“嘎嘣”一声咬碎。

　　“……”席印将双手撑着膝盖起身。

　　“我没用力，”南明举起双手，像被逮捕的嫌疑犯力求证明自己的无辜，“我就是摸了一下，真的就摸了一下。”

　　话音未落，整个通道开始震动。

　　那是一种很沉闷的震动，不是地震那种从地心深处涌上来的摇晃，而是从钢铁结构里传导过来的、带着金属扭曲呻吟的颤抖。就像有什么巨兽在地下深处苏醒，正在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紧接着，测距仪界面数据疯狂跳动，显示路基接缝的宽度不断攀升，超出阈值三百倍。

　　“是航道！”席印将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向通道的观察窗。

　　窗外，原本应该平滑如镜面的DW航道磁悬浮轨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裂纹从他们脚下的维修点开始，像蛛网一样向着远处蔓延。

　　而引信的尽头，是一辆正在减速进站的磁悬浮列车。

　　“DW3712次……”李归扬念出列车侧面的编号，“喂喂，假的吧，它进站速度怎么还这么快？”

　　“制动段失效了，”席印将看了一眼航道，精准无误给出结论，“航道损毁，轨道给不了它减速磁场。”

　　三个人同时陷入了一秒钟的死寂。

　　一秒钟后，南明第一个冲了出去。她冲向那台ZXC-60的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李归扬紧跟着反应过来，扑向控制台开始调取DW航道数据。

　　席印将的手指已经在智脑光屏上飞舞，瞳孔中倒映着瀑布般滚动的代码。

　　席印将看着窗外那辆越来越近、却完全没有减速迹象的磁悬浮列车，大脑里像有无数个数据流在疯狂运转：列车时速、载客人数、撞击动能、居民区距离、伤亡预估值......

　　七百公里外，是集中居民区。

　　按照现在的速度，二十多分钟后，这列脱轨的磁悬浮列车将以三百公里的时速撞进那片住着十万人的区域。

　　南明跑进机甲ZXC-60驾驶舱一把推下启动杆，ZXC-60踉跄着站起来，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深吸一口气，接通通讯：“我出发了！李归扬，把DW3712轨迹发给我！”

　　“正在发！”李归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但是南明，你听我说——那玩意儿太重了！你的机甲是三十年前的淘汰品，根本接不住！”

　　“接不接得住，接了才知道！”

　　机甲冲出机库的大门，履带在地面上碾出深深的沟壑。

　　席印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他在智脑里打开一个新窗口，切入新通讯。

　　“赵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女声，赵泽鸣开口，“说。”

　　“DW航道三号段损毁，DW3712次脱轨，二十分钟后将撞击居民区。南明正在启动她的ZXC-60，试图用机甲截停列车。”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钟。

　　“成功率？”

　　“零点零零三五。”席印将的声音很平静，“ZXC-60是三十年前的淘汰军用品，额定承重不够，南明会连人带机甲被撞成碎片。”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死寂。

　　席印将的目光越过正在龟裂的轨道，看向远处另一条安静的航道——RH303，距离这里最近的一条备用线，此刻晴空万里，没有列车经过。

　　“我有一个想法，”他说，“需要赵老师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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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明的ZXC-60与失控的磁悬浮列车接触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碎。

　　那根本不是“接住”，而是被一列高速坠落的庞然大物单方面撞击。机甲的机械臂在接触瞬间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液压管路爆裂，高压油液喷溅在驾驶舱的舷窗上，遮住了半边视野。

　　南明没有松手。

　　她死死扣住操纵杆，将机甲的所有动力都灌注到两条机械臂上。机甲的引擎发出濒临崩溃的嘶吼，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但列车下坠的势头，终于被减缓。

　　——不是停下，只是减缓。

　　巨大的惯性推着机甲向后滑行，履带在路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南明拼命想启动刹车，但刹车系统在刚才的撞击中已经彻底报废。

　　“刹不住刹不住刹不住——”她咬着牙念叨，额头的汗珠滚进眼睛里，蜇得生疼，“刹不住！怎么办！”

　　“南明！”李归扬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尖叫，“松开！你会被碾碎的！”

　　“RH303，”席印将切入通讯频道，冷静地说，“把DW3712接入RH303航道！”

　　南明：“什么？”

　　李归扬：“什么？”

　　“RH303航道还在运行，轨道上有减速磁场。只要能接进去，列车就能在磁场作用下减速停车。”

　　南明愣了一秒钟，然后破口大骂：“你他妈早说啊！怎么接！”

　　“问题就在这儿，”席印将的声音依然平静，“需要RH303航道清空所有列车，需要赵老师那边搞定交通管制，还需要——李归扬。”

　　“我？”李归扬的声音。

　　“我这边显示，DW3712的定位系统损毁了，没法精准对接航道入口。你需要在三分钟内，重做一套辅助定位系统。”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秒钟。

　　然后李归扬笑了，笑得张扬又放肆，“三分钟？席印将，你也太小看我了。一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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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泽鸣今年五十三岁，当了二十八年老师，教过三千多个学生，自认为见过各种各样的场面。

　　但此刻站在RH303航道的调度中心里，面对满屏跳动的警报和周围十几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她还是觉得血压有点高。

