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求学之路》二十四番

10、第10章

　　几乎同一时刻，李归扬意识到不对劲儿。

　　李归扬无意间扫了一眼定位屏幕，他的脸色变了，“制动系统……你们看列车的制动系统。”

　　屏幕上，列车底部的制动模块显示出一片刺眼的红色——全部损毁。不止是损毁，是彻底报废。那些在DW航道撕裂时被扯断的管路、被击碎的电磁铁、被烧毁的控制芯片，让这列时速超过三百公里的庞然大物，失去了任何减速或停止的可能。

　　“不可能……”席印将喃喃道，瞳孔收缩，“RH303的尽头是——”

　　“RH303的尽头是什么？”南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席印将调出地图，手指点在屏幕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RH303航道的尽头，是璀璨商场。

　　这座城市最大、最繁华、人流量最密集的商场。

　　周末下午三点。

　　人流量峰值期。

　　一列重达数千吨、满载乘客、完全失去制动能力的磁悬浮列车，将在十一分钟后，以超过三百公里的时速，撞向一座容纳着数万人的商场。

　　那将不是灾难，是浩劫。

　　通讯频道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南明开口了，“还有别的航道可以接入吗？”

　　席印将摇头：“RH303是唯一一条能在刚才那个位置接进去的。其他航道要么太远，要么方向和现在完全相反。”

　　“那就让它撞进工厂区呢？工厂区没有人，就算刹不住，至少——”

　　“工厂区的尽头是山体，”李归扬调出地形图，“以这个速度撞上去，列车会解体。车厢里的人……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那怎么办？”南明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撞向商场吧！”

　　没有人回答。

　　席印将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想法……不，这不可能行得通。”

　　“说。”

　　“RH303航道的尽头，有一个紧急制动装置——那是当年修建时预留的，用来应对极端情况。但是那个装置从来没有实际使用过，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它的设计时速上限是两百公里，以现在三百多公里的时速撞上去，装置本身可能会被摧毁，列车还是会冲出去。”

　　李归扬沉吟片刻，“如果能先把列车的速度降到两百以下呢？”

　　“怎么降？”

　　“用轨道本身的磁场。我可以反向激活轨道末端的部分线圈，制造一个逆向磁场，对列车产生电磁阻力。虽然不能完全刹停，但至少能大幅减速。”

　　席印将飞快地计算着，“理论上可行。但是需要精确控制激活的时间和强度——早了，列车可能会在减速过程中脱轨；晚了，来不及降到安全时速。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归扬调出航线图，找到一个合适的可操作位置，轨道1W3段结点。

　　“我来控制，”李归扬站起来，“我去1W3段结点，那里有作业点。”

　　“你疯了？那里也是撞击点！”

　　“所以我得去啊。”李归扬笑了笑，“放心，我会在撞击前跑掉的。”

　　李归扬转身要走，被南明一把拉住，“等一下。”

　　巨大的机甲拉着一个瘦高青年的衣角，像猛犸象捏着一朵蒲公英。

　　南明看着他，认真地说：“活下来，听到没有？”

　　李归扬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听到了。你们放心，祸害遗千年啦。”

　　李归扬跳上悬浮滑板，朝RH303航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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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归扬赶到RH303航道1W3操作点的时候，距离列车撞击璀璨商场还有七分钟。

　　他站在轨道旁的高架平台上，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大的银色光点，深吸一口气。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袂呼啦作响。他蹲下来，开始连接随身携带的便携控制终端。

　　这个平台原本是轨道维护人员的作业点，下面就是磁悬浮线圈的控制柜。虽然已经废弃三年，但基本的电路还在。李归扬需要做的，是在六分钟内破解这个老古董的控制系统，然后编写一套反向激活程序，让末段一千米的轨道产生逆向磁场。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

　　“李归扬！”耳机里传来席印将的声音，“你到了吗？”

　　“到了，正在破解控制系统。”

　　“需要多久？”

　　李归扬看了一眼那个老掉牙的控制界面，心里快速估算：“五分钟。”

　　“只有五分钟！列车还有六分半就到了！”

　　“别紧张，我心里有数。”

　　李归扬开始敲击键盘。那些积满灰尘的指示灯在他面前逐一闪烁起来，老旧的代码一行行滚过屏幕，李归扬需要从中找到磁悬浮线圈的控制协议，然后——

　　等等。

　　他突然停住了。

　　“席印将。”李归扬的声音有些异样。

　　“怎么了？”

　　“这个控制系统的版本……是十五年前的，和现在的完全不一样。它的控制协议根本不支持反向磁场。”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席印将的声音传来：“能不能强行改写？”

　　“强行改写需要重写底层协议，那至少要半小时——”李归扬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列车，咬了咬牙。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物理切断。”

　　李归扬站起来，目光落在轨道旁的一排高压电缆上——那是给磁悬浮线圈供电的主电缆。如果能在合适的时间切断这些电缆，让线圈瞬间断电，产生的磁场突变也能产生一定的制动力。但是这个方法太粗暴了，风险极高——一旦控制不好时间，列车可能会直接脱轨。

　　“你疯了？！”席印将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那玩意儿有高压电，你会死！而且切断时间差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我比你清楚，”李归扬已经开始朝电缆的方向移动，“但是没别的办法了。”

　　“李归扬！你听我说——”

　　李归扬切断通讯，盯着那些粗大的高压电缆。每一根都有他的手臂那么粗，里面流淌着足以瞬间将他化为灰烬的电流。

　　李归扬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把绝缘钳，蹲在电缆旁。

　　耳机里再次传来席印将的声音，这次平静了许多，“列车还有四分钟到达你的位置，当前时速三百二十五公里，你需要在它到达前五百米时切断电缆——太早没用，太晚会脱轨。”

　　“收到。”

　　李归扬握紧绝缘钳，眼睛盯着远方的列车。

　　列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脚下的平台开始颤抖。李归扬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银色巨兽——

　　“就是现在！”

　　李归扬猛地剪下绝缘钳！

　　电缆断裂的瞬间，一道耀眼的电弧在他面前炸开，他被强大的电磁场震得后退几步，差点从平台上摔下去，但他死死抓住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轨道。

　　磁悬浮线圈瞬间断电。

　　那一刻，轨道上方正在疾驰的列车剧烈一震——巨大的电磁阻力让它猛地一顿，速度骤降！

　　但与此同时，失去磁力束缚的列车开始下坠！车身倾斜，擦着轨道发出刺耳的尖啸，火星四溅！

　　“不——！”

　　李归扬的惊呼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他眼睁睁看着那列失控的列车倾斜着朝轨道外冲去——而轨道外，是城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股力量出现了。

　　从列车前方，一道粗大的缆绳飞来，精准地钩住了列车头部的牵引钩！

　　李归扬愣住了。

　　他转头看去——在那条缆绳的另一端，是南明！

　　那台刚刚被紧急修复的ZXC-60机甲，正死死拽着缆绳，履带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引擎喷出滚滚黑烟。

　　南明坐在驾驶舱里，“别想脱轨——！给我回来——！”

　　机甲的引擎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动力输出表上的指针疯狂跳动，南明没有松手。她用自己这台破铜烂铁，硬生生把即将脱轨的列车拽回了轨道！

　　李归扬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南明——！”

　　“别废话！”南明吼道，“继续减速！我撑不了多久！”

　　李归扬猛地回过神来，扑向控制台。他需要重新激活线圈，需要制造更多的制动力，需要——

　　“席印将！”李归扬大喊，“帮我计算最佳激活时序！我要用剩下的线圈分段减速！”

　　“收到！”

　　席印将的手指在光屏上飞舞，一组组数据飞速掠过。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然后。

　　“李归扬，就是现在！！”

　　李归扬按下按钮。

　　好消息，李归扬的反向磁场策略起效了，加上南明的物理牵引，减速效果比预期要好。

　　坏消息，但距离安全的制动速度，依然遥不可及。

　　更糟糕的是，南明的机甲快要撑不住了。

　　ZXC-60驾驶舱里的警报声响成一片，各种指示灯争先恐后地变成红色，像一场疯狂的灯光秀。引擎的温度已经飙升到警戒线以上，冷却系统彻底失效，滚滚热浪让驾驶舱变成了烤箱。南明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热得人头脑发昏。

　　南明盯着前方那列还在挣扎的列车，开口道，“席印将。”

　　“在！”