　　当然，她不能表现出来，丝毫都不能。

　　“赵连长，这兼职离谱！”调度中心负责人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RH303是商业运营线，现在上面有三台列车在跑！全线清空需要至少十五分钟的缓冲时间！您说的三分钟根本不可能！”

　　“那就不需要缓冲。”赵泽鸣说。

　　“什么？”

　　“那三列车，让它们全速通过，不要停，直接开出RH303航道。后面的列车全部原地待命，不准进线。”

　　调度中心负责人瞪大了眼睛：“您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运营混乱吗！后续——”

　　“赔偿由我们学校出。”

　　“这不是钱的问题！万一出事故，责任谁来承担？”

　　赵泽鸣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一切问题，由我承担。”

　　赵泽鸣是联邦军校的老师，是军阀赵氏家族的青年一辈佼佼者，她的背后，站的可是联邦军校，站的可是赵氏家族！

　　她走到调度台前，拿起那个连接着全线路所有站点的通讯话筒，清了清嗓子。

　　“RH303沿线各站，我是联邦军校赵泽鸣。现在我宣布，RH303航道进入紧急管制状态。所有待发列车延迟发车，所有在途列车全速通过，前方站点不得减速进站。三分钟后，我要这条航道——没有一个活物。”

　　话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响起回应。

　　“三号站收到！”

　　“七号站收到，正在调整进路！”

　　“十一号站……赵老师，十一号站有一列车正在进站，乘客正在上下车！无法全速通过！”

　　赵泽鸣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赶他们下去。告诉他们，这是紧急情况，如果有人不满，让他们来找我。”

　　她放下话筒，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DW航道的方向，一道浓烟正在升起。赵泽鸣知道那是南明的机甲和列车摩擦出的火花，也是这个城市即将面临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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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归扬正在和时间赛跑。

　　他的手指快得几乎看不清，代码一行行在光屏上浮现。定位系统需要轨道数据、列车参数、实时位置信息，需要与RH303的激活程序同步，需要在毫秒级的时间内完成计算——

　　“好了！”

　　李归扬猛地站起来，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那是他临时拼凑出来的定位系统，外壳还是从报废仪器上拆下来的。

　　他冲出机库，跳上悬浮滑板，朝列车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他耳边呼啸，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他死死护着怀里的金属盒，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列车。

　　“南明！席印将！我来了！”

　　南明的机甲已经彻底报废，履带断裂，机械臂变形，引擎喷出最后一股黑烟后彻底熄火。但她依然死死抱着列车，用自己的机身当刹车，在地面上犁出最后一道深沟。

　　李归扬冲到了列车下方，踩着悬浮滑板与列车并行。他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银色身躯，寻找着定位系统的接口。

　　“在哪儿……在哪儿……”他的目光扫过列车底部，突然定格在一个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接口上，“找到了！”

　　他纵身一跃，从滑板上跳起，伸手抓住列车底部的一根横杆。整个人悬在半空，风撕扯着他的衣服，他抿着唇，一寸一寸地朝接口爬去。

　　十厘米。

　　五厘米。

　　一厘米。

　　“咔哒。”

　　金属盒接入接口的瞬间，李归扬的手指飞快地在盒盖上敲击，输入最后一行指令。盒子上小小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定位系统上线！”李归扬大喊，“席印将！”

　　“收到！”

　　在RH303航道的控制中心，席印将猛地按下激活键。航道入口处的引导量子瞬间启动，形成一道无形的通道，精准地锁定了列车的当前位置和速度。

　　列车微微一颤。

　　然后，它的方向开始改变。

　　巨大的银色车身在磁场的引导下，缓缓偏离原本的坠落轨迹，朝RH303航道的入口滑去。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失控的巨兽，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回了正轨。

　　南明瘫坐在报废的机甲里，看着列车从自己头顶掠过，驶向那条明亮的航道，“厉害了，干得漂亮。”

　　席印将瘫坐在控制台前，大口喘气。

　　席印将问，“李归扬，李归扬在不在，李归扬请回答，李归扬你还活着吗！”

　　“活着……”李归扬有气无力地回答，“但快被风吹成傻子了……”

　　“我就说祸害遗千年。”席印将说。

　　李归扬说，“祸害做的的定位系统！零点零三的误差！我简直就是天才！”

　　“是我指挥的好！”通讯器里席印将难得地争功，“没有我的数据，你那破玩意儿就是个砖头！”

　　“都别吵！”南明哈哈大笑，“赵老师最厉害！交通管制搞定了！RH303航道没有一个活物！”

　　三个人在通讯频道里吵成一团，像三只刚刚打赢了群架的麻雀。

　　远处的调度中心里，赵泽鸣透过实时监控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突然，调度中心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尖锐，更刺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赵泽鸣的脸色瞬间变了，“怎么回事？！”

　　调度中心负责人扑到屏幕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不可置信又充满恐慌道，“是DW3712……DW3712没有减速。”

　　“什么？”

　　“RH303航道的减速磁场已经启动了，但DW3712没有反应！DW3712的制动系统全损——列车现在完全没有制动力！”

　　赵泽鸣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窗外，那列刚刚被接入轨道的列车正在飞速前进。前方的轨道尽头，是阿尔法星系最大的商业中心——璀璨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