　　“如果我把缆绳松开，会怎么样？”

　　“什么？！松开DW3712就直接脱轨——”

　　南明打断他，“不是放弃，是换个方式。”

　　“什么意思？”

　　南明抿了抿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的机甲快不行了。再拖下去，最多一分钟，我就会彻底动不了。但是，如果我现在松开缆绳，然后冲到列车前方——”

　　“你要干什么？！”

　　“用我的身体当刹车。”

　　席印将愣住了。

　　南明的声音很平静，“列车现在的时速是两百一十公里。我冲到它前面，让它撞上我。我这一堆废铁，好歹还有几十吨。就算不能完全刹停，也能再减一点速度。”

　　“你疯了！那样你会被撞成肉酱的！我不准，绝对不准！”

　　“机甲会报废，我不会。”南明说，“驾驶舱有逃生装置，撞击前一秒，我可以弹射出去。”

　　“那一秒的误差呢？万一早了，你白撞；万一晚了，你跟着一起撞——”

　　“席印将，我没有在跟你商量，”南明说，“这是通知。”

　　席印将沉默了。

　　李归扬那头也是同样的死寂。

　　南明切断通讯，割断缆绳，操纵机甲冲向列车前方。

　　列车在视野里越来越大。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南明咬紧牙关，握紧操纵杆，死死盯着那个冲来的银色巨兽。

　　“就是现在！”

　　她猛地将机甲横了过来，用最坚固的背部对准列车——

　　“轰——！”

　　惊天动地的撞击！

　　机甲的背部瞬间凹陷下去，驾驶舱剧烈震荡，所有玻璃同时碎裂。南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眼前一片血红。但她死死咬住牙关，手指悬在弹射按钮上方——

　　按下！

　　驾驶舱顶部的逃生装置瞬间启动，一股强大的推力将她从座椅上弹射出去！她在半空中翻滚，丧失意识前，看见自己的机甲被列车碾过、撕裂、化作无数碎片——

　　然后，她被一股力量接住了。

　　是李归扬。

　　李归扬踩着悬浮滑板，在半空中接住了弹射出来的南明。两人抱在一起，随着惯性翻滚了好几圈，终于稳住身形。

　　DW3712的速度，又降了。

　　一百八十公里。

　　九十公里。

　　一公里——

　　在璀璨商场的三百米外，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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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明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白色的，很干净，有一盏LED灯，还有一道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眨了眨眼睛，想动一下，然后发现全身都疼。

　　“别动。”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偏过头，看见李归扬正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剥了一半的柚子，脸上的表情介于“你终于醒了”和“我恨不得揍你一顿”之间。

　　“我……”南明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

　　“先喝水。”李归扬把柚子放下，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把吸管塞进他嘴里。

　　南明吸了几口水，感觉好了一点，“列车呢？”

　　“停了。”

　　“商场呢？”

　　“刮蹭了喷泉，但没大事。有几个人轻伤，没死人。”

　　南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躺回枕头上。

　　“那就好……”

　　“好个屁，”李归扬突然变了脸色，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顿，“你知道你有多蠢吗！那机甲早就不行了！你还要往上冲！万一你没跳出来——万一舱盖打不开——万一我没接到你——万一——”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南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我这不是没事吗？”

　　“有事就晚了！”

　　“哎，别哭别哭——”她慌乱地想坐起来，又被疼得龇牙咧嘴地躺回去，“席印将呢？赵老师呢？”

　　“在外面应付学校。”李归扬擦了擦眼睛，重新拿起那个柚子，“你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想采访你，‘英雄少年舍身救列车’——新闻标题都出来了。”

　　“英雄？”南明笑了，“我就是怕死。那么多人在车上，万一撞了，我晚上做噩梦。”

　　门被推开，席印将走进来。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表情还算平静。

　　“醒了？”他走过来，打量了南明两眼，“感觉怎么样？”

　　“快死了。”南明说。

　　“死不了。”席印将在床边坐下，“医生说你运气好，那机甲的驾驶舱缓冲设计不错，就是肋骨裂了两根，外加轻微脑震荡。躺半个月就好。”

　　席印将说着说着，眼眶里就蓄满了水，泪珠“啪嗒”“啪嗒”掉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你我就想哭，我们是不是犯冲。